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渊一开,万器皆寂。 整片万器墟的光,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渊底那一双青铜巨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眼裂里淌下的不是血,是早已凝固的时光锈迹。 凌清辞站在亿万残器之前,白衣胜雪,半步不退。 她能清晰感觉到—— 这不是凶,不是怨,是被整个世界背叛之后,连恨都懒得恨的死寂。 “你是……”她轻声问。 黑暗中,一声漫长如万古的叹息落下: “吾名器祖。” “万器由我始,万法由我生。 我铸神器助人族,守三界,平战乱。 可我重伤破碎那一日—— 我曾守护的人,联手将我推入葬神渊,说我是不祥之物。” “他们用我的骨铸鼎,用我的魂炼兵, 用我的名,立他们的道。” “从此,世间只有器道传承,再无器祖。” 每一字,都锈迹斑斑,痛入骨髓。 凌清辞心口一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天下残器都那么苦。 因为源头之祖,被葬在了最深的黑暗里。 器尊缓缓落在她身侧,神色罕见凝重: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器祖没有陨落,是被背叛、被拆解、被活埋。” “你既为万器共主,”器祖的青铜眼缓缓转向她, “是来杀我,以绝后患? 还是来镇我,成就你的威名?” 凌清辞轻轻摇头。 她向前踏出一步,迎着那能压碎神魂的古老威压,缓缓张开双手。 “我既不杀你,也不镇你。” “我是来——接你回家。” 一语惊破天。 亿万残器同时一颤。 连器尊都微微侧目。 回家? 这葬神渊,是囚笼,是坟场,是世间最脏的弃地。 何以为家? 凌清辞眉心发光,镇界印、护界神眸、忆忠钟、守心斧、断梦剪、泣雨伞…… 她身上所有器灵,一同共鸣。 “万器的家,从来不是某一块土地。 是有人记得我们,有人珍惜我们,有人愿意为我们缝补伤口。” 她抬起手,指尖牵出一缕最温柔、最坚定的缝灵之光。 “你是祖,我是主。 你是始,我是续。” “今日,我不拜你,不跪你,不利用你。 我只以最后一任缝灵师的身份—— 为你,缝合万古之伤。” 话音落下。 她孤身一人,踏入葬神渊的黑暗之中。 没有防御,没有杀招。 只有一身微光,走向那尊被世界遗忘的器祖。 器祖巨眼一震。 万古以来,他见过追杀他的人,见过觊觎他力量的人,见过畏惧他的人。 从未见过—— 一个敢空手走进黑暗,只为给他疗伤的人。 “你可知……我一怒,可碎天地?” “我知道。”凌清辞脚步不停,笑容清浅, “但我更知道,你从不想碎天地。 你只是……想被人抱一下,说一句: 辛苦了,回家吧。” 黑暗深处,那尊巨大无边、锈迹层层的青铜身躯,忽然轻轻一颤。 一滴金色的、由器祖本源凝成的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那是万古第一滴,器祖之泪。 “……好。” “我跟你回家。” 凌清辞走到他身前,轻轻抬手,将微光按在那道横贯万古的裂痕上。 “别怕。” “从此有我。” 一针,缝住背叛之伤。 一线,补全拆解之痛。 一光,照亮万古长夜。 葬神渊的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器尊站在渊边,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轻声一笑。 “这天下,也只有你, 敢把器祖,都收进自己的残器军团。” 渊底,青铜巨躯渐渐化作一道温和流光,落入凌清辞眉心。 与她神魂,融为一体。 从此—— 器祖不葬神,只护一人。 凌清辞转身,走出葬神渊。 阳光落在她身上,亿万残器齐齐跪拜,欢声震天。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器尊,笑得明亮: “第二卷,才刚刚开始。” “我们的路,还很长。” 器尊握住她的手,点头: “天涯海角,万器千山,我都陪你。” 万器墟已成新生地,葬神渊已成过往。 而下一个战场,早已在前方等候—— 九天器皇陵。 那里,藏着所有背叛器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