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仙剑被夺,白帝仍在渡劫无暇分身,场面瞬间紧绷。然而,钱晨却异常平静,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眼见那古神教化神玄骨手持戮仙剑,脸上带着一丝得手的狞笑与对白帝渡劫状态的忌惮,正准备抽身后退,隐匿于混乱之中。 钱晨动了。 他并未展露化神领域,也未动用那些声势浩大的神通,只是信手一挥,祭出了那柄江疏影所赠的纯阳法宝——月婵剑。 月白色的剑光温润流淌,魏无极的魂魄付之于上。 下一刻,钱晨并指一点,一道猩红刺目的血光骤然附着于月婵剑上,使其化作一道拖着长长血尾的流光,直射玄骨! 手法朴实无华,赫然是魔道中流传甚广,但也颇为粗浅的血剑术。 这是一种以精血加持飞剑,提升瞬间威力和邪异性的法门。 在练气筑基当中尚有余力,但在如此高层次的战斗中倒是不堪一用了。 纵使化神修士有神通广大之能,任意神通在化神手上都会被无限放大到相应级别,但加持在粗浅的法门上还是略有不足。 玄骨眼角余光瞥见这道血剑,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他一边加快身形后撤,一边以神念传音响彻四方,语气充满讥诮,“呵!钱晨小儿,你这新晋化神,莫非是修为不稳,连像样的剑诀都使不出了?” “竟用这等魔道底层把戏来对付本座?看来这些年,你是越修越回去了!” 他口中虽极尽嘲讽之能事,但心中却陡然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可不是傻子,能修到化神,哪个不是人精? 钱晨身为极道道祖,开创自身大道,岂会真的只会用血剑术这等粗浅手段?只怕是另有手段。 这反常的举动背后,必有蹊跷! 语言上可以轻蔑对手,但战术上必须高度重视对手,这是玄骨能活到今日的信条之一。 他周身灰袍无风自动,护体神光与空间屏障瞬间催发到极致,神念更是死死锁定了那道飞来的血光,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招。 不仅玄骨,远处观战的诸位化神,包括霍萱萱,混元子,炎麟大圣等人,也都是眉头微皱,不明白钱晨此举何意。 何意味? 用血剑术攻击一位有备而来的老牌化神?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简直像是一种羞辱,但是这种举动只能羞辱自己,羞辱不了他人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钱晨必有后手,玄骨也全神戒备,等待着血光之后可能隐藏的雷霆一击时—— 异变陡生! 那道看似普通的猩红剑光,在接近玄骨护体神光的刹那,那一抹纯粹暗红幽光骤然一闪! 就像是刷的一样略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对撞的轰鸣。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什么被切开的声音。 唰——! 红光掠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玄骨脸上那嘲讽与警惕混合的表情猛地僵住,瞳孔急剧收缩。 他感觉到右手手腕处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直达那脑门的剧痛! 那不单单是肉体被切割的痛,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存在被强行剥离斩断的痛楚! 下一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玄骨握着戮仙剑的整条右臂,连同那件品质不凡的灰袍衣袖,齐腕而断!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因为那伤口的层面,似乎已经超越了寻常的流血概念。 而那道血剑术的剑光,也就是月婵剑本体并未停歇。 在斩断手臂后,灵巧地一个回旋,剑尖精准地挑穿了那只断臂的袖袍,将其如同战利品般串在剑身上,然后化作一道流光,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落入钱晨早已伸出的手中。 钱晨左手握住串着断臂的月婵剑,右手则毫不迟疑地抓住那只尚且温热,手指还因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的断臂,五指一用力—— 滋——! 一声闷响,在钱晨强横的化神法力的熔炼下,那条属于化神修士的坚韧手臂,连同其内蕴含的磅礴精血与部分残存道则,瞬间被炼化为一滩散发着腥气的浓稠血水,滴落海面。 海上受到化神修士血精滋养,周遭灵能物质的分配程度比之前翻了两倍。 而戮仙剑则被他轻松取下,握在手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出剑,断臂,夺剑,炼臂,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海天之间,除了远处白帝渡劫传来的隆隆劫雷与罡风呼啸,观礼的化神区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有化神修士,无论正邪,无论立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钱晨手中那柄失而复得的戮仙剑以及海面上那滩迅速被海水稀释的浓血。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骇然! 刚刚发生了什么? 钱晨直接伤到了化神修士玄骨? 而且是断臂夺物这种近乎羞辱性的实质性伤害? 化神修士之所以难杀,核心就在于其不死性。 元神寄托虚空,肉身与法则相融,生命力顽强到不可思议,寻常攻击只能削减其本身的力量,很难对其造成伤害。 这也是恶饕和钱晨两次照面,钱晨还能安然无恙的关键——恶饕身上压根就没有针对极道不死性的手段。 除非是大道克制,特殊神通,或者是针对性的法宝,否则很难造成不可逆的创伤。 这几乎是九州的铁律。 可钱晨刚刚那一剑,那看似粗陋的血剑术……难道其中竟然暗藏了某种专门针对,甚至能够破解玄骨本身化神不死性的恐怖神通? 否则,玄骨的手臂怎会如此轻易被斩下,而且看玄骨的反应……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玄骨。 只见玄骨呆立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平滑如镜的右腕断面,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是极度的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催动法力,试图让手臂重生。这点小事对于化神修士而言,这本该是呼吸间就能完成的事情。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生机,灌注法力,甚至调动与自身融合的部分大道法则去填补那个伤口,那断腕处除了微微泛起灵光,没有丝毫血肉再生的迹象! 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无形的霸道规则,彻底否决了再生这个概念! “你……!”玄骨猛地抬头,看向钱晨的眼神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道,“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好一个极道道祖!本座承认小看你了!” “你居然仅仅与我曾经交手一次,就将本座的不死性根源摸透,还专门创造出了这等克制神通?!” 他此言一出,更是坐实了其他化神的猜想。 钱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果然是隐藏了大杀招!是针对玄骨不死性的特攻神通! 而且效果如此恐怖,直接造成了永久性,不可逆的伤害! 一时间,所有化神看向钱晨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对他新晋道祖的身份还有几分审视和后起之秀的看待,那么此刻,这份审视中已掺杂了浓浓的警惕与评估。 一个能独立破解同阶不死性,还能瞬间造成永久伤害的化神,其威胁程度,绝对要重新估算! 这家伙,绝非易于之辈! 玄骨其实也纳闷,破解一个化神的不死性往往要几十年的时间,消耗非常。 钱晨他怎么就这么针对他?还专门的去研究他的不死性。 一般来说,下定决心浪费宝贵的时间去研究一个化神的不死性,只有可能是在世仇大敌中才有可能。 自己和他又没甚仇怨,上次自己甚至被打的狼狈而逃,对方为何要如此针对自己? 面对玄骨的质问和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钱晨只是手握戮仙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并不言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别人不知道,他心中却门儿清。 他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专门研究玄骨的不死性并创造克制神通? 刚刚那一剑,真正的杀招,是隐藏在那道血光中的,源自洛秋水杀道的真实伤害特性。 杀道之威,在于其绝对性。 这个大道能直接绕过目标种种防御,恢复,不死性等附加规则,对目标的存在本身造成最直接的创伤。 这种伤害一旦造成,便是永久性不可逆的,至少在当前境界和常规手段下极难恢复。 钱晨正是将一丝的杀道真意,暗藏于血剑术的表象之下,打了玄骨一个措手不及。 这等底牌,他自然不会傻到公之于众。 而且,他手中可不止这一张牌。 劫道之力他尚未动用,虽然威力不能和白帝正在度的天劫相比。但也同样具有消融化神不死性的效果。 这还不是他最深的底牌,他还有更多后手未露。 就在众人因钱晨这一手而心绪起伏,玄骨断臂难续,场面再度陷入微妙僵持之际—— 嗡…… 一阵奇异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玄骨身旁。 那是一位身着素雅长裙,脸上却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具的女子。 她出现得毫无征兆,连钱晨和霍萱萱这等感知敏锐的化神,都在她现身的前一瞬才有所察觉。 面具女子出现后,看也没看钱晨和众人,直接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玄骨那无法再生的断腕处。 不见她有何动作,也没有强烈的法力波动,但玄骨脸上痛苦与惊怒的神色却瞬间缓和了许多。 断腕处那股阻碍再生的,伤势似乎被某种柔和却强大的力量暂时压制,安抚了下去。 伤势稳定,不再恶化,甚至隐隐有微弱的新生肉芽在缓慢蠕动。 只是,那条被彻底斩去,炼化的手臂,却依旧无法凭空再生出来。 面具女子似乎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玄骨的伤口,又抬头隔着面具,看了钱晨手中的戮仙剑一眼。 而就在这面具女子出现的瞬间,钱晨和霍萱萱几乎是同时,心中猛地一凛! 从此女身上,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熟悉,却又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这股气息和凌无绝非常相似! 但是那种独特的,带着某种非人质感的冰冷,那种仿佛剥离了情感的感觉又将其和凌无绝分别开来。 钱晨眉头紧锁,心中迅速思量。 凌无绝是古神教圣女,但与本身的宗门有旧怨,手段诡异。 眼前这女子气息与她如此相似,是姐妹还是她的女儿?但是不管是哪一个选项,都不可能是凌无绝本身到此。 古神教内部,什么时候还有这等人物? 然而,站在钱晨身旁的霍萱萱,在感受到那面具女子气息的刹那,娇躯却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一种钱晨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恍然,以及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她死死盯着那面具女子,嘴唇微微颤抖,仿佛认出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钱晨和霍萱萱尚未来得及对那神秘面具女子的身份进行更深探究,更强大的压迫感便已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连续泛起剧烈的涟漪。 一道道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贪婪显现在这片飞升之地的外围。 这些人就将钱晨,白帝渡劫区域以及观礼的众化神隐隐包围。 最先现身的,是古神教的人马。 除了断了一臂,面色阴沉的玄骨和那神秘的面具女子外,又多了两人。 一位是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浑身上下有紫色小虫翻飞。正是古神教另一位化神长老,以诡异蛊毒和驭虫之术闻名的蛊真人。 而另一位,则让在场所有化神,包括炎麟大圣,混元子这等老牌强者,都不由得瞳孔一缩,感到一阵发自本能的寒意与不适。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怪物。 他勉强有人形的轮廓,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仿佛是从不同神话传说中的顶级凶兽身上强行拼接而来。 整个个体充满了一种蛮横混乱,却又诡异统一的扭曲美 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狰狞的暗金光泽龙角。双眼的眼眶呈斜着的闪电形状,开合间威压逸散。 下颌垂着几缕坚硬如钢丝的羊须,口中牙齿交错反生,尖锐如锯。 那双眸子重瞳变生,足足有十个瞳孔在其中缓缓轮转。 身躯更是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炎麟大圣能够感知到这些鳞片是出自于他的血脉,顿时有些愤怒。 而这还没完,在鳞片通到脊背尾部处,延伸出一条华丽的凤尾。四肢末端自然是锋利无匹的龙爪,寒光森然。 左肩胛骨处裂出一截狰狞的巨大骨刺,破体而出。右肩则覆盖着甲壳,坚不可摧,看着怪异无比。 这便是滞留九州万载,通过疯狂吞噬融合无数强大妖兽乃至神兽血脉,将自己改造成终极怪物的古神教祖师——恶饕! 他的出现,仿佛自带一个力场,连周围的光线都变得晦暗不明。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了龙威,凤炎,麒麟煞,以及无数凶兽暴戾气息的威压。 让几位修为稍弱的观礼化神都感到呼吸一窒。 恶饕那双十瞳重瞳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手持戮仙剑的钱晨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是无数生灵混杂的嘶吼低语糅合而成。 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不容置疑,“钱晨仙友,本座亲至,你也该认清形势了。” “白帝飞升在即,一旦劫毕,你们便再无倚仗。识相的,将戮仙剑交出,本座或可让你等安然离去。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恐怖的重瞳中闪烁的冰冷吞噬之意,已说明了一切。 他是本体亲临!其威胁性,远非玄骨之流可比! 几乎在古神教现身的同一时间,另外两股强大的魔道气息也撕裂空间,降临此地! 天魔道方向,走出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魁梧,笼罩在一层翻腾不休的漆黑煞气之中,教人看不清具体面容,唯有一双眼眸在煞气中闪烁。 正是天魔道化神,修煞尊者。 而女子则是一袭红衣,容颜妖艳。 她眉心一点红莲印记,周身缭绕着业火红莲虚影,气息诡谲莫测。 乃是另一位化神,红莲尊者。 血剑宫方向,人数更多。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血色宫装,面容与江疏影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成熟威严的绝美女子,血薇尊者。 乃是江疏影的母亲,血剑宫的宫主。 她身侧,是两位气息同样磅礴的男子。 分别是其兄长血亢,以及另一位长老血河。 而在血薇身后半步,一袭黑衣,清冷如仙的江疏影静静站立,手持诛仙剑,目光平静地望向钱晨。 一时之间,古神教,天魔道,血剑宫,三大魔道顶尖势力联袂而至。 化神修士齐聚,群敌环伺。 将钱晨,正在渡劫的白帝以及观礼的正道化神们,隐隐包围在中心。 场中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大战一触即发!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魔门虽然出动了多位化神,但显然并非倾巢而出。 无论是古神教,天魔道还是血剑宫,都还有化神底蕴坐镇老巢,未曾尽数出动。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力量对比,也已经让正道一方压力陡增。 江疏影越众而出,手中诛仙剑遥遥指向钱晨,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地传遍全场。 “钱仙友,你拿着戮仙剑到处乱跑的日子该结束了。把戮仙剑给我。” 她语气公事公办,仿佛与钱晨只是寻常争夺宝物的对手,刻意强调了钱仙友这个疏远的称呼。 钱晨目光与江疏影交汇,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 计划照旧,演戏要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中紧握的戮仙剑,又看了看右手中一直未曾收起的月婵剑。 此刻,月婵剑的剑身之上,正悄然泛起一层温润而纯净的淡淡白光,那光芒中蕴含的气息是仙道力量。 虽然微弱,却品质极高。 钱晨心中了然。 白帝师兄已经开始在渡劫的同时,分心运转《造化逆天术》,借助飞升时接引的仙灵之气,为寄宿在月婵剑中的师父魏无极重塑肉身了。 这柄剑此刻正承担着关键载体和护魂的作用,绝不能再用于激烈战斗,以免干扰复活进程,甚至伤及师尊魂魄。 没有丝毫犹豫,钱晨抬手,将月婵剑向空中一抛! 一道柔和的力量托着月婵剑,稳稳地飞向仍在劫云中心,专心渡劫同时分神施术的白帝凌轩。 白帝甚至没有睁眼,只是身周剑气微动,便将月婵剑接引至身旁,悬浮于特定的方位。 剑身上的仙道白光与白帝引动的仙灵之气产生玄妙的共鸣,复活仪式正式进入最关键阶段。 做完这些,钱晨手中便只剩下刚刚夺回的戮仙剑。他握紧剑柄,神念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汹涌澎湃,与他自身杀道感悟隐隐共鸣的屠戮与毁灭之意。 这柄魔剑,似乎对杀道这类大道有着天然的契合与增幅,哪怕不用特地的祭练,也能依靠着这种大道发挥出威力。 “原来如此……难怪血剑宫如此渴求此剑,不仅能镇压死气,更能极大增幅杀伐威力……” 钱晨心中微讶,但面上不露分毫。 他抬起头,迎向江疏影咄咄逼人的目光,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众魔道化神。 他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桀骜不驯的冷笑,朗声道: “江少宫主,戮仙剑就在钱某手中。”他手腕一振,戮仙剑发出低沉嗡鸣,暗红煞气缭绕。 “如果你想要,那就自己来拿,这规矩你知道的。”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势勃发,道韵流转,与手中戮仙剑的煞气隐隐相合,竟有种一人一剑,独对群魔的凛然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