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那道次元裂缝最终还是自己愈合了,就在林墨思考人生意义的五分钟里,像拉链一样“咻”地一声合上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林墨被吓出的一身冷汗,和他对代码斧深深的敬畏(以及恐惧)。 盘古终于舍得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走吧,新来的,带你去项目现场看看,熟悉下环境。”他语气轻松得像物业经理要带租客看房。 林墨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代码斧:“怎…怎么去?” “简单。”盘古打了个响指。 周围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像掉进了洗衣液的漩涡。林墨一阵头晕目眩,等再次站稳,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正站在一片虚无的、破碎的巨石平台上。头顶不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支离破碎的“天空”——巨大的、漆黑的裂缝横亘其中,如同被人用巨斧劈开的显示屏。无数狂暴的、闪烁着错误符文的数据风暴像瀑布一样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叫。 脚下的大地更是惨不忍睹。巨大的板块错位、翘起,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涌动着乱码的黑暗。岩浆(或许是某种高热的错误数据流)在其中翻滚冒泡。远处,一条浑浊的、由无数“404”和“Null”组成的天河决了口子,浑浊的“河水”疯狂倒灌进裂开的地缝,每一滴“水”都在侵蚀着本就脆弱的地图数据。 狂风呼啸,吹得林墨几乎站不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电路板味道。 这特么就是……洪荒世界? 这哪里是世界?这根本就是蓝屏了的Windows桌面被扔进了粉碎机里搅了八百遍后的残骸! “怎么样?规模还行吧?”盘古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自豪?“当年工期紧,很多细节没优化,但主体架构还是撑了这么多年,啧,我真是个天才。” 林墨缓缓转过头,看着盘古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内心的吐槽能量直接爆表:“不周山……是哪段代码?指给我看看。”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盘古来了兴致,大手一挥:“喏!最大的那个BUG就是!当年的核心支柱模块!” 他指向天空那道最巨大、最狰狞的裂缝源头。 只见那里悬浮着一段极其庞大、极其臃肿的发光体。它由无数粗糙扭曲的代码强行嵌套、堆砌而成,各种颜色的光杂乱无章地闪烁,逻辑语句互相冲突,循环判断写得跟意大利面条一样绕成一团乱麻。它就像一座用垃圾代码垒成的、摇摇欲坠的巨山,散发着不详的光芒,不断向外喷吐着数据风暴和错误碎片。 仅仅是看着它,林墨就感觉自己的CPU(大脑)要过载烧毁了。 这玩意儿能运行起来才真是见了鬼了!能撑到今天才塌简直是计算机科学的奇迹! “牛逼不?”盘古得意地叉着腰,“那时候年轻,火力旺,代码写得奔放了点。但你看这体积!这存在感!这复杂度!后来那帮家伙写的都是啥?优雅?呵,优雅顶个屁用,能跑才是硬道理!” 林墨:“……”他第一次对“能跑就行”这四个字产生了生理性的不适。 “所以,”林墨的声音都在发颤,“我的任务,就是修好……这玩意儿?”他指着那座“屎山”。 “修?”盘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兄弟,你想啥呢?这玩意儿谁敢动?一动核心逻辑,百分百爆给你看!比刚才你劈阳台那个口子大一万倍!”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神色第一次带上了点严肃:“听哥一句劝,这坨,我的杰作,你绕着走。千万别手贱去碰里面的逻辑,就在外围打打补丁,堵堵漏洞,把天窟窿糊上,地把裂缝填了,能交差就行。” 林墨看着那座不断制造灾难的“杰作”,感觉一阵绝望。这已经不是屎山了,这他妈是粪坑爆炸现场!还不让清理源头? 就在他内心疯狂咆哮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那座庞大“屎山”代码的最深处,那些最混乱、最阴暗的代码缝隙里…… 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数据流,也不是错误光芒。更像是一种……有意识的蠕动?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墨猛地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去,却只有疯狂闪烁的乱码和冲突的光效。 是眼花了?还是这破地方待久了精神都不正常了? 盘古似乎并没察觉,已经转过身,指着那倒灌的天河弱水:“先从那边开始吧,工程量小点。怎么样,这烂摊子你准备从哪修起?” 林墨看着眼前这个史诗级的烂尾楼项目,听着耳边盘古“贴心”的指导,手里攥着那把劈个阳台都能开出次元裂缝的破斧子。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焦糊电路板味道的空气。 妈的,这班真是上得越来越有判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