晨光微熹时,百草阁后院已飘起淡淡的药香。 李亮站在药材库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薄刃切片刀。面前的竹筛里铺着十几朵刚送来的“凝血菇”——这种蘑菇状似灵芝,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密的白色脉络,是炼制止血散的主材之一。 “顺着脉络切,每片厚度要均匀。”林婉儿站在旁边,声音清冷,“凝血菇的汁液见光易氧化,切好后要立刻放入玉盒保存。动作要快,但手要稳。” 她边说边示范,取过一朵凝血菇放在砧板上。刀锋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一片薄如蝉翼的菇片应声而落,切口平滑,白色脉络完整。 李亮仔细看着,心中默记。 等林婉儿切完三片,他把刀接过来,学着样子试切第一刀。 刀锋触到菇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特的韧性——凝血菇表面看起来柔软,内里却有着类似软骨的结构。若是用力过猛,会切碎脉络;力道不足,又切不断。 第一片切得歪歪扭扭,厚度不均。 “手腕放松,用巧劲,不是蛮力。”林婉儿伸手轻拍他的手腕,“这里太僵了。” 她的手指微凉,触碰的瞬间,李亮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手腕渗入,引导他调整握刀姿势。 “再试。” 第二片、第三片……渐渐有了形状。 当李亮切到第十片时,终于切出一片合格的菇片——厚度均匀,脉络完整,汁液饱满。 “还行。”林婉儿瞥了一眼,“继续,这一筐今天要切完。” 说完她转身去处理另一边的药材。 李亮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埋头干活。 切到第二朵时,他忽然想起前世切中药材的感觉。那时候爷爷总说:“药材有灵,你认真待它,它便认真待你。”现在看来,这话在修仙界也同样适用。 --- 日上三竿时,李亮已经切完半筐凝血菇。 手腕有些发酸,但动作越来越熟练。神书在识海中微微震动,将他每一次下刀的力道、角度、结果都记录下来,在梦境推演中模拟优化。虽然现在还不能直接提升现实中的技巧,但这种“复盘学习”让他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歇会儿吧。”林婉儿不知何时端来两碗茶。 茶汤呈琥珀色,里面飘着几片淡绿色的叶子,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 “这是‘清心茶’,用薄荷叶和凝神草泡的。”林婉儿在对面坐下,“对修复神魂有微效,虽然比不上凝魂草,但聊胜于无。” 李亮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清凉微苦的口感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流下时,确实感觉识海中传来一丝舒适的凉意。 “多谢师姐。” 林婉儿没接话,低头抿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能看清细小的绒毛和微蹙的眉头。 “师姐有心事?”李亮试探着问。 “没有。”林婉儿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只是在想,凝血菇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少了两成。采药队说,丹城西面的‘雾瘴林’里,凝血菇的菌丝大面积枯萎。” “病虫害?” “不像。”林婉儿摇头,“凝血菇生命力极强,寻常虫害奈何不了它。除非……”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除非什么?” “除非那片林地被人动了手脚,或者……地下有东西在吸收养分。”林婉儿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雾瘴林靠近‘百草秘境’的边缘地带。半年后秘境开放,那附近会更热闹。” 李亮心中一动。 百草秘境——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昨晚神书记录的梦境推演中,隐约提及这个秘境里可能有凝魂草。 “秘境里……有很多珍稀药材吗?” “嗯。”林婉儿点头,“丹塔之所以把总坛设在丹城,就是因为百草秘境的存在。里面有许多外界罕见的灵草,甚至有一些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品种。每三年开放一次,供丹塔弟子和受邀修士进入采药。” 她转过身,看着李亮:“你想进去?” “我需要凝魂草。”李亮实话实说,“神魂的伤拖不得。” 林婉儿沉默片刻:“凝魂草确实秘境里有,但数量稀少,且生长在深处。以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危险。” “总要试试。”李亮说,“师姐不也要找炼九转还魂丹的材料吗?秘境里应该也有吧?” 这话一出口,林婉儿的眼神骤然锐利。 “你怎么知道九转还魂丹需要秘境里的材料?” “猜的。”李亮面不改色,“四品灵丹所需材料,多半不是凡品。丹城周边,除了百草秘境,我想不到还有哪里能出产那种级别的灵草。” 林婉儿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渐渐缓和。 “你猜得没错。”她重新坐下,“‘九心冰魄兰’的主株,就在秘境最深处。但那里有守护兽,修为至少金丹中期。我去了三次,都没能接近。” 三次? 李亮注意到这个数字。百草秘境三年一开,三次就是九年。也就是说,林婉儿至少在九年前就开始尝试了——那时候她才多大? “师姐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吗?” “嗯。”林婉儿看向窗外,声音轻了许多,“我娘受伤那年,我十一岁。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炼出九转还魂丹。” 十一岁。 李亮心中一震。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立下这样的誓言,然后用了九年时间,一个人在这小阁里默默努力。 “师姐的父亲……”他小心翼翼地问,“不帮忙吗?” 林婉儿的手忽然握紧了茶碗。 指节发白。 “他?”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巴不得我娘永远醒不过来。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让我嫁给那个皇室旁系,换取更大的利益。” 空气忽然安静。 李亮意识到自己触及了不该碰的话题。 “抱歉。” “没事。”林婉儿松开手,茶碗上留下浅浅的指印,“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丹宗上下,谁不知道林天南为了攀附皇室,连妻子的命都可以不顾。”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李亮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