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着人们的脸,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低低地压着大地。 秋风萧瑟,带来些许凉意。 雨中,女孩拢了拢早已被浸湿了的外套,一双红肿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前方。 这个季节,气温总是这样,时高时低的。 灵堂内,灰暗的黑白照片赫然的立在那里,燃烧的蜡烛在风中摇曳…… 四周静的很,只剩下哽咽的哭泣声…… “宋乃。” 易研静静的走到了她的身边,视线却刻意避开了苏沐的遗照,仿佛这样就可以当作事情从未发生。 站在雨中,两人却都未打伞。 她拍了拍宋乃的肩,声音有些哽咽,“该走了。” 宋乃却好似深深陷进了那过往的回忆里,只留一个躯干呆呆的向灵堂深处望去。 “我们真的很不关心她……” 宋乃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而明明,她就站在这里。 “她发生了什么、遭遇了什么,我们通通不知道、不去问……只顾指责她……” 宋乃并没有明确指出她是谁,大家却都明白的很。 对于宋乃的话,易研无法评论,只能沉默的听着。 “她被……” 泪水滑进她的唇,打断了她的话。 她沉重的呼了一口气,红肿的双眼在雨中突为明显。 “我们也是最后才知道的……当事情已经发展成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们才知道……” “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易研始终没有接话,宋乃也任由她沉默着。 “还有我……”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宋乃神色越发令人担忧…… “若不是我……”她微微颤抖着举起了自己的手,“若不是我推了她……” “也许……苏沐就不会死……” “宋乃……别这样。” 易研最受不了她这样将全部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的样子,她也有错,她也出口伤害了苏沫的心。 她看见宋乃缓缓抬起了头,泪水、雨水在她脸上融为一体。 这样的宋乃,给易研带来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却强烈的不安感。 易研看不透,也没有丝毫的准备。她只是心慌的厉害。 “研研。” 宋乃今天异常的温柔,一双深黑色的眸子里泛着复杂的情绪。她转身抱住易研,在易研的头部轻抚着。 “以后就只剩下你和伊伊了……你要照顾好她,也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不要傻里傻气的让人担心……” “一定要好好的……不要生病……不要不开心……”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易研总觉得宋乃这话中有话,却又拿不准是哪句话有了问题。她只是本能的,打断她的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心里的不安感却在逐渐扩大…… “宋乃?” 易研话中明显的犹豫。 “走吧……” 宋乃迅速的转过了身,快步走在了前面。她没有给易妍提问的机会,更没有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该去送苏沐最后一程了……” 谁都没有看见,在宋乃转身的那一刹那,掉落在地上的那颗泪。 那是独属于离别的苦涩味道。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瑞士苏黎世的CG121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从2号登机口上飞机。’ 一名身穿黑色上衣,深色牛仔裤,将马尾扎高的女生,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她哭笑着翻看着厚厚的日记本,每一页都有着四个女生,那一个个被画在上面的四个女生,每页都有着喜怒哀乐不同的表情,每页都记载着她们喜怒哀乐的点点滴滴,每页都是她熬到很晚用心画写成的。 她随身拿出一支笔,翻到新的一页,抽噎着写了一行字。 “再见了,我挚爱的‘亲人’。 ——宋乃” 泪水打湿了纸张,烙印在纸上的字迹也有些晕染。女生哭花了妆,咸盐般的泪水滑过嘴角,涩涩的味道衬托着墨水字迹的凄凉与悲伤。 ‘乘坐飞往瑞士苏黎世的CG1213次航班的宋乃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速到2号登机口上飞机。’ 机场再次广播提醒。 宋乃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陌生人,泪水使她眼前模糊一片,她还在幻想着奢求着些什么…一切都结束了,她该离开了……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将后面的空白纸页撕了下来,这日记是属于她们五个的回忆录,以后都不会有了,空白纸留着,也是多余。 她将日记本收好,将空白纸张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拎起简单的小型行李箱,消失在了机场的茫茫人海中。 有句话说的很经典:人生,一直也布满了一个个车站、机场和渡头,上演著相聚和离别。只是我们太快乐了,不知道每一场相聚也是离别的开始。我们总是带着行李去迎接相聚,后来的后来,却又孤身一人拖著重甸甸的行李转到下一个未知的地方去…… 苏沐去世了,宋乃也紧接着消失了,毫无音讯。 易研找了她整整三天,这三天她从未为合眼休息过,她终于明白当初宋乃为何那般反常…… 宋乃是什么样的人,若是她想躲起来,不想被人找到,那便真的找不到了…… 好在……韩笙伊醒了…… 在见到韩笙伊的那一刻,易研仿佛找到了精神支柱,几乎就哇哇得哭了出来。 易研进去的时候,病房里只有白笙。他那袭白色衬衫倒是和这里的氛围配得很。 男人在给女孩削着苹果,女孩便托着腮笑着望着他,笑中还带着些小俏皮…… 很般配的样子…… 她本不想打扰这一切,但泪水就是止不住。长时间的压抑与无处控诉,掺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呦呦呦!易研,快过来啊!我这又不是什么传染病,你离我这么远干啥!” 韩笙伊看到易研,眼睛都烁烁发光。 “伊伊!”易研冲过去抱住了韩笙伊。 “我不就生了个病吗?别搞得跟几百年没见似的!” 话虽这么说,韩笙伊抱着易妍的手却久久不见松开。 “好啊!你不想我!那你把手松开啊!” “而且你这哪是生病啊!都昏迷了好多天了,你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你赶紧躺下,别刚醒就得得瑟瑟的!” 易研说到我们,眼眶不禁又红了起来,现在没有们,只有她一个。 “没事的,要不是白老师拦着我,我还想下床溜达溜达呢,在这床上呆着,我都快憋坏了!” 韩笙伊对着用余光查看着她一举一动的白笙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她兴许以为白笙没看到…… “咦,对了,咋就你一个?我可爱的苏沫和宋乃呢?” 韩笙伊果然还是问到了大家不知如何开口告诉她的事,这让易研的表情顺间冰冻,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想让韩笙伊知道这一连串的事,毕竟她刚刚苏醒…… “她们两个啊,学习拔尖的孩子,因为你分心的厉害,我让她们在学校听课,在期末考试前禁止她们来医院。” 白笙看着漫不经心的说,其实心里也在打着拨浪鼓,他手中的苹果削到了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那易研……” 韩笙伊看着白笙,有些疑惑。 “我啊,我学习不好啊!学和不学也没差啦!” 易研见白笙在犹豫,赶紧把话接上。白笙既然没有说出事情的真实原因,想必也是不想让韩笙伊知道这些事,能拖一天是一天…… “好吧……我好想她们……唔唔唔……” 白笙将削好的半个苹果利索的削成小块儿,用牙签插起一块塞在了碎碎念的韩笙伊嘴里。 “给她俩放天假,让她俩来看看我吧,我好想他们啊……唔唔唔……” 韩笙伊边嚼边含含糊糊的对着白笙讲话,白笙见状,又往她嘴里塞了个苹果,还没等她开始嚼,又准备继续塞下一块…… 韩笙伊嘴里塞得鼓鼓的,她拼命的摇头,让白笙不要再塞了,嘴里装不下了。 “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白笙眼里满满的温柔和宠溺。 “真甜,我还要……” 韩笙伊咽下苹果后,朝白笙撒着娇。 易研拼命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吸了吸鼻涕。 “在你昏迷的这么多天,白老师可是没给没夜的照顾你呢!” “是呀,他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这样会让我爸妈担心,所以他代替我的父母照顾我,等我痊愈了,再告诉他们。” 白笙选择了沉默,她的父母到现在也联系不到,据各个人脉所表示,她的父母好像是逃债等原因消失的。 “啊?哈哈哈,咱白老师就是贴心!那老师怎么和你爸爸妈妈讲的?毕竟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去!” 易研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咧着嘴假装新奇的笑着。 “就说给我补课,提提我成绩啥的。” 易研看着韩笙伊,实在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苏沫去世,宋乃离开,父母消失,这对她的打击得有多大,她需承受着巨大的打击,并且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可以给她安心的落脚地。 “易研,你咋又哭了?” 韩笙伊伸出手擦了擦易研的泪滴。 “以前太担心你了嘛,看着你现在醒来,并且智商还这么正常,我就想哭……行了,也快到中午了,我出去买点饭,顺便吹吹风透透气。” “啥意思!我智商怎么可能低下!我可是IQ200的天才少女好吗!” “鬼才会信!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宫保鸡丁盖饭!” “你长得像宫保鸡丁盖饭!!” 韩笙伊听了易研的话,欠儿欠儿的摇头晃脑的。 “白老师你呢,想吃啥?” “买韩笙伊的就行,我一会自己去买。” “别啊,我正好出去,一块儿买回来就行!” “那和她一样的吧,谢谢。” “好嘞,两份宫保鸡丁盖饭,两位贵客稍等片刻,小二我马上回来!” 易研背着包,一颠儿一颠儿的出去。 关上病房门的那一刻,易研脸上的笑容通通消失不见,刚才假笑的肌肉都僵硬了,泪水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这几天她几乎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快留干了,眼睛红肿的厉害。 她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大厅里的双排椅上。 “白轻翎?” 易研走了过去。 “嗯。” “刚到吗?” 易研坐在了白轻翎旁边,低声说。 “一直没离开过。”白轻翎沉重的叹了口气。 “伊伊醒了,你不进去看看?” “不了,我从门窗上看看就好,她现在幸福快乐着,不想打破她的幸福快乐。” “别这样,你可能想太多了,进去吧,我想伊伊一定也想见到你。” “如果知道苏沫的死,宋乃离开,都和我有关系,她见到我还会开心吗。” 白轻翎不想进去的原因不完全是怕打破她的幸福快乐,而是怕韩笙伊讨厌她,他不敢面对韩笙伊。 “这两件事,我们都有关系,你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不要怕。” 易研说完,便去买了宫保鸡丁盖饭,留下了白轻翎一个人独自坐在大厅中。她本想去劝白轻翎不要在韩笙伊面前有负担,但是她做不到,因为首先她自己都劝不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劝别人呢…… “Hi,笙笙。想不想你老公我?” 白轻翎一脸痞子的手捧康乃馨,转着圈儿的绕到韩笙伊面前,然后递进她手里。 “你来的怎么这么晚,淘宝我可是要给你打差评的!” “行啊!给我打差评,发坏评论,然后吓的别人不敢下订单。从今往后全世界就只有你韩笙伊一个人拥有我。” 白轻翎在韩笙伊脸上吧嗒一下亲了一下,坏笑着。 韩笙伊内心有着说不出来的尴尬,她用余光看着白笙,他没有任何反应,这让她有着小失望。 “拉倒吧!你是次品,所以才没人下订单,也就我好心收养你!” “笙笙,我来晚了,还不是因为给你买这大束花!希望你能够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你送我啥我都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你把你送给我!” 韩笙伊调戏着白轻翎,白轻翎显然很吃这一套,开心的不得了。 “送你!除了你以外,别人我都不让她碰!以后在我身上挂个牌子:非韩笙伊以外的人勿碰!” 本来忧郁重重的白轻翎感觉刚才的担心虽然不是多余的,但他不应该怂,不应该害怕,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最起码现在他们是在一起的,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你看着她,我出去下。” 白笙看着白轻翎和韩笙伊暧昧得说着话,感觉自己像是个几亿瓦的超亮电灯泡。 “嗯嗯!” 白轻翎心情甚好,他的情绪以韩笙伊的情绪所控制,看着韩笙伊因为他而开心,他的心情必然差不了。见白笙要出去,房间中就剩他和韩笙伊,他真是求之不得。 白笙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里里外外都在忙韩笙伊的事。他从贩卖机上买了瓶罐装咖啡,悠闲地小口抿着咖啡,从落地窗上望着医院花园里的病人晒太阳。冷咖啡果然没有咖啡豆磨出来的咖啡好喝,没有它别有一番的香与苦涩。 他忽然想起了王悦,她当时也发生了事故,不知现在情况怎么样…… 白笙拿出手机,播通了王悦的电话,是关机的。于是他去了前台,想要问个一二。毕竟是同事,她也是一时的糊涂才差点酿出大祸…… “您好,有没有一个叫王悦的病人被过来?” “你是她的哪位?” “同事。” “有是有,但是她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前台的两名小护士看着白笙,两眼冒着桃心。 “不在这里,那去哪了?” “不知道,昨天就已经办出院手续了。” “谢谢,我知道了。” “不客气不客气嘿嘿嘿嘿嘿,能留个手机号码?别走啊……帅哥……别走啊!” 王悦出院了吗,这么快出院也不可能。白笙想了想,没有任何思绪,也就不想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王悦的关心就这么微乎其微,她的存在在他心里就是可有可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