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秩序既定,法则流转不息。那自太初之初便紧绷着、支撑着、维系着一切的“力”,终于可以缓缓地、安心地,松懈下来。 在一個新生的、未被任何古老恩怨或宏大叙事所标记的美丽世界,天地初开般的宁静笼罩着万物。这里的山川柔和,河流清澈,星光仿佛触手可及。一日,一位巨人自星河漫步而来,他的身形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巍峨,而是收敛至恰能俯瞰群山的高度,步伐间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正是盘古。 他不再是那个顶天立地、以身化万物的创世神祇,也不是那个在“洪荒世界”项目崩溃后忧心忡忡、等待救援的失败项目经理。他只是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的……老者。 他相中了群山环抱间的一片沃土,毗邻着一条如玉带般的清澈河流。土地肥沃,弥漫着生命初萌的清新气息。 他没有动用任何神力去改造它,而是像最原始的农人一样,弯腰,用一双曾执掌造化、劈分清浊的大手,亲自触摸那湿润的、散发着芬芳的泥土。 触感微凉,却蕴含着无穷的生机。 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微笑,在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缓缓漾开。 “此地,甚好。” 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远山的回响,却不再带有世界的重量。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诸天万界的往来者若是偶然经过这个偏远的世界,便会看到一幅足以让任何知情者瞠目结舌的景象: 开天辟地的巨神,正手持一柄看似寻常的锄头(那或许是他某件神器的终极简化形态),在田间地头细细地翻垦土地。他的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耐心。 他曾开辟鸿蒙,此刻却在划分田垄。 他曾梳理地火水风,此刻却在播撒种子。 他曾以身躯化育万物,此刻却等待着几颗小小的种子破土而出。 没有宏大的愿力,没有创造世界的责任,更没有对“项目失败”的焦虑。有的,只是对生命本身最纯粹的好奇与期待。 阿瑞斯曾扛着他的雷矛跑来,嚷嚷着要帮“老前辈”平了几座山,弄个更气派的神殿。盘古只是笑着摆摆手,递给他一壶用山泉新沏的粗茶:“动静太大,莫要吓着了它们。”他指了指刚冒出一点嫩芽的苗圃。 雅典娜曾乘着智慧之光而来,想为他设计一套最优化的生态循环系统。盘古乐呵呵地听着,最后却道:“让它自己长吧。长成什么样,都好。” 他甚至婉拒了林墨以新规则为他催生作物的好意。 “不一样。”盘古看着掌心一颗普通的谷物种子,眼神温和,“那时化生万物,是责任,是道。如今看着它破土、抽芽、结穗……是喜悦。” 他追求的,不再是“创造”的结果,而是“孕育”的过程本身。是作为一个纯粹的个体,去体验生命从无到有、自然生长的每一分微妙喜悦,去感受那无须背负任何使命的、最简单的满足。 夕阳西下,巨人坐在田埂上,巨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掬起一捧溪水饮下,甘甜清冽。他望着眼前那片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土地,眼中倒映着霞光,平静而充实。 开天者,终得归田。 卸万古之重担,品一粒米之甘香。 这便是宇宙对他,最大的犒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