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重新出发,许锦每天早晨按时直播一个小时,直播间粉丝早八准时守候。一直被追问旅游搭子是谁,刘大宇也在粉丝热烈围观下露脸打了招呼。关于他们在高速事故认识的细枝末节,也在直播时拆分成三回讲给粉丝听。路程过了平原一带也没有那么方便露宿的地方,信号也时断时续,经常是许锦在后面剪视频,刘大宇开一整天的车。 终于在进山前,他们排队等候加油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刘大宇,你是开火车出身吗?我在后面整整追了你十五公里。”江奂站在他身后挥挥手,头发炸毛一脸疲惫,依然穿着黑色系运动服。 从她身后追上来一个人。他递来两个剥好的茶叶蛋,抬头迎上刘大宇惊讶的目光,他微微点头含笑,拎着垃圾袋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刘大宇迅速下车走到江奂面前,一脸难以置信又看向那个熟悉的面孔,“你居然把齐东辰都带出来了?不是,你怎么说服他的?上手段了?” 江奂伸长脖子往刘大宇车里看了看,确定许锦在车上才开口解释,“齐东辰是我路上捡的,我说一路往西走,不收他油钱。” “啊?你开玩笑吧。他好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了?”刘大宇还记得梦里齐东辰讲起工作时无限的热爱。 “谁工作不干了?要不要到我这打兼职?”许锦双臂搭在车窗边来回晃悠,对江奂调了一下眉毛自我介绍,“我叫许锦,拍视频的。你不是那个……义工?”他想起满是老人晒太阳的院子,还有宋星在病房安睡模样的地方。 江奂很浮夸的跑去握住许锦的手,“是我是我!江奂。你是旅行博主许锦,直播圈里非常有名,和刘大宇组队出去玩吗?能不能带上我和同伴,我们装备充足绝不给你添麻烦!” 她把身上两块满格充电宝都给了许锦,笑盈盈讨好的模样直接把刘大宇看懵了。 “不用客气。我看你男同伴进去上厕所,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或者咱们下高速去旅游景点转转也行,给旅行加点素材。”许锦上下打量江奂身上的黑色运动服莫名熟悉,“你是不是前段时间也经历过高速团雾连撞那件事?” 江奂收敛起刚才夸张且散漫的姿态,“其实早就见过!” 此时旁边的刘大宇早就在心里重复骂着,眼前这两只会装相的大尾巴狼。说好不插手的江奂和忽然请他旅游的许锦没一个是说实话的好人。 江奂开着破迷你上路第三天,终于在省道遇见自行车干瘪圈的齐东辰。 那是条年久失修,大型工地运输车常跑,坑坑洼洼的双车道。他在躲避前后会车时,一脚踩在石头上连人带车摔进路基沟里。等周围司机师傅把他和自行车捞上来,已经造成路段拥挤喇叭声此起彼伏。 嘀……嘀…… 江奂在他后面摁了两下喇叭,探出车窗热情的跟他挥手,“齐东辰,我来接你!!” 在齐东辰意识中根本不记得江奂这个人,也对苏醒前的梦境彻底忘得一干二净。至于那场高速团雾连撞救援,他也只记得昏迷前爆燃画面。此刻狼狈的他低头看了看擦破的双手,满身尘土站在陌生公路,确实很需要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 江奂将音乐音量调小一点,车内淡淡的香薰味道安抚焦虑枯燥的情绪。齐东辰用棉签涂伤口,余光悄悄观察开车的江奂。她以轻松舒服的姿势单手把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会避开坑洼地段,一副宽大黑墨镜卡在鼻梁上,满不在乎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你认识我?”齐东辰合上药箱小心翼翼开口问她。 “你住院时,我送过一个鸭子玩偶。你们队上一次大任务,是临时从训练场过去救罕见高速团雾导致的多车连撞。当时我也在那,醒的比你早一点。”江奂咧嘴对他挤出一丝笑容,“因为手抖症就一个人跑出来,也太任性了吧?我这一路点着眼药水满大街追你,好歹是追到了。前面上高速,到服务区换你开车!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铁人也挺不住了。” 齐东辰被她数落的莫名其妙,想反驳又感觉不是很礼貌,“我同事不可能跟不认识的人泄露我个人行动。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我?” 这一个‘追’字出口。一个害羞一个不可思议的瞪圆眼睛互看对方。 江奂摘了眼镜用一脸真挚坦诚回敬他,“辰哥,我不是找机会接近你的夸张黑粉。而且我一个姑娘家也不至于付出这么大代价,就为了在路上跟你创造偶遇。千万别带入小说情节,我还没神通广大到写剧本的程度。” “那…那你…你…你…”齐东辰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这个状态。 “为了你那二十几个兄弟的心愿,我多跑两趟也没关系。”江奂顺手从车斗里摸到一个胸章递给他,“本人业务需要去扫墓遇到你兄弟的姐姐也在那。她姐姐说当时做胸章家里余出一个样品。我答应一定转交给你。” 齐东辰看着胸章那条吐水龙,一丝苦笑落在眉眼间,“我这种人还有人惦记,看来还不算太差劲。你是那种代本人办任何事的跑腿?”他以为江奂说的是现职单位担心他的兄弟。 “理解的差不多,基本不跟活人打交道。”江奂心虚大笑掩饰刚刚的口无遮拦,“这次出来散心不接单。前面两个朋友出发比较早,也是上次事故的伤者。要是能碰到一块,那这趟旅行一定精彩绝伦!!” …… 就这样,齐东辰莫名其妙和江奂成了旅行搭子。 一路上,聊着她前几年走过的深山,见过的少数民族服饰和古建筑。晚上在路边扎营烤红薯,看月亮讲自己的糗事。很少有时间安静坐下来听别人讲故事,齐东辰听得很专注,讲到跟村民上山的惊险,也会被吓的全身肌肉紧绷。 江奂不会问他工作经历过的凶险,也不问他个人情感。就像好不容易凑时间一起旅游的朋友,记住对方口味和禁忌,多承担自己擅长的部分。怕他无聊又甩了平板随便玩。 齐东辰先玩了把游戏有点无聊,翻看相册时注意到手绘几张个人近照,有穿战斗服也有穿抢险服的,像是相机抓拍的瞬间表情。只要往深了想就会心脏一揪一揪的疼… 江奂余光瞥见他茫然的表情,降下前排车窗透进呼呼的北风,一脸无辜对风念叨说:“进山以后天也变凉快了。这时候来口二锅头,配上一盘花生米。支起四个马扎还挺有意境。” “喝二锅头可不行。跟你朋友汇合后,三个男的一个女的。那绝对不行!!”齐东辰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在他潜意识里,女生在外碰见的一切物种都是危险。 可他还不知道,江奂有着‘千杯不醉’的外号。 …… 四个人,两台车,一前一后下高速。许锦朋友打电话叫他去做客,想借助他直播名气打出自己民宿的招牌。他们三人欣然陪同,好吃好喝好住还是免费,这比中彩票更具有诱惑。 民宿老板叫老方,看着不像过三十岁的帅小伙。未经开发登山路线的山脚下,选了几处老宅,在原有基础上改造成民宿。刚试营业半个月,五对登山爱好者过来团建。剩下两间房正好安排他们四个住。 老方给了房门钥匙就去安排晚饭。两间房挨着,江奂独自住一间。另一间是套房,许锦住里面大床,齐东辰和刘大宇住外面两张单人床。一觉睡到天黑,老方过来挨个敲门催他们去吃饭。 餐厅是开放式厨房,可以自己做饭也可以等师傅出餐。晚餐是盒饭,老方在旁边给他们加餐。餐后江奂做了水果捞,大家去露台围坐一起喝茶聊天。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毛毛细雨,齐东辰伸手探风速湿度,有些担忧说:“老方,那几个上山的人,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折返回来差不多得晚上十点。”老方抬手腕看了看Garmin最贵款过万的智能手表,“那几个人身上装备都是行家才用的。我还发了两个手台,以防万一可以联系。” 江奂搂着抱枕一动不动蜷在藤椅里,眼睛盯着民宿入口的方向,“老方。今晚一起喝到天亮怎么样?我对你的民宿还有很多好奇的地方。” 刘大宇边剥花生核桃边念叨,“雨夜事多。反正下午睡饱也不困,许锦吃完饭就在那边剪视频,要不一起聊聊刺激肾上腺素的话题?” 许锦在那边长桌摆摊开了直播,边剪视频边跟粉丝交流接下来的旅行计划,还约定半个小时后准时下播。 天空阴云越来越厚,风速雨量也比二十分钟前更加可怖。老方习惯了这里多变的天气,收音机传出的评书声断断续续,信号不是很好。即便大风导致断电也能用发电机运转保障一晚上的用量。 “要不,一起打麻将?”刘大宇绞尽脑汁能想到打发时间的游戏,也只有唯一擅长的打麻将。 老方顶替许锦,带他们三个一起玩两把,后面借口去烧热水直接回去睡觉。许锦打了两圈总输钱说晦气,四个人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风雨交加,各自沉浸在低迷的情绪里。 “你们听说过满天黑鸦吗?据说会发生很严重的事情。”齐东辰先开口,“咱们开过来有一段路,就是黑鸦起飞的场面。” 刘大宇不太明白扭脸看向江奂。许锦在网上搜词条,跳出来的解说也没有大概一致的方向。 江奂一圈一圈倒着手里的幺鸡,慢悠悠说:“有传说在古战场,乌鸦会叼着肉飞回士兵家乡。连叫三天报丧,意为报魂归。高速团雾那天和今天,数量不多。应该是误食农药导致数量减少。但……” 她停顿一下,迎着他们三个的目光接着说:“乌鸦也会分辨好坏。你们相信动物的本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