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非混子 · 58 羡慕

　　一直偷偷跟着郝仁的，是和春。　　和春被自家小姐妹一番鼓励后，又重拾了信心。但是她还是不敢直接出现在郝仁跟前，于是她选择悄悄跟在郝仁后面。　　她买了辆电瓶车，方便出行。　　和春第一次是跟着郝仁去送快递。她看到郝仁不断地找快递，送快递，从这家到那家，忙个不停。　　她就跟着送了一天，之后就没再去了。她实在是不忍心见到郝仁这样。　　她之前见过郝仁送快递的样子的。那时候的郝仁意气风发，虽然也是送快递，但是整个人带着平和的气息。　　并不是说现在的郝仁敷衍工作，对人态度不好，而是她感觉到郝仁的心境变了。　　郝仁身上的生气似乎没有了。虽然仍是礼貌待人，礼貌地送快递，但是他身上的疏离感更明显了。　　和春知道，自己终究是对郝仁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她后面一般会在郝仁下班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之后会跟着郝仁步行去菜场买菜，跟着他去幼儿园接小孩。　　是的，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小孩，郝仁姐姐的女儿。她也知道了这个小姑娘叫蓝悦。　　跟着郝仁接完蓝悦一直到回家这段时间，是和春可以见到鲜活且温柔的郝仁的时间。　　她跟在他们身后，听着郝仁温柔地询问蓝悦，今天在幼儿园吃了什么，有没有学到什么新知识。　　小姑娘会开心地告诉他在幼儿园发生的一切。声音里的快乐不言而喻。　　和春就这样默默跟着，偷窥着郝仁的幸福。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放弃，或许现在走在一起的人，是不是还有她。　　和春见到了作为父亲身份的郝仁是什么样，也是她曾预想过的样子。做他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可惜…… 　　和春每次跟着郝仁的时候都是全副武装的，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　　主要是郝仁比较忙，接到蓝悦后又一心一意跟她说话，所以一直没有回头看，也就没有发现身后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奇怪女人。　　郝仁真的没发现吗？　　并不是。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你的话，那么这实质性的视线必然会引起你的察觉。　　郝仁发现有人跟着自己后，留心观察过。有一天终于从道路转角的后视镜里看到了，确定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跟在自己身后。　　他仔细观察过几次，没发现对方有其他举止，似乎只是喜欢跟在自己身后？跟了一段路后又会自动消失。大概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他没感受到对方的恶意，他想了想自己也没得罪什么人，就没再放在心上。而且，对方如此瘦小，真起冲突的话，郝仁不觉得自己会吃亏。　　他也留了个心眼，跟蓝悦再三强调过，除了自己谁来接她都不行。先前可能还有王云霞帮忙接，但是现在他谁都不相信了，主要是不想再让蓝悦伤心。　　郝仁晚上也没再去开出租车。先前蓝悦离家出走一事，让郝仁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职。买房子的事情，慢慢来吧。蓝悦的健康成长更加重要。　　有了他的陪伴，蓝悦确实肉眼可见地活泼了很多。日子本该就此这么安稳过下去的，没有讨厌的人，没有讨厌的事。　　但是，生活处处是意外。　　这个意外来自和春，来自她试图进一步的靠近郝仁而引起的连锁反应。　　和春跟在郝仁身后，大概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摸清楚了郝仁每天的作息，知道郝仁住在哪，每天会吃什么菜。　　和春其实觉得，郝仁应该是知道自己一直跟着他的，只是不愿意戳破。　　她本来也不想戳破的，能这样跟着同行一段路，她觉得挺知足的。　　但是，偶尔看着郝仁房间窗口明亮的光，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阴沟里的虫豸。她偶尔，也渴望光明，渴望牵起郝仁温暖的手。　　跟在郝仁身后时，和春其实有羡慕过小蓝悦。她羡慕郝仁牵着蓝悦的手，羡慕郝仁跟蓝悦、跟左邻右舍说话时温柔的声音。　　这些东西她曾拥有过的，但是现在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这种羡慕在某个下雨天发挥到了极致。　　和春那天没料到会下雨，她像往常一样跟着郝仁去接了蓝悦。没想到半路下起了很大的雨，她又没有带雨伞，整个人被淋透了。　　她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前面，郝仁一手把蓝悦抱在自己的怀里，一手撑着雨伞，稳稳当当地继续往前走。　　那把大伞为那个小姑娘遮挡住了一切风雨，那个人即使自己裤腿已经被淋湿了，也没有让丝毫风雨飘到伞下。　　和春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尽力让自己的视线能够清楚。但是雨水越抹越多，根本无法抹干净。　　与雨水一起流下的，还有无尽的泪水。　　和春很羡慕那个小姑娘，非常羡慕，羡慕到甚至有一丝嫉妒。　　她没有选择找个地方避雨，而是自虐一般地继续跟在他们身后。雨太大了，和春其实看不太清路了，但是她不想停下。　　直到，一个坑让她跌倒，让她不得不停下。和春没有力气站起来，她失去了站起来的欲望。　　和春想着，要不就让她死在这场大雨里吧。这场大雨，足够冲刷她所有的污秽，足够她干干净净地离开了吧。　　和春低头看着地上荡漾的水纹，觉得这样离开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一双脚进入了自己的视线，头顶那一直下不完的雨也不再击打着她。　　是雨停了吗？和春抬头望去。　　哦，不是啊，是她的爱人回了头，用他的伞庇护住了自己。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和春觉得自己一定会幸福而死。人会因为太幸福而死去吗？会的吧。至少和春十分相信。　　先前和春以为已经走远的人，现在站在自己跟前，站在自己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先前自己羡慕不已的雨伞，也成为了为自己挡去风雨的伞。　　这把伞是真的很大啊，跟看到的一样大，足够容纳下抱着蓝悦的郝仁，容纳下狼狈的她。　　和春，终究是按着自己的心意，伸出手拉住了郝仁的裤脚。　　终于，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