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弟子至心朝礼,前来觐见……” “停停停,”钱晨赶忙叫停对方,“怎么是你?” 来者是中州的知痕,苏雨萱的那个小跟班。 钱晨在如今见到他的瞬间便暗中观察他的命数,居然和云依有着九世之缘分。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现的一点。 这一点就让钱晨眉头皱起,知痕看着还以为对方生气了,实际上钱晨在思考别的东西。 云依的仙道道痕虽然存在,但是并非是激活状态,只是空有仙道力量而无法启用。 她的道痕需要九世轮回才能够激活。 在此之前,独属于云依的仙道道痕会一直保护着她,防止她的灵魂在这个地道不全的九州当中损失,从而不停的轮回。 知痕居然拥有类似的东西,只是潜藏的很深,藏的比云依的仙道道痕还要深的多。 元婴期的钱晨虽然能够洞穿因果,但也没有看到这一层,直到现在化神后主动探究对方的因果,才发现对方有这样一个东西。 他所拥有的是气运因果一样的东西,可以说并没有仙道道痕那么逆天,但是和云依居然气机相连,也可以参与云依的轮回。 云依如果是仙人的话,对方定位就类似于云依的协助者或者护道人一类? 云依和这家伙居然有这一层因果? 这怎么可能? 凭什么? 这就让钱晨现在有点不太喜欢这家伙,只是表面上没表现出来。 倒不是什么对方的性格原因,托了仙人江疏影的福,钱晨对于这这种类似于宿命论的东西有些ptsd。 而云依又是自己的义女,各方面来讲,钱晨都不希望云依和这家伙有太大交际,毕竟之前他也探查过云依九世轮回的情况。 只能说每一世有每一世的惨,如果不是自己下场介入,现在的云依也不太可能成为白帝的义女,白帝楼的实权掌握人。 对方竟然和云依有所关联,就说明可能每一世的惨对方可能都占一部分。 让云依和这家伙接触,钱晨是不愿意的。 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去阻止。 尽管他不愿意,但若真的二人情投意合,走到了一起,钱晨也不会说什么棒打鸳鸯。 毕竟缘分这东西,没有的时候再怎么强求也是一场空,但缘分到来的时候那可谓是十个化神都阻止不了。 只是如今这小子没有找上云依,反而找上了自己? “你是……什么情况?”钱晨试探地询问。 知痕取出一枚传音符,“这是尊者在中州留下的传承吧……” 钱晨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道,“是,怎么在你手上了?” “说来话长,我采药的时候掉下悬崖了……” “我记得这玩意儿我没放悬崖啊。” “没完呢,我掉下悬崖后遇到了一只猿猴,他肚子里有一本油纸包着的功法被我施法取出,里面是一本剑法,我和这只猿猴一起操练,最终学会了这白猿追风剑。” 一旁的李存枭吐槽,“玩逸剑风云决的来了……你是不是还有个别名叫宇文逸?” 知痕想了想,“那不是,我以前家里人给取的名字叫顾逸风,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大家才都叫我知痕……顾逸风这名字我也好久没用过了。” “彳亍口巴——”李存枭没话说了。 知痕继续讲述: “之后我学会了这门剑法,以此剑法斩了一条白蛇,救下一只孔雀,孔雀便衔宝珠而来,我接了此珠,又遇到一卞姓匠人寻一玉造玉玺,终不得美玉。” “我见和他有缘,便叫来苏雨萱帮忙,得知凤凰擅寻玉,就把孔雀给的宝珠献给了一只乌金丹凤,受了礼的金凤落在一块大青石上就开始鸣叫。” “那匠人见了凤凰栖于石上,就刨开大石,果真有一块绝世美玉,就将其刻作玉玺,上箓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进献给了中州的楚王。” “而楚王欣喜,就赏了我等二人一人一次进入宝库中选取宝物的机会。” “在宝库当中,有一玉髓我观之不俗,便拿将来,就是尊者的传承了。” 李存枭略略的有些无语,“你这缝了多少个故事了……” “哎……既如此,也是你的缘法,我也不食言,既然你拿到了这个传承,我便可满足你一个要求,说吧,想要什么?”钱晨询问。 “尊者,你看我和云姑娘……” “别逼我对你下手……你俩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钱晨挥了挥手。 知痕被钱晨那隐含警告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后面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他低头思索了许久,洞府内一时静默。 终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提出了另一个请求,“那……弟子想拜入尊者门下,求尊者收我为徒!” 钱晨闻言,直接摇头,干脆利落,“不收。我并无收徒的打算。” 开什么玩笑,他连养女儿云依都多半是甩手掌柜,主要靠霍萱萱和白帝指导帮忙,哪有什么耐心和精力去正经带徒弟? 修炼,悟道,应对潜在危机,陪道侣还来不及呢。 本以为如此明确的拒绝会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知痕眼珠一转,话锋立刻跟着变。 “既然不能拜尊者为师……那弟子愿拜入尊者师门一脉!尊者可否引荐,让弟子拜尊者的师尊为师?” 钱晨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气笑了。 他在离火门的授业恩师火云长老早已仙逝,如今名义上且被他真心认可的师尊,唯有寄魂于诛仙剑中的魏无极。 魏无极虽然见识广博,接触过众多化神乃至仙人之秘,但其本身修为毕竟只是元婴期的残魂状态。 眼界和能传授的东西,与真正的化神师尊相比肯定有差距。 “我师尊的情况,你可知晓?”钱晨看着知痕,“他如今并非肉身完好的状态,修为也停留在元婴层面。即便如此,你也要拜他为师?” “是!”知痕毫不犹豫地点头,神情肃穆,“弟子求的是道统传承,是入门之径。师祖能教导出尊者与白帝前辈这等人物,其道法修为,眼光见识,绝非寻常元婴可比。弟子心向往之!” 钱晨见他态度坚决,沉吟片刻。 也罢,既然这是对方的选择,且魏无极师尊也确实需要有人传承御剑门道统,自己又不喜欢大规模的传播御剑门的传承,便成全他也算不得什么坏事。 他心念一动,沟通诛仙剑。 片刻后,魏无极的虚影自钱晨腰间佩剑上浮现而出,凝实如生。 他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中带着些许沧桑的模样,目光落在知痕身上,上下打量。 这一打量,魏无极眼中精光一闪,竟忍不住啧啧称奇,“好剑!好剑啊!” “这身筋骨气韵,简直是极品剑胚子!身上还隐约拥有某种剑种,灵台清澈,剑心隐现,若得真传,日后必成大剑人啊!” 知痕:“……” 他总觉得这位只剩魂体的未来师尊,好像在拐着弯骂人,但又没有证据。 魏无极显然对知痕颇为满意,当即拍板,“小子,你既有此心,资质也堪造就,老夫便收你为关门弟子。” 钱晨打趣道,“之后您老要是想收徒弟不会还有个锁门弟子吧?才收了几个徒弟就关门了。” “诶你这小孩——咳咳,总之你就排行第三,你大师兄是白帝凌轩,二师兄便是钱晨。” 说罢,魏无极虚影一点,一道灵光没入知痕眉心,“此乃我御剑门根本之法《长生诀》,以及入门御剑遁术《御剑飞行》的心诀。” “你且好生修炼,待你将这两门功法修至当前境界圆满,根基扎实,便可寻你二师兄,求取《长生诀》的后续进阶功法。” 钱晨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开口,“魏老头,那《长生真诀》是我自创的功法,什么时候成长生诀的进阶版了?” 魏无极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理直气壮,“你的《长生真诀》虽已自成体系,远超原版,但其核心灵感与部分框架,终究脱胎于《长生诀》。” “是以此为基础演化而出的,更适合他后续衔接的功法,不就是最好的进阶版吗?正正合适!” 钱晨无言以对,看着师尊那就这么定了的眼神,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行吧。”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知痕,没想到绕来绕去,自己居然成了这小子的二师兄。 这下好了,白帝也是他师兄…… 我不是白帝师兄唯一的师弟了,估计师兄在天之灵得知,都会觉得有趣吧,毕竟自家师父居然还有精力再收个小师弟啥的…… 等等!钱晨忽然想到一件极其不妙的事情,背脊莫名一凉。 御剑门这个宗门……在某些传统上似乎有点邪门。 很多东西都像是隔代遗传或者说师兄传师弟。 尤其是在姻缘上,那可真是巧到令人难以置信。 比如说大师兄白帝,当年就与身为魔道妖女的血薇尊者纠缠不清,虽未正式结侣,但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关系匪浅。 轮到自己,好嘛,直接娶了血剑宫的魔道妖女江疏影,这是其一。 御剑门好像都和魔道妖女有什么奇怪的缘分,不过这倒不是什么重点,重点是在第二个—— 其自己娶了师兄的女儿,也就是江疏影。 虽然说对于江疏影本人来讲,师兄的定位可能就是个生物爹啥的,但是自己就是娶了自己师兄的女儿。 现在,自己成了三师弟知痕的师兄……按照这诡异的传统,难道意味着……这小子将来要娶自己的女儿云依?! 再加上那诡异的九世姻缘,更让钱晨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虽然云依是义女,但感情上与自己亲女无异。 “卧槽……”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钱晨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头大如斗。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对知痕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微笑。 他走上前,拍了拍知痕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力量伴随着几道神念传入对方识海。 “既然入了师门,便是自己人。师兄先传你一些通用的剑道神通,来自白帝楼的基础剑诀,还有我御剑门秘传的《九转游身剑》,好生参悟。” 钱晨语气温和,眼神却露出了危险的神色,“好好练,师兄我会好好指点你的。” 知痕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剑道知识涌入脑海,正欣喜于这位化神师兄的大方与关照,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师兄!弟子定当勤修不辍!” 他只当钱晨是因突然多了个师弟,辈分转换略有不适,才会如此热情。 完全没察觉到那温和笑容下隐藏的杀意。 第二天,洛江之畔。 哗哗哗,水浪拍石,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此江乃洛水重要支流。 在百年前,沂山派掌门百毒老怪曾在此江边发誓,只要钱晨交出禾山遗宝,便不伤他性命。 对钱晨而言,这条河也算有些渊源。 知痕此刻的状态却有些滑稽。 他被裹在一个厚实的特制麻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全身上下被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活像个大号蚕茧。 麻袋似乎还经过特殊处理,隐隐有禁制光华流转,限制着他体内微薄的金丹法力。 “师,师兄……这样真的有助于我精通水行法术,感悟水性吗?”知痕看着脚下奔涌的江水,咽了口唾沫。 他神色紧张地问岸边负手而立的钱晨。 钱晨一脸肃然,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自然。师兄我已用神识探查过,这洛江之下,某处暗流之中,藏有一座古修遗留的废弃水府,内蕴一缕纯净水灵之气,对你初悟水法大有裨益。” “我会先行跳下去,在水府门前等你。” 他指了指滔滔江水,“你的考验便是,在不使用修为顶着被麻袋和禁制封印的情况下,仅凭此刻的肉身力量,意志以及对水流的基本感知,挣脱束缚。” “旨在克服水下暗流,压力与呼吸之困,找到那处水府入口。这是对你意志,应变与悟性的绝佳磨砺。” 知痕看着那深不见底,流速湍急的江水,脸都有些白了,“我……我也要跳吗?” 他全身被裹成这样,跳下去跟块石头有什么区别? “对。”钱晨的回答简洁有力。 这家伙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鼓励的微笑,“记住,修行之路,从来不是坦途。” “克服恐惧,突破极限,方见真章。师兄在水府等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话音未落,钱晨身形一晃,已如一道利箭般无声无息地没入江中,连水花都未溅起多少,瞬间消失无踪。 只剩下裹成粽子的知痕,站在江边瑟瑟江风中,望着脚下汹涌的波涛,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师父!救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