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死寂,足足持续了数息。 凌雪薇僵在原地,看着自己齐整断开的衣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却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方才那一刀……太诡异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器光芒,快得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若那银光再偏半寸,被斩断的就不是衣袖,而是她的手。 “你……”凌雪薇咬牙,指着凌清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清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腰间布包内,那三截碎剪刀安静躺着,温度已经褪去,可方才那温润的力量、脑海里怯生生的声音,却清晰得如同烙印。 【主人……不、不要怕……】 细碎的呢喃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 凌清辞眸色微深,没有开口,只是在心底淡淡回应:“你是谁?” 【我是碎剪……是、是娘亲留给你的东西……】 娘亲? 凌清辞心口猛地一缩。 这把碎剪刀,的确是她娘亲唯一留下的东西。她从小带到大,只当是个普通旧物,从没想过,这残破不堪的铁器,竟真的有灵。 周围的凌家子弟早已炸开了锅。 “她明明没有灵根,怎么可能催动法器?” “那剪刀看着破破烂烂的,难道是件隐藏的灵器?” “不可能!灵器何等珍贵,怎么可能落在一个废柴手里!”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疑,有嫉妒,还有人眼底闪烁着贪婪。 凌家大长老缓步走出,目光落在凌清辞身上,带着审视:“凌清辞,你方才所用,究竟是何物?” 凌清辞抬眸,神色平静无波:“不过是娘亲留下的一把旧剪刀。” “旧剪刀?”大长老眉头紧锁,显然不信,“无灵根者,连灵力都无法引动,何以能御器?”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疑惑。 这个世界,修士以灵根引天地灵气,以灵气御法器、施术法。 无灵根,就是与修行彻底隔绝的凡人。 凡人御器,闻所未闻。 凌清辞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布包,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感觉,自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粗布,直接“看”到了布包内部。 那三截断裂的剪刀之上,缠绕着无数近乎透明、细如发丝的灰色纹路。 那些纹路黯淡、破碎、断断续续,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而在剪刀最中心,藏着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的白光。 那白光与她的丹田隐隐呼应,一呼一吸,同频共振。 【主人……你能看见我……对不对?】碎剪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 下一刻,一段陌生的信息,毫无征兆地涌入凌清辞的脑海—— 残器:断梦剪 状态:破碎(3/3)、灵体残缺、执念未散 可修复:是 修复者资质:缝灵师(唯一) 缝灵师:可缝合器物之灵、修补残器之心、引渡执念之力 一行行信息清晰无比。 凌清辞瞳孔骤缩。 缝灵师? 她不是无灵根的废柴,而是……世间罕见的缝灵师? 专司修复残器、与器物通灵的缝灵师? 难怪她无法引气入体,难怪她修炼三年毫无进展——她的道,本就不在引气,而在万器。 “大长老。” 凌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 “我有没有灵根,与你无关。” “今日试炼,我既然站在这里,就不会退。” 大长老脸色一沉:“放肆!家族试炼,岂容你一个凡人撒野!” 话音未落,一道灵力威压,径直朝着凌清辞压去! 那是筑基修士的威压,对于凡人而言,如同山岳压顶。 凌清辞脸色一白,身形摇摇欲坠,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就在威压即将落在她身上的刹那—— 嗡——! 腰间布包骤然爆发出一阵微弱却坚定的银光。 三截碎剪刀自行飞出,悬浮在凌清辞身前,横成一道小小的屏障。 【不准……欺负主人!】 碎剪的声音不再怯懦,带着一股执拗的护主之意。 那些破碎的灰色纹路,在这一刻竟微微亮起。 大长老的灵力威压,竟被这看似不堪一击的碎剪刀,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这……这怎么可能!” 大长老神色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剪。 凌清辞看着身前微微发光的碎剪刀,心口一暖。 原来从始至终,不是她一个人在撑着。 这把娘亲留下的碎剪,一直在陪着她。 她抬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截剪刀。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碎剪的情绪—— 害怕,却又勇敢; 残缺,却又执着。 “从今天起。” 凌清辞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 “我不修灵根,不引灵气。” “我以缝灵为道,以残器为锋。” “凡伤我者,剪之。” “凡欺我者,断之。” 话音落下。 碎剪刀银光一闪,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弧线。 唰—— 大长老胸前的衣袍,应声被裁下一角,轻飘飘落在地上。 全场死寂。 大长老脸色铁青,却一时不敢再动。 凌清辞收回目光,伸手一招,碎剪刀乖乖落回布包之中,温顺得像只小猫。 她不再看众人震惊的目光,转身,一步步走下演武场。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曾经的凌家废女,早已死去。 从今往后,世间多了一位,以残器证道的缝灵师。 回到破旧的小院,凌清辞关上房门,才将布包打开。 三截碎剪刀静静躺在掌心。 【主人……】碎剪小声蹭了蹭她的指尖。 凌清辞轻轻抚摸着锈迹斑斑的刃口,眼底泛起一层微光。 “放心。” “我会把你修好。” “我会让你,重新成为最锋利的样子。”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句承诺,将会在未来,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万器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