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在现实中的洞府静修,感知着体内小世界的演化。 外界光阴不过数载,对他而言是打磨功法,推演剑诀,联络各方的短暂时间。 但对于他那时间流速被主动调快了不知多少倍的小世界内部而言,已是沧海桑田,纪元更迭。 按照鸿钧预设的五德十尊框架,小世界内的文明进程飞速推进。 从黄帝起始,历经夏,商,周,秦,汉,隋,唐,宋,元尊的时代,也已在滚滚历史洪流中画上了句号。 小世界内部,自有其时间计量,称作“元会”。 一元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一元又分十二会,对应十二地支,每会一万八百岁。 在钱晨的有意调控下,小世界内的时间流速远超寻常修士小世界的标准,甚至逼近了维持稳定演化的上限。 时间在这里,并非难以触及的高端法则,而是被他这个天道当作加速文明发展的工具。 之所以如此拔苗助长,原因在于钱晨的修行道路特殊。 他的极道与自身小世界的完善程度,法则强度直接挂钩。小世界越强盛,法则越健全,他本体的修为,对天道的掌控力,乃至极道的威能也就越强。 这与大多数化神修士将小世界作为辅助修炼,储存力量或感悟大道的后花园不同。 钱晨的小世界,是他力量的核心源泉之一。 因此,他必须不惜代价,哪怕是冒着加速演化带来的不稳定风险,也要推动小世界快速发展。 现在的情况可没办法让他悠哉悠哉的观察世界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鸿钧那家伙肯定是有点野心在的,只要能满足自己的需求,对方有什么野心钱晨也不是很在乎。 就以他执政来讲……已经远超合格线了。 至少就目前的发展来看,时间加载的如此之快,居然还没有出现一点崩坏的迹象,这一点可谓是相当的恐怖 当然,时间流速并非越快越好。 天道之力的产出,主要依赖于小世界本身的法则完善度与文明发展程度,与小世界内部的时间流速快慢并无直接关联,只与外部真实时间的流逝挂钩。 换句话说,内部时间加速,并不会让天道之力像流水线产品一样成倍增加。 反而,内部时间流速过快,容易导致文明兴衰周期被极度压缩,发展极不稳定。 可能刚刚繁荣就因内部矛盾或外部灾害瞬间崩溃,反而影响产出的稳定与总量。 更危险的是,文明可能在高速发展中,因为一个小小的技术或社会结构问题,就走向不可逆转的终结。 在极速的时间尺度下,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因此,绝大多数走天道路线的化神修士都会将内外时间流速差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缓,易于调控的范围内,以求稳定产出。 像钱晨这样近乎极限加速的,实属异类,风险极高。 但高风险往往也伴随着高收益。 钱晨惊讶地发现,鸿钧的剧本推进速度超乎想象,元尊时代已经完结,如今,小世界的时间线已经推进到了明尊的时代。 这个朝代正按照某种螺旋上升的趋势发展着,国运虽有起伏,但总体框架稳固,文明持续积累。 钱晨好奇地观察着,他很想知道,当这预设的十尊最后一个尊位——明尊也完结后,这个小世界会走向何方? 是会按照正常的五行生克,五德轮转,自然衍生出下一个尊位,还是会发生其他意想不到的变化?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大大出乎了钱晨的意料。 明尊时代并非平缓终结。 在其末年,国运倾颓,内忧外患。 当末代君主在一棵老树下自缢,身边的侍从目睹一切,陷入彻底的绝望与疯狂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很早之前被钱晨收入小世界炼化的生物,如今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重新出现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扭曲,混乱与贪婪气息的黑暗意志,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骤然降临! 它并非从外界入侵,更像是从世界本身就自带的阴暗面中滋生,瞬间夺舍了那个绝望的侍从! 天魔诞生了。 在这方世界中,它是罗睺所化,不过为了方便理解,钱晨还是将这个罗睺称作天魔。 钱晨一看就感觉很稀奇,因为天魔是他亲自吸入自己的小世界炼化的,如今他这具身体也确实拥有完整天魔的位格。 只是他从来没想到天魔居然在小世界历史的变迁中会参与这么一个角色。 显然的,获得肉身与力量的天魔,展现出了毁灭性的威能。 它似乎对文明本身怀有极端的憎恶。 无论是试图趁乱入侵的外族,还是原本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在天魔那扭曲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纸糊般脆弱。 屠戮,无差别的屠戮。 这一场恐怖的屠杀席卷了整个已知的文明疆域。 辉煌的宫殿化为废墟,繁华的市井变成死域,传承的知识在火焰中湮灭,鲜活的生命成片凋零…… 整个明尊时代的文明,连同其可能的继承者,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抹去。 世上并非没有了人类作为主体文明。 或许有极少数幸运儿在边远之地苟延残喘,但人类文明作为一个整体,已然断绝。 天魔在完成这场血腥的清洗后,并未离去或建立新秩序,而是如同完成了某种使命,心满意足地悄然隐没,潜藏回了世界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片文明的死寂。 钱晨通过天道视角看到这一切,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一声,“完犊子了!” 果然自己还是把时间流速调的太快了,这下出意外了都不方便调……看来又得重建这个世界了。 一个天道世界,其价值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内部存在的,能够承载和演化法则的文明。 文明是法则活跃的体现,是故事的发生地,是产出天道之力的关键。 若世界只剩下基本的物理法则和原始生态,那么它产出将不再是天道之力,而会退化为更基础,更惰性的世界之力。 其实本质上还是天地人三才的说法。 所谓的天道之力,就是集合天之道,地之道,人之道三个大道力量的世界之力。 而世界之力的构造就只有天之道和地之道,缺少了人道。 所以天道之力,必须要拥有文明才能够诞生。 没有文明,不仅天道没有意义,时间,空间这些需要人为定义出来的概念法则也全部都没有意义。 一旦当前储存的天道之力消耗完毕,而新产出的都是世界之力,这就会使得钱晨的修为增长将陷入近乎停滞的状态,他的极道优势也将大打折扣。 他立刻感知到,小世界产出的,流向自己的那股精纯的天道之力如同被掐断了源头,骤然降至冰点。 并且,一股更为厚重但缺乏灵性的世界之力开始涌现,眼看就要取而代之…… 就在钱晨心头沉重,思考如何重开天地,再造文明时,令他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那股降至冰点的天道之力产出,并未彻底归零,而是在一个极低的水平线上稳住了。 并且,在外部时间又悄然流逝了一段后,对应小世界内部已经度过了几千年的蛮荒岁月。 从现在开始,居然重新有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回升! 钱晨连忙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小世界内部。 在时间加速的作用下,那片文明死寂的大地上,经过了难以计数的蛮荒岁月后,新的生机开始萌芽。 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那些侥幸残存,退化到近乎原始状态的极少数人类后裔中,又重新获得了自我意识和智慧。 在他们当中,有人开始用石头刻下简单的符号,试图记录和传递信息,此为造字。 而有人学会了保留火种,驱赶野兽,烤熟食物,此为驭火。 同时零散的个体开始因为生存需要聚集在一起,形成小小的群落……这是国的开始。 更让钱晨惊讶的是,这些新生的人类,在探索世界的过程中,竟然偶尔会发掘出前代文明遗留下来的,深埋地底或隐藏山间的废墟与遗藏…… 虽然大多残破,但其中蕴含的技术碎片,知识残章,甚至是蕴含灵气的器物,都成为了他们学习和超越的起点。 他们并非从零开始,而是站在了一个曾经辉煌文明的肩膀上。 于是,文明的火种,以这种方式,再次点燃。 而且,因为有了前代遗产的滋养,这次文明的起步,远比第一次循环时要高得多。 发展的速度也更快。 钱晨就可以看到,在这样一个基础上,那个熟悉的身影——黄帝,竟然再次应运而生。 他统一部落,播撒文明,定立制度…… 一切都似曾相识,却又因为基础不同而有了微妙的变化。 黄帝的时代终结后,夏朝再次建立,夏尊重新出世 世界仿佛按下了一个巨大的重置键,但又并非完全回到原点,而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循环。 那个潜藏的天魔,似乎也因为完成了上一轮收割,屠戮了一整个文明纪元,其本身的气息与力量,也明显增强了。 “文明发展达到某个高峰,天魔诞生并灭世,文明在废墟和遗藏上重生,再次发展……起点比之前更高了吗?”钱晨逐渐明白了这个模式的本质。 这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螺旋上升。 每一次循环,新生的文明都能利用前代的遗产,在更高的基础上开始,发展出更强大的力量,更复杂的结构,更完善的法则体现。 也因此产出更精纯和大量的天道之力。 而那个天魔,也会随着每次灭世而同步变强,确保下一轮循环的挑战难度也随之提升。 世界的整体强度和深度,就在这种毁灭与重生,压迫与反抗的循环中,被不断地推高。 钱晨感知着那虽然缓慢但确实在稳步回升,并且质量似乎比之前更加精纯的天道之力产出,心中豁然开朗。 “以这种循环模式,再来上几次……我的修为,恐怕真的能借此机会,再往上突破一个小境界!” 风险和机遇并存。 天魔灭世是巨大的损失和风险,但随之而来的,基于更高遗产的文明重生与螺旋上升,带来的天道之力回报也远超平缓发展。 这种方式对于在这个世界当中生活的人们来说,是极为残酷的,这几乎代表着他们难以见到一次真正的太平盛世。 但是对于钱晨来讲,他们不断的挣扎,不断的奋斗,甚至在两三次的循环后还能认识到天魔。 为了对抗天魔,他们又会拼命的升级,拼命的进步。钱晨因此可以越来越强。 他的小世界,就这样在鸿钧的剧本和自身演化规律的结合下,走上了一条无比独特,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发展道路。 而这一切,最终都将反馈到他这个天道与极道道祖的身上。 钱晨收回大部分心神,只留一丝关注着小世界内新一季夏尊时代的发展。 他明白,自己需要做的,或许不是强行干预这个循环,而是确保它能够健康地进行下去。 小世界内那螺旋上升循环,虽然带来了可观的天道之力回报,却也让钱晨心中那份疑惑越发深重。 那就是这个鸿钧凭什么如此笃定,世界一定会按照他预设的五德十尊乃至后续的文明重生的剧本来走? 这其中涉及的变量太多,生灵的意志,偶然的事件,意外的突变……难道鸿钧真的能算尽一切? 带着这份疑问,钱晨再次将天道意志降临小世界,直接寻到了正在紫霄宫中静坐参玄的鸿钧道人。 鸿钧似乎早有所料,对于天道的主动来访并不意外,反而面带微笑,拂尘轻摆,做了个请的姿势。 “天道驾临,贫道有失远迎。” 钱晨也懒得绕弯子,天道意念直接化为声音。 “你的安排,还当真是一出好戏。” “一元一循环,轮转不息。只是,本座很好奇,你何以能如此自信,令这世间万物,皆依你的剧本而行?” 鸿钧闻言,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光芒。 他并未直接回答如何操控,而是先抛出了一个他所观察到的事实。 “天道明鉴,贫道也并非从一开始,就决意要走这条宿命轮转之路。” “实则是自贫道意识在此界显化之初,便隐隐感知到此方天地之间,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隐晦的……轮转气息。” 钱晨的意念微微一顿。 轮转气息? 是指仙人江疏影不断轮回重启九州所留下的痕迹吗? 这家伙的感知,竟然敏锐到了这种程度? 能察觉到世界底层规则中蕴含的轮回特质? 鸿钧继续道,语气带着探究与笃定,“这股气息仿佛深入世界骨髓。” “暗示着此界,甚至……贫道大胆揣测,连天道您本身,都像是经历了多次轮回,不断打磨优化才最终形成的产物。” 钱晨心中暗惊。 好家伙,你猜得还真八九不离十! 虽然过程全对结果全错,但是仙人江疏影确实在搞轮转重启,试图找到钱晨这一个体的最优解。 他自己虽然不算迭代产物,但其实从根本上也差不多了。 鸿钧见天道没有反驳,也明白了沉默其实就是一种认可,便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既感知到此界轮回与优化的本质,贫道便想,何不将这一点特性放大,制度化?” “于是,贫道便安排了这一套不断轮转,不断上升的体系。让文明在设定的框架内经历兴盛,衰亡,毁灭,重生。” “每一次重生都基于前代的遗产,无论是知识,技术,还是被天魔收割后残留的法则压力,从而在螺旋中攀升。” “世界本身,便会在这种看似残酷的循环中,越来越强盛,法则越来越致密,底蕴越来越深厚。” “而且永远不会有什么资源垄断的情况,到最后都是会回归天地的。” 他看向虚空,仿佛在与钱晨对视,“这对于执掌此界与世界一荣俱荣的天道您而言,应当也是大有裨益的吧?毕竟,世界的强大,便是天道的强大。” 钱晨承认这一点,“益处确有。然,变数无穷,你何以笃定一切皆能按部就班,不出意外?” “生灵之意志,岂是轻易可缚?” 鸿钧脸上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微笑。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上,灵光汇聚,化作一块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符文与某些虚影交织的玉碟。 这玉碟散发出的气息玄奥无比,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剧本。 “凭此物,以及天道您开放的部分权柄。”鸿钧轻抚玉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贫道称其为造化玉碟。” “借天道之力,此碟可推演并细微调控此方世界的造化,即万事万物发展的可能性。” “贫道所做的,并非强行操控每一个细节,那太耗心力,亦容易留下破绽。” “贫道所做的,是为此界每一个诞生的生灵,在其生命伊始,便通过玉碟与世界法则的共鸣,赋予其一条或多条潜在的命运轨迹或宿命倾向。” 他解释道,如同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选择,如何自以为跳出了樊笼,其行为产生的因果连锁,最终都会微妙地将他们引向那些预设的命运节点。” “有人反抗命运?很好,那反抗的过程,本身就可能是一条更精彩的,通往既定结局的命运之路。” “他们的自由意志,他们的奋斗,他们的爱恨情仇,在更高的层面上看,都不过是推动世界按照既定剧本演进的不同演绎方式。” “可以说,”鸿钧总结道,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诗意,“此界众生,皆在命运或宿命的罗网之中起舞。” “他们的存在意义,归根结底,是为了这个世界整体的,符合贫道与天道预期的发展与晋升。” 钱晨听得嘴角微抽,天道意念忍不住吐槽,“宿命论?玩得这么绝?” “就不怕真蹦出个天命之子,变数之人,积累足够的气运与力量,一举掀了你这棋盘,把你的宿命扬了?” 鸿钧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笑容更盛,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天道所虑,贫道岂能不知?” “为此,贫道早已备下后手。” 他伸手在空中虚划,玉碟光芒映照出两个朦胧而威严的架构虚影。 “贫道在此界预设了天庭与地府的框架雏形。” “若有生灵当真展现出足以威胁宿命框架的潜力与实力,无论其是善是恶,是正是邪,都会受到招安。” “在其活着的时候,天庭便会设法招安,许以神职仙官,将其纳入体系。若其不幸身亡,地府便会接手,给予判官,阴帅等地府要职。” “只要拥有了这些官职,就可不入轮回。” “由此给予他们权力,地位,长生的希望,让他们误以为自己真的凭借本事跳出了凡俗命运,成为了执掌他人命运的存在。”鸿钧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的讥诮。 “殊不知,这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牢笼。他们的反抗,成了巩固现有秩序的一部分。” “而他们原本的命运轨迹,自然会由下一个轮回中的其他生灵,在玉碟的微调下,去填补,去履行。”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甚至,当未来天庭地府神职满员,阶层固化之后。即便贫道不再特意安排,若再有新的可能打破命运的天才崛起……” “那天庭地府中那些已经上岸的既得利益者,为了维护自身的权力地位和特殊性,自然会想方设法,或明或暗地将这新的威胁打压抹杀,然后将其真灵打入轮回,洗去记忆,重新安排。” 鸿钧看向钱晨,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幽光“因为,这就是权力。” ”它会腐化,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捍卫自己获得的成果,恐惧后来者沿着自己的前路爬上来,甚至踩着自己上去。” “如此,循环自洽,体系稳固,无需贫道时时盯着,他们自己就会成为宿命最忠诚的维护者。如此设计,岂不……美妙?” 钱晨的意念受到巨大冲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鸿钧的布局也太过恐怖了 这番布局,不仅设定了宿命,还预埋了消化变数甚至利用变数巩固体系的机制。 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对人性弱点把握之精准,令人毛骨悚然。 沉默良久,钱晨的天道意念忽然没头没尾地,试探性地传递过去一句, “魂牵梦绕风云荡?” 这句看似莫名其妙,带有特定语境和风格的话语一出,鸿钧脸上那从容超然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在此界出现的声音。 随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早岁已知世事艰!” 紫霄宫中,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鸿钧在说完之后,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与。 他脸上的仙风道骨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表情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穿透天道意志的表象,看清背后那个存在的真面目。 钱晨的天道意念,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问道。 “你……什么时候穿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