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魔谷已非昨日模样。血气弥漫,鸟兽遁逃,天地像被谁摁住了呼吸。 金卉羽沉默地坐在殿前石阶上,双目无神,泪痕未干。她一语不发地盯着自己掌心那逐渐浮现的紫黑魔纹。 她终于知道了—— 自己不是凡人,不是蜀山的弟子,不是屠瑶见。 她是魅舞影的血脉,是天地三界避之不及的魔裔,是那个将被用作容器,复苏万年魔主之躯的「命运之子」。 她已无退路。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月无择。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想伸手握住她,却被她冷冷避开。 “你说,我是你捡回来的。” “你说,我是你救下的。” “你说,你不会骗我。” 她回眸,眼中再无信任,只剩微颤的失控: “但你早知道,我是她的女儿,对不对?” 月无择神色暗沉,喉间像卡了石块般难以出声。 “我……一开始是奉命。”他终于低声承认,“魅舞影未死的意志曾以梦境引导我,要我寻找能承载她魔灵的人。直到你出现。” “我明白了。”金卉羽喃喃,双眼垂落,“我是她的一滴血,一缕魂,一丝执念。” “你靠近我,是利用。你哄我喝药,是封印。你带我逃离,是圈养。” “你救我……只是为了把我好好送还给她。” “说到底,我不过是她亲手雕刻的魔器。” 她忽地起身,身影似轻羽微浮,黑红魔气缓缓围绕,声音渐冷: “那就别再装什么情义。” “你也别再说你动了情。我恶心。” 月无择的神情终于变了。他猛然抬头,眼中痛苦交杂。 “我没骗你。” “你信不信……我原本,只是想完成交易。但从你把肉包子递给我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金卉羽眼神一颤。 她还记得,那天山雪刺骨,瘦弱的自己将仅存的肉包子分给了一个迷路的男孩。那男孩蜷在雪地,眼中满是狼狈与恐惧,却因一口包子活了下来。 那男孩就是月无择。 而今,他却成为魅舞影的棋子——她最信的人,也是最大背叛。 这时,血渊震动得愈发猛烈。 一条裂缝从谷底蔓延开来,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夜幕。 魅舞影,正式解封。 一道高大的虚影站立天地之间,黑发飞扬,神情冷艳无双。她睁眼那一刻,整个魔谷陷入一片肃杀。 她低头,看见金卉羽。 “琉儿。”魅舞影声音妖异动人,“回来吧。你我本一体,如今便该融合。” “你将不再有痛,不再被欺,不再漂泊。你将拥有我之力,统御万魔,逆天伐界。” 金卉羽心中震动,一阵撕裂的痛感蔓延全身。 她体内的魔纹在发光,与魅舞影产生共鸣。 “够了!!”月无择忽然挡在两人中间,怒吼出声。 “她是她自己!你不能这样逼她!” 魅舞影轻笑:“你动情了?” “若她是你心上人,你就更应该让她觉醒。她此生注定为魔,是她的宿命。” “宿命?!”金卉羽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下,“你们口中的宿命,是我一出生就要承受的地狱。你们一口一句‘你是魔’,我就要杀戮?要征伐?” 她猛地拔剑,血气涌动。 “那我今天就斩了这命!” 她将剑朝自己心口刺去—— “我宁可一死,也不做你的容器!” 一股强大灵力将她震飞出去,是月无择出手。他抱住她,怒骂: “你疯了吗?!金卉羽!” 她躺在他怀中,泪落如雨:“我好累,好痛……你让我回到那个雪地,我宁愿冻死,也不愿知道这一切。” 魅舞影看着他们,神色第一次显出动摇。 “你不肯回来?” “你宁可为情伤身,为心所困,也不愿成魔之主?” 她闭上眼,呢喃一句: “那就等你求我。” “你迟早,会跪着求我,让你毁灭一切。” 说罢,她的虚影化为一道血光,再度隐入天地。 血渊恢复寂静,仿佛一切只是场梦。 天已微亮。 月无择抱着昏迷的金卉羽,背影落寞。 他的手指轻拂她发梢,轻声呢喃: “对不起。” “这一次,换我为你与命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