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探

第八章 孤独的魏家明（二）

　　我如愿考上市里最好的大学，顺利就读生物技术专业。 　　而孟小菲也考上了同一城市的大学，在隔壁院校攻读汉语言文学专业。 　　踏入大学校园，我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更怀揣着一个隐秘的愿望——凭借所学专业，探寻更先进的方法，确认当年肇事嫌疑犯中另一名女性的 DNA。 　　这些年，那桩案件的资料一直被我妥善收在行李箱里，时刻提醒着我不能忘却。 　　大一的基因工程课上，我注意到一个格外特别的学生。 　　他总是穿着帽衫，默默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帽衫男上课时头垂得很低，像是要用课本把自己黝黑的脸彻底藏起来。 　　每次一进教室，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自己前面、左边和右边的空位各放上一本书占座，下课之后再把书收走。 　　从不让旁人坐在他身旁，也鲜少与周围人交谈，总是独来独往，像一只习惯躲在阴影里的猫。 　　有一天，我去教室晚了，视野好的位置都被占满。我走到帽衫男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这里有人坐吗？” 　　他愣了好几秒，才摇头挤出一个“没”，急忙把占座的书拿走。 　　“我叫魏家明，你呢？”我微笑着询问。 　　“高桥。”帽衫男生下意识地紧张咬了一下下嘴唇，低声回答。 　　“高桥，好名字！”我笑着在他身旁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糖，递给他一颗。 　　“吃糖吗？我妹妹给我的，说是能补充能量。” 　　从那天起，高桥每天都会帮我占位置，我们也日渐熟络起来。 　　我们之间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大到微生物学、细胞学、蛋白质工程、基因编辑等领域的最新技术发展，小到校园里的奇闻八卦，我们都能聊得兴致勃勃。 　　起初，高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我讲，可随着相处时间增多，我惊喜地发现他变得越来越自信，也开始主动分享自己的想法。 　　我们一同上课、吃饭，常常在实验室里忙碌到深夜。相处久了，高桥还会讲些不太好笑的冷笑话，他似乎特别享受看我听完笑话后一时找不到笑点时的尴尬模样。 　　有一次，他指着实验报告上的图片一本正经地说：“基因和 DNA去酒吧，酒保问 DNA：‘你要点什么？’DNA指了指基因说：‘我点双螺旋（炫）的，给他来个碱基（鸡丝）就行。’” 　　大二那年，我们一拍即合，决定开一间基因研究室。 　　“高桥，我们研究中心买了最基础的器材后，就没钱买基因样本了。”我有些发愁地说道。 　　高桥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用我们自己的啊！自给自足，反正我们的基因也不差，说不定还能培育出超级人类呢！” 　　我先是一愣，紧接着脸微微发烫。“高桥，你真是个天才。”我由衷赞叹。 　　研究中心很小，只是一间租来的地下室，设备也都是二手的，但我们却充满干劲。 　　我负责设计实验方案，高桥则专注于操作。我们常常忙到凌晨，累了就躺在地上的折叠床上，望着天花板畅谈未来。 　　“高桥，你以后想做什么？”我轻声问道。 　　“还不太清楚……踩着前人的路，继续做研究吧。你看人类基因多神奇，同一对父母生下的兄弟，从内在性格智商，到外表长相，没有一样是相同的。” 　　这是高桥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起他的家庭。 　　原来，他的父母极度偏爱弟弟，自从弟弟出生后，父母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弟弟身上。 　　甚至他小时候在学校被霸凌，父母都未曾察觉，也正因如此，他才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说道：“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以后你有我这个朋友呢。” 　　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发誓：高桥，以后有我在你身边，绝对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我会让你幸福快乐，你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我一定要帮你实现所有的理想。 　　“不用道歉，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培育出超级基因人类。”高桥的声音里满是憧憬，“让大家都能平等地感受爱，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我的父母遭遇交通事故的案件，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但在心底，我暗暗发誓：高桥，等我抓到撞死我父母的凶手，我就和你一起培育超级基因人类。 　　有一天，小菲来学校找我，高桥见到小菲后，整个人变得很奇怪。 　　“高桥，这是孟小菲，在隔壁大学读新闻系，也是我的异姓亲妹妹。” 　　上大学后的孟小菲出落得愈发漂亮，气质出众，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 　　“小菲，这是高桥，我最好的朋友。” 　　我介绍道。孟小菲微笑着伸出手，温柔地说：“你好，高桥。” 　　高桥有些别扭地回应：“这就是经常给你送糖吃的妹妹啊，她姓孟，不是亲妹妹吧。” 　　从那之后，我的时间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分给孟小菲，一半留给高桥。 　　可最近高桥总是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对着仪器发呆，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误会我和小菲在谈恋爱，所以才如此消沉。 　　我赶忙向他解释我和孟小菲之间的渊源，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只把小菲当作亲妹妹。 　　大三结束，临近放假的时候，我们成功研发出非 TB检测溶液。 　　这种检测试剂能够在标本极端的情况下分离出完整的 DNA，不再局限于从白细胞核中提取。 　　我心里隐隐觉得，如果能配合最新款仪器，说不定就能完整剥离案发现场毛巾上体液中女性的 DNA片断。 　　大四新学年伊始，没过多久，高桥便拿着一份专利证书兴高采烈地交给我。 　　他激动地告诉我，已经将非 TB检测溶液正式申请专利，不仅未来能获得一笔专利使用款，还争取到了最新款基因测试仪器的使用权。 　　那一刻，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我们梦想实现的曙光，也坚信我们离抓住凶手、培育超级基因人类的目标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