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筹备并未刻意张扬到九州皆知,但在宁州乃至中州,雍州等相关势力范围内,已然是近年来最受瞩目,最风光鼎盛的一场盛事。 钱晨虽早已脱离离火门体系,对外也甚少以离火门弟子自居,但那份香火情却从未断绝。 在他心中,离火门始终是踏入仙途的起点,是承载了年少记忆与最初温情的地方。 而离火门内,也自有人将他视为不可或缺的亲人,挚友。 炎萧,这位昔日稳重可靠的内门师兄,如今也已修炼至元婴中期,掌管着离火门部分重要事务。 在他眼中,钱晨始终是那个在外门大比中惊艳众人,后又屡次在危难中帮助离火门,对宗门有情有义的小师弟。 师弟大婚,他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倾力相助,调动离火门在宁州的资源,人脉。 为婚礼的场地布置,宾客接待,灵物采买等事宜跑前跑后,尽心竭力。 焦飞,当年受钱晨点拨与赠丹之恩,才得以突破瓶颈,如今也是元婴修为。 他对钱晨的感激与敬重,更深一层。 得知钱晨筹备婚礼,他几乎将全部身家和自己能调动的所有关系都用上了。 哪怕只是负责一些采买,联络的琐事,也做得一丝不苟。 这两个师兄弟也算是钱晨在整个宗门当中所最早认识的熟人了,他们做出这些事情来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钱晨对于这一对师兄弟还是挺感激的。 毕竟虽然他帮助了二位许多,但是二位对自己的帮助也不少。 焦飞教了自己家传神通凤灵妖火,炎萧在他刚入门的时候也传了他离火剑法。 除开传道以外,也有其他的恩情。 炎萧在自己还在宗门的那段时间里面,对自己也可以说是尽心尽力了。 焦飞虽然说帮助自己的没有炎萧那么多,但是友谊这种东西不是单看利益。 对于钱晨而言,这两人都是自己珍贵的朋友。 所以他们的帮忙,钱晨并没有拒绝。毕竟以他们的交情,拒绝了反而显得矫情。 对于这两位晚辈的举动,甚至对于整个离火门将钱晨依旧视为门人的态度,宁州的各方势力都看得清楚。 坐镇宗门的老祖炎麟大圣也只是乐呵呵地表示,“钱小子虽然翅膀硬了,自己飞了,但根儿还在咱们离火门。” “他大婚,咱们娘家人不出力,谁出力?让血剑宫看了,还以为我们出不起彩礼呢,就这么办吧!” 于是离火门就开始把钱晨视作离火门的一份子,还把当初钱晨的入宗资料给调动出来办理补助。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措,让一个颇为尴尬的身份便落在了钱晨头上。 离火门的化神期弟子。 没错,离火门的……弟子。 按理说,钱晨如今贵为化神道祖,九州顶尖人物,无论放到哪个宗门,都该是太上长老,开山祖师级别的待遇。 可偏偏,他在离火门的官方档案里,至今还挂着真传弟子的名头。 仔细算算辈分,以钱晨如今的修为,放在离火门,当个太上长老甚至师祖都绰绰有余,再不济也应当是个长老,至少得继承火云长老的位置。 可偏偏,他当年最新的信息传回宗门时,是确认死亡状态。 宗门档案里,他依旧是真传弟子钱晨。 之后他突破金丹,元婴,乃至化神,都未曾回过宗门报备,走那套晋升长老,太上长老的流程。 理论上,如果没有这层死亡状态。像他这种未经报备,失踪超过百年的弟子,早该被执法堂自动开除。 但是因为他是意外死亡,不算是无故失踪,他的弟子档案是一直留存的。 钱晨这种情况,本质上不应该是死亡,而是无故失踪。 如果按照最严苛的门规,现在执法堂的弟子需要严格执行宗门戒律,追回其在宗门所学,废除修为。 当然,这条基本只存在于理论上,针对叛门或犯下滔天大罪的弟子。 那么问题来了…… 执法堂……哪位弟子或者长老,有本事去废了一位化神道祖的修为? 执法堂的首座,目前也就金丹圆满。 而现任执法堂长老,好像也才元婴初期吧? 放在他们的视角就是。 “我打极道道祖?真的假的?” 如果离火门高层真要搞这一出,那么执法堂估计会直接把下命令的高层给反了。 打个元婴可比打个化神容易多了。 所以,弟子这个身份,就这么带着几分荒诞的保留了下来。 一位化神修士,是某个宗门的弟子,这说出去足以让任何势力沉默,让任何对手掂量——这宗门的水,得有多深? 当然,以离火门的分量好像也用不着这个名头。 不过从世俗礼仪角度看,这弟子身份在婚礼上却又有其妙用。 按照九州习俗,婚礼上,新人的师长,是可以与父母平起平坐,接受新人礼拜的。 念及此,钱晨心中不免涌起一丝感伤。 他真正的授业恩师火云长老,那位性情如火,对他关怀备至,倾囊相授的老人,早已故去多年,死在了那灵界战争当中。 而自己却没有见到他老人家的最后一面,这对他而言也是很难受的事情。 无法请到这位如父般的师长坐上高堂,见证他人生的重要时刻,这无疑是婚礼最大的缺憾之一。 “师父……”钱晨望着天际流云,轻声低语。 火云长老的音容笑貌依稀在目,那份最初的师徒情谊,是他修行路上温暖的底色。 如果没有火云长老引导……他自己可能真的会变成像自己魔念那样的人。 正是因为有了火云长老,他才得以树立正确的三观,让自己至少不会直接堕入魔道,变成魔头。 如今想想,也是一阵怀念。 钱晨虽有遗憾,但来自各方的支持与情谊,依旧将婚礼的筹备推向了一个无比浩大的规模。 除了离火门这个娘家的鼎力支持,还有各方势力也一一送来贺礼。 倪旭欣全力操办下的白帝楼送了不少飞剑剑丸过来作为贺礼,同时,代表玄道宗的混元子虽然嘴碎但送来的贺礼份量也是十足。 金鸿剑派中,徐凡,白鹿长老也派人送了礼。 各种势力为代表的各方贺仪源源不断。 加之钱晨自身结交的各方人脉,以及血剑宫作为女方那同样庞大而奢华的准备,这场婚礼所动用的资源,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有擅长计算的修士私下估算,整个婚礼工程所耗费的灵石,灵材,人力,其价值足以支撑一个中等宗门百年用度。 而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哪怕只是不经意漏下一点点边角料,都够寻常一州之地的凡俗百姓丰衣足食一年。 可谓是奢靡至极。 毕竟,这是离火门万载以来最杰出的传人,与魔道巨擘血剑宫少宫主的联姻,其象征意义与实际影响,早已超越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有趣的是,规模如此浩大,环节如此繁多,经手人员如此复杂的筹备过程,竟然没有传出任何一桩贪污克扣的丑闻。 这倒不是筹备人员们集体良心发现,道德水平飙升。实在是因为……监管力度太过恐怖。 元婴修士已能粗浅探查因果,感知恶意。 而这场婚礼的后台与观众里,明面上就有钱晨,江疏影,炎麟大圣,血薇尊者,血亢剑仙,血河长老这六位化神大能的目光所关注着。 暗地里,与钱晨交好的徐凡,霍萱萱,星凝等人,其神念也未必没有偶尔扫过。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遇到过的化神,这里光是新郎新娘就是俩。 在这种规格的之下,任何一点贪念,任何一点手脚,都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般显眼。 想要贪污? 先不论成功与否,单是有勇气在六位以上化神修士的眼皮底下动这种心思,这份胆量本身就已经足以名留青史了。 在这段时间内,婚礼的流程与人员也在紧锣密鼓地确定。 伴郎团阵容也是定下来了。 为首的是李存枭,钱晨的铁杆哥们,甩手掌柜的不二人选,经验丰富,负责打理各种琐事和应急,堪称万能管家型伴郎。 徐凡贵为化神,拿一个伴郎的位置也是绰绰有余。作为丹道大家,是无数人都想要巴结的存在,分量也足够。 易文轩与钱晨早年结识,在化尘教算过的不错,如今也是引力派的顶梁柱。 虽然在之后自家师父恒如真人被爆出是魔道卧底。作为其门徒,被狠狠的坑了一把,但最终还是掌握了绝大多数的遗产。 也是如他所想的,狠狠的爆了老登的金币 伴娘团则是另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赵婉儿温柔细心,也是钱晨所结识的最早的几位朋友,所以给了他一个伴娘的位置也是合适。 她毛遂自荐,负责照顾新娘和打理妆容服饰。 钱晨一开始还有点不太放心,但是看到对方娴熟的手法,还是由得他去了。 霍萱萱就不用多解释了,和钱晨关系真没得说,自身还是劫道道祖,气场强大。在婚礼中主要负责镇场子和应付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以对方的战力强度来看,可以说非常之安心了。 凌无绝嘛……古神教前圣女,如今与霍萱萱关系微妙,霍萱萱想带着他一起当伴娘,对于钱晨来讲,自然是小事一桩。 至于花童,则是两位娇俏可爱的少女。 云依和洛秋水。 云依乖巧懂事,对亚父的婚礼充满祝福,自身是欣然接受的,没用太大的功夫就让对方老老实实当花童了。 洛秋水就有点让人头痛了。 她嘴上嘟囔着我都多大了还当花童,兄长真会使唤人,这一类的话语。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换上了精美的礼服,只是偶尔会趁人不注意,对着镜子做个鬼脸。 看得出来这小丫头对于当花童还是很感兴趣的。 嗯?你说花童要找年纪小一点的? 云依和洛秋水的年龄如果和钱晨的年龄做比例对比的话,那也差不多就是十几岁了。 再说伴郎伴娘花童这些东西……是李存枭教的,属于是地球的知识了。 九州的人压根就不懂这些的。 钱晨也是看个热闹而已,并没有表现的多较真。 而这些便是目前能在宁州就近找到的核心婚礼团队了。等到婚礼正日,自然还会有更多四面八方的亲友前来观礼,但那时的接待安排就另说了。 之后就是长辈席位了,这是钱晨需要仔细斟酌的另一件大事。 江疏影这边相对清晰。 生父白帝凌轩已飞升仙界,无法到场。 那么抚养她长大,亦父亦师的舅舅血亢剑仙便当仁不让地坐上父亲的席位。 而母亲血薇尊者的位置自然毫无争议。 麻烦出在钱晨这边。 父辈的位置还好说。 他的第一个师父,御剑门的魏无极就很合适。 虽然如今只剩残魂,依托月婵剑存在,且复活尚未完成,但其身份与恩情,完全有资格坐上高堂,接受礼拜。 钱晨已决定,届时会将温养魏无极残魂的月婵剑请出,奉于上位,象征师父在场。 至于会不会被其他人觊觎…… 只能说你在九州完全可以相信化神修为。 但母位却让钱晨犯了难。 他自幼被拐卖到雍州,对亲生父母不说毫无记忆吧,也是印象淡薄。 而且就以上一次回家的经历来看,自己的亲生父母估计是已经亡故了,毕竟他们都是没有修行能力的凡人。 这可如何寻来? 总不可能当场复活出来吧? 先不论双亲的魂灵还在不在,自己这边连师父魏无极都还没找到方法复活呢,更别提连魂魄都没有的父母了。 修行路上,虽有火云长老如师如父,却完全没有一位女性长辈给予他母亲般的关怀。 难道要现场认一位干娘? 这未免太过儿戏,也非他本心。 思来想去,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 钱晨只能暗自叹息,或许这个位置,只能空缺了。 毕竟压根就没有合适的人。 难不成追着一个女修士喊妈妈? 那也太恶心了。 筹备婚礼的过程忙碌而充实,却也给了钱晨和江疏影一段难得的温馨时光。 两人一起商讨细节,挑选物品,接待重要的访客,在琐碎中感受着即将成为夫妻的甜蜜。 钱晨还专门抽出一段时间,悄悄去了中州,寻访了几位技艺高超的绣娘,认真地学习起女红。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在雍州,与江疏影共赏初雪时,他曾承诺,他们的婚服,要由他亲手来做。 起初,对着那些细小的针线,繁复的花样,这位杀伐果断的化神道祖也有些手忙脚乱。 一开始还是很明显的针脚歪斜,布料起皱。 但他骨子里有股韧劲,更有炼器的深厚底子。 很快,他便找到了诀窍。 何必拘泥于凡俗的缝制? 他是修士啊,干嘛非得像凡人一样当裁缝? 他完全可以把这婚服,当成一件法宝来炼制啊。 这样不仅制造起来方便的多,而且弄出来过后还有用,价值也不浅。 于是,画风陡然一变。 昂贵的云锦和金丝被他当成炼器材料处理,以神念控火微炼。 法力引导丝线交织的同时,将白虎器纹巧妙地隐藏在吉祥纹饰之中。 针线变成了阵纹笔,布料成了禁制承载体。 做出来的婚服,不仅华美绝伦,流光溢彩,更兼具不俗的防护与辅助功效,其工艺水平,足以让许多炼器大师汗颜。 钱晨对此也是非常的满意。 离火门出来的,炼器怎么可能差呢? 你让他当裁缝缝布料做衣裳,他确实不太行。但要是炼制一件袍类法宝,那对于钱晨来讲就压根不是什么事儿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轻工业抓瞎,重工业乱杀。 跨行业降维打击了属于是。 看着逐渐成型的婚服,钱晨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份亲手制备的心意,远比任何珍宝都更珍贵。 就这样,婚礼的日子在忙碌与期待中一天天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