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探

第二十四章 素未谋面者的来信（一）

　　信件内容：26年前，3月 12日凌晨，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天光熹微。 　　妻子的羊水突然毫无征兆地破了，她疼得紧皱眉头，赶忙推醒了前一晚因升职称庆祝到凌晨，此刻仍宿醉未醒的丈夫。 　　丈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过来，顾不上洗漱，急忙冲出去开车，慌慌张张地带着妻子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路面湿滑，光线又差，后座上的妻子疼得哇哇大叫，心急如焚的丈夫为了尽快将妻子送到医院，做出了调头超近路，逆行的决定。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就像墨菲定律所言，这对夫妻遭遇了车祸。 　　他们违章驾驶的车辆与一辆正在转弯的小汽车相撞，致使那辆小汽车侧翻在地。 　　丈夫惊慌失措地急忙下车查看。只见被撞的那辆车上，也是一对与自己夫妻年龄差不多的一男一女，卡在车内。 　　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地面流淌，鲜血逐渐被雨水稀释、扩散。 　　被撞的两人虽然还有微弱的呼吸，但都已陷入昏迷，看样子情况十分危急，凶多吉少。 　　丈夫急忙返回车上拿起电话，想要呼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妻子虚弱地提醒他：“你这是酒驾，而且你刚升上校长，你难道想让自己大好的前程就此毁于一旦吗？” 　　丈夫犹豫了一下，最终狠下心来，继续驾车赶往医院。 　　妻子看着全身被雨淋湿的丈夫，心疼地想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身上的雨水。 　　可丈夫却嫌弃毛巾上沾满了妻子的羊水，随手就将毛巾丢出了车外。 　　终于，孩子顺利出生了，母子平安，是个漂亮的男孩。看着孩子红扑扑的小脸，夫妻俩觉得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仿佛都值了…… 　　不久之后，丈夫找了个借口，将肇事的红色小汽车销毁，随后更换了一辆崭新的车…… 　　KK小姐，我从前是一名记者，深知记者行事应更加严谨。本不该在叙述中有推测的成分。 　　以上内容，确实是依据魏家明当年复印的警方案件文件推测而来…… 　　KK读到这一页时，额头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因为她的父亲正是校长，而弟弟恰好就是 3月 12日出生的。弟弟出生前，家里的小汽车也确实是红色的。 　　她强忍着内心的不安，继续读信件的内容：这位肇事者或许不知道，那对被他撞死的夫妻当时正急着赶回家，为他们十二岁的儿子魏家明过生日。 　　信件内容：……魏家明在大四的时候，无意中运用自己研究出的一款非 TB检测溶液，分离出一组“神秘男性 DNA系列”。 　　令人震惊的是，这组 DNA竟与当年肇事逃逸凶手的 DNA存在亲属关系。后来，我找专业人士确认，证实两组DNA是兄弟关系。 　　当年肇事案件的 DNA检测样本文件附在信的最后，还查阅。 　　魏美景去世后，我和小菲整理她的遗物，其中有一支定制版限量款的口红。 　　听小菲说，这是女儿视作宝贝的东西。我原本对女性化妆品一窍不通，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 　　但当我在魏家明的遗物中也发现了同款口红时，便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经过专门查询，结果着实令人大吃一惊。 　　这款口红极为独特，每一支的外壳花纹都各不相同，定制时一套共有三支，分别是经典红丝绒、裸色丝绒、缎面光丝绒三种颜色，整套价格约 35万元。 　　魏美景作为一名刚刚毕业的学生，以她的经济能力，根本消费不起这样昂贵的口红。 　　魏家明的遗物中粘有女儿的口红，这本身也许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款口红是在一个烟头上发现的，可魏美景从不抽烟。 　　小菲曾提到，魏家明从大学开始，就养成了抽烟后清理烟头的好习惯。 　　每次他在室外抽烟，出于对环境整洁和消防安全的考虑。都会将抽完的烟灰和烟头收集到密封袋子里，路过垃圾桶时，再统一丢弃。 　　我对这款口红的成分进行了化验，确定与魏美景的那支是同款。 　　我想去世的小菲，应该也想知道真相。在魏家明跳楼前，究竟是谁陪他在天台抽烟。 　　于是，我从那个粘有口红的烟头上提取了 DNA，你猜结果如何？ 　　烟头样本上 DNA，竟然与魏家明二十多年前提取的那一组神秘男性 DNA一模一样。 　　我们都对这组 DNA的主人极为在意。 　　这组神秘 DNA第三次出现，是在魏美景的病历本中。 　　魏美景在治疗过程中，医生怀疑她患有精神分裂症，便对她提取 DNA进行遗传学检查。 　　令人惊讶的是，魏美景的 DNA与这组神秘男性 DNA显示为父女关系。 　　魏美景与魏良辰的 DNA检查结果也附在信中，请查阅。 　　小菲曾提及，她的这对龙凤胎儿女是通过试管婴儿孕育而来。 　　当时，魏家明答应她，会使用最优秀的精子与她的卵子结合。 　　整个试管婴儿培育流程，由魏家明全程参与，他一共在实验室精心培育了两枚胚胎…… 　　KK看到这里，心态已然彻底崩溃。她颤抖着双手，翻过几份 DNA报告。 　　在那一沓厚厚的纸张最后，是几页旧信纸。 　　信纸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KK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触碰着信纸，熟悉的字迹瞬间映入眼帘。 　　“那是我的字迹，是我在大学时写给魏家明的情书。”那些青涩的文字，带着少年时代独有的懵懂与炽热，仿佛从遥远的时光深处缓缓走来。 　　“家明，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情书的最后，是一封魏家明的回信。 　　“是魏家明的笔迹。好怀念。”KK轻轻抚摸着那页信纸，仿佛在抚摸着爱人的脸庞。他的字迹清秀而工整，一如他本人的温柔模样。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魏家明的回信以一首古诗开头，字里行间，藏着无尽的遗憾和深情。 　　原来，魏家明也是爱我的。他当时有给我回信。魏家明曾温暖了她整个大学时光。 　　是她以为的救赎。 　　她也曾以为自己的离开能让他获得幸福。 　　也以为她的强势回归也是魏家明的救赎。 　　此刻，KK的眼前一片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那年，她以为他拒绝了自己，以为他从未对自己动过心。 　　可原来，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一个她从未收到的回应。 　　她也曾渴望成为他的救世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来到他的身边。可如今，她又都做了些什么？ 　　KK不禁想起了大学时代的点点滴滴。他们曾在实验室里一起熬夜做实验，每当她遇到难题，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教她如何设计实验方案。 　　他们曾在樱花树下悠然散步，他微笑着对她说：“高桥，你真是个天才。”还有他们分别的那个夜晚，他欲言又止，眼神中满是不舍的样子。 　　而现在，一切都太晚了。她为了报复他，精心设计，却害死了他的孩子——不，是她自己的孩子。魏良辰和魏美景，竟然是魏家明用她的精子通过试管婴儿技术孕育出的孩子。 　　他们是我生命的延续，然而却在我那如恶魔般的仇恨驱使下，一步步走向了毁灭的深渊。 　　我独自一人坐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寂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手中紧紧握着那封已然发黄的信纸，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一滴一滴，重重地落在纸上，迅速晕开了那些曾经饱含深情的字迹。 　　“家明，对不起……” 　　我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破碎的音节仿佛是我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在泣血哀号。 　　那天在天台，那些痛苦与绝望交织的话语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我声泪俱下地对你倾诉：“家明，我为你承受了数不清的苦难，你瞧瞧我的脸，为了你，那些基因改造的过程让我痛不欲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狱中煎熬。为什么你就不能早点将我认出来？” 　　“你其实应该早就认出我了，对吧？一定是认出来了，却又害怕我知晓残酷的真相，所以才决然地从楼上纵身跳下。” 　　窗外的夜色如墨般深沉，犹如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光明都无情地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