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探

第二十一章 压抑的孟小菲(三)

  墨镜男孩嘴角上扬,露出熟悉的笑容,眼中满是温柔:“是我,认不出来了吗?”说着,他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咖啡杯,皱了皱眉:“不烫吗?”   不知何时,我只顾着痴痴地盯着他看,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手里的纸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我用力握扁。   滚烫的咖啡顺着指缝流下,烫得我手上生疼。听到他的提醒,这才如梦初醒。声音里满是他乡遇故知的激动与疼痛:“好烫,好痛。”   “现在知道痛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赶忙向柜台要了冰块,小心翼翼地帮我冷敷烫伤的手,眼神里的关心几乎要溢出来。   他围着我快步忙碌着,脸上带着儿时熟悉的笑容,说道:“你先冰敷,我去附近药店给你买支烫伤膏。”   “翘翘,你的变化好大呀。”我看着他认真帮我涂着烫伤药膏,一股暖流在心底悄然涌动。   “变得更帅了吧。小菲这些年过得好吗?”他抬头看着我,目光中满是关切。   我轻轻点了点头。   “在我看来,怎么觉得你还是和当年一个样。”他调侃道。   我挺了挺傲人的胸膛,故作俏皮地说:“哪里一样了?我不也变成大美女了吗?”   “还是当年那个离不开人保护的小女生。不知道这么多年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笑着打趣。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只有翘翘不知道,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退化成小女生。在父母面前,早就被他们培养成女汉子了啊。”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仿佛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聊起了小学时那些无忧无虑的点点滴滴,也分享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   陈翘告诉我,他在国外凭借优异的成绩提前毕业,如今已是一名摄影记者,拍摄过许多珍贵的新闻照片,在新人辈出的摄影记者圈子里,已然崭露头角。   “小菲,我这次回国探亲,会住一段时间。”陈翘笑着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期待着我们能重拾往日的美好。   在那段日子里,我们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一起爬山,去感受山林间清新的空气和鸟儿的欢歌;一起看海,聆听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一起看日出,见证那一抹绚烂的曙光划破黑暗。我们手挽着手,漫步走过城市的林荫小道,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我们的欢声笑语。   一次,我们在海边看日落。夕阳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球,缓缓下沉,将整个海面染成了橙红色,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美得如梦如幻。我被眼前这极致的美景深深震撼,忍不住轻声感叹:“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陈翘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我的侧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起勇气说:“小菲,其实我想一直陪着你,和你一起看每一次日出日落。”   我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我缓缓转过头,对上他那炽热而深情的目光,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们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我的心跳陡然加速,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发烫,我轻声说:“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在那海边落日的余晖下,我们相拥而吻,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那夕阳的暖光,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见证了我们的定情之吻。   从那以后,我们如同热恋中的情侣,频繁约会。在无人的角落,我们会偷偷接吻,仿佛回到了那个纯真无邪的年代。   大三时,我们顺其自然地同居了。在那小小的出租屋里,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分享生活的喜怒哀乐。那段时光,充满了甜蜜和幸福,每一个瞬间都像是被阳光填满。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命运的车轮无情地开始转动。陈翘突然接到了一份国外的工作邀请——作为战地记者前往危险的前线。   “小菲,等我回来。”陈翘紧紧抱住我,声音里带着深深的不舍,仿佛想要将我融入他的身体。   他答应我这次出任务后,就再也不离开我了。   我微微点头,心中却充满了不安。我知道,战地记者的工作充满了危险,每一次奔赴前线,都像是在与死神擦肩而过。然而,我没想到,命运会如此残酷。陈翘在前线失踪了,经过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最后只找到他生前使用的摄影相机和一只断手。   根据陈翘生前相机里拍摄的大量战争前线照片,那些真实而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无数人看到了战争对平民造成的巨大伤害。这些照片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让失踪的陈翘名声大噪,也引发了人们对战争问题的进一步深度思考。   经过对断手的 DNA比对,军方给出了残酷的判断:陈翘是在前线踩到地雷,从现场的出血量和衣服的碎片来看,绝无生还可能。   军方负责人回复:“被炸死之前的那一刻,陈记者还握着相机在拍照,身体应该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按快门的那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相机。”   收到陈翘正式死亡通知的那天,我的世界仿佛崩塌了。我不吃不喝,哭了一整天,泪水仿佛流干了我所有的力气,最后晕倒在出租屋里。好心的房东发现后,赶忙将我送到了医院。   “我的翘翘再也回不来了。”我嘴里一直默念着这一句话,如同陷入无尽黑暗的困兽。   住院期间,医生为我做身体检查时,轻声提醒:“你不要情绪激动,情绪激动对胎儿不好。”听到这话,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两个月了。那一刻,我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定是上天可怜我,是陈翘留给我的礼物。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生下陈翘的孩子。我既开心又痛苦,开心的是陈翘虽然离开了我,却给我留下了这个孩子,仿佛他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我;痛苦的是,我可怜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他还未降临这个世界,便要承受失去父亲的痛苦。   这件事我还不敢告诉父母,害怕他们无法接受,也让魏家明帮我保密。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都是护工和魏家明照顾我。   从医院回到出租屋,魏家明为了照顾我,不再去他的研究中心。他天天在出租屋为我做饭、炖各种营养汤,总是温柔地说:“小菲你多吃点,这样宝宝才健康。”   家明每次在我面前都是强颜欢笑,可我还是能看得出他心情低落。在他极力伪装出的笑脸下,悲伤的情绪还是从他的眼睛里不经意地流露出来。我猜他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你好久没去你的研究中心呢?一直照顾我,你的那个天才合作伙伴‘高桥’没意见吗?”我忍不住问道。   “哦,研究中心已经关闭了。”他回答得很平淡,可我却感觉到一丝异样。   “你们不是还有研究成果准备申请专利了吗?怎么突然关闭了?”我追问道。   “他已经出国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那挺可惜的。”我轻声说道。   当我提到高桥时,我分明看到家明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虽然他立刻找借口转身,但还是没能逃过我的眼睛。那一刻,我心中明白了,他的眼中有泪水,他一定是受到了伤害。   世界上的不幸各种各样,看来明明那么在意的人,就这样被抛弃了吗?家明如此伤心,想必是高桥抛弃了他。记得家明第一次给我介绍高桥时,高桥眼神中明显对我充满敌意。以我敏锐的感知力,绝对不会看错。他们应该是一对恋人吧。   “家明,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你愿意娶我吗?”我试探性地问着,心里有些忐忑。   没想到家明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反正我对男女之事没兴趣。女人只会影响我的研究速度。专心做科学研究才是我最高的追求,娶你刚好。”   “可是,我的心里只装得下陈翘,你也愿意吗?”我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既有对他的感激,又担心这样对他不公平。   “我说过女人只会影响我研究的进度,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你了解我,从不会干涉我,是最适合我的人。”魏家明语气平淡却坚定,仿佛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和你有实质性的夫妻生活,只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父亲。你也愿意吗?”我再次确认,目光中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   “正和我意,我对小菲的感觉也是兄妹之情大于男女之情。”他的回答毫不犹豫,让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父母亲对魏家明这个女婿很是满意,他们欣慰地说:“家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你们结婚,我们放心。”   因为我怀有身孕,婚礼办得十分仓促,也极为简单。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华丽的仪式,只是简单地宴请了几位至亲好友。在领证前,我再次与家明促膝长谈,认真地说道:“家明,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你可以寻找自己需要的灵魂伴侣,不用在意我,否则对你太不公平了。”   魏家明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小菲不要担心,不管我日后找不找伴侣,绝对会按照约定,不会做勉强你的事。”就这样,我们只是领了一个证,便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然而,婚后仅仅一个月,我因太过思念陈翘,整日沉浸在悲伤之中,最终伤心过度,孩子流产了。当我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医生忙碌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医生救救我的孩子。”可命运还是无情地将孩子从我身边夺走,那一刻,我彻底精神崩溃了。   魏家明心疼不已,他默默地将这段时间为未出生的宝宝准备的小婴幼儿衣服、婴儿用品全部藏了起来,生怕我睹物思人。他还把我们精心布置的婴儿房上了锁,不让我进去。   但生活中总是处处充满着刺痛我心的瞬间,每次看到电梯广告上销售与婴儿有关的用品,或是电视机上播放婴幼儿奶粉和尿不湿的广告时,我都会忍不住大哭一场。   “家明,我受不了,我活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我抱着魏家明,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我甚至在家里的浴缸割了腕,试图结束这无尽的痛苦。虽然后来被抢救回来,但我每天都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晚上常常半夜像梦游一样,在每间房间里疯狂地寻找着我的孩子。睡着后,在梦中也会疯魔地大喊:“救救我的孩子。”   “家明能不能帮我把孩子找出来?”我泪流满面地祈求着魏家明,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小菲,如果你觉得只有孩子可以救赎你。那我可以帮你。这个过程会比较痛苦。你要考虑好。”魏家明看着我,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我的心里只有陈翘,我不想任何一个男人再碰我。也可以怀上孩子吗?”我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迷茫与期待。   魏家明表情凝重地说:“可以。”   于是,魏家明真的在不同房的情况下,努力让我再次怀上孩子。   他向我详细解释了整个过程:   第一步是打促排卵针,那段时间,我的胳膊、屁股和肚子上布满了针眼。各种促排卵的针剂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我的体内,小腹里的卵巢肿得像两串葡萄,疼痛难忍。我感觉自己仿佛把未来十辈子的针都打完了。除此之外,还要做各种的激素治疗,使得我的面目浮肿,体重剧增,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   第二步是摘取卵细胞的环节,我打了麻醉躺在手术床上,看着那几十厘米的取卵钢针缓缓插入我的腹腔,在卵巢上取下卵子。那一刻,我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但一想到可能会再次拥有孩子,便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正如魏家明所说,我真的为了孩子吃了太多的苦。   经过半年的努力,终于培养出了两颗完美的 6天胚胎。   第三步,将培养好的 6天胚胎移植到我的子宫里面。幸运的是,这两个 6天的胚胎在我的体内成功发育成双胞胎,一男一女。我将孩子的命名权交给魏家明,他受宠若惊,激动地告诉我:“男孩叫魏良辰,女孩叫魏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