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上空,劫云散尽。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新生的磅礴剑意。 江疏影凌空而立,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她清冷的声音传遍四方: “我,江疏影,今日证得大罗修剑轮转性,登临化神!”声音落下,标志着一位新晋剑道尊者的诞生。 一直在一旁护法,神情紧绷的钱晨,此刻才真正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疏影飞身来到他面前,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暖意。 “还是多亏了你的飞升令,若无此物引动并纯化天地灵气,我突破时,阻力应当会更大一些。”她轻声说。 钱晨却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她,“没有这样的事。外物不过是锦上添花,能突破,更多还是因为你本身积累雄厚,剑心通明。” “若按某些宿命的说法,你我二人,本就应当是化神修士。”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他指的正是二人前世与仙人的关联。 江疏影伸出冰凉如玉的手,轻轻贴在了钱晨的脸颊上,目光温柔,“一切都无所谓的。” “不要再想什么前世今生的事情了。我们现在就是我们,不求来世,不问前尘。” 钱晨感受到她掌心微凉的触感和话语中的决然,心中触动。 “不问钱晨吗?”他故意用幽默冲淡这略显沉重的氛围,毕竟如今的日子确实不适合说这些。 江疏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玩谐音梗。 她忍不住嗔怪地轻轻捶了他一下,原本清冷的面容染上一抹薄红,抱怨道,“你这人……真是煞风景!” 渡劫功成,了却一桩大事。 两人携手,寻了雍州境内一座最高的雪峰之巅,并肩而立,俯瞰脚下云海翻腾,远眺九州苍茫。 “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江疏影轻声呢喃,感受着身旁之人传来的温暖与同样浩瀚的气息。 钱晨握紧了她的手,笑道,“互相比肩,藐望九州。感觉不错……”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恍然若梦啊。” 与此同时,太虚境中。 代表着江疏影大道根源的印记也随之凝聚显现。 出乎钱晨意料的是,那并非他预想中的剑形,而是一朵于虚无中静静绽放,花瓣边缘仿佛萦绕着细微剑气的梅花。 “梅花?”钱晨有些诧异,“我以为会是剑……” 江疏影浅浅一笑,解释道,“若以剑为象,未免落了俗套。剑是我道,而非我性。” 钱晨凝视着那朵孤傲寒意的梅花印记,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叹,想到了李存枭常在自己耳边念叨的一诗句。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他们这一路走来,历经坎坷磨难,生死考验。 如今能并肩立于此处,又何尝不是度过了那彻骨的苦寒? 正所谓: 风雪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等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此诗乃是李存枭所说的一位有创造性的诗人所作。 如今用到此时,倒是应景。 江疏影正想与钱晨再多温存片刻,说些体己话。 一道蓝光却自江疏影体内飞出,化作装载着魏无极残魂的诛仙剑虚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二人之间旖旎的氛围。 魏无极那带着几分戏谑和无奈的声音响起,“咳咳!你俩再过二十年就要办婚礼了,按理说,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实在不该在这时候出来坏人兴致……” 钱晨直接打断他,没好气地说:“那你还出来?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不就行了?” “嘿!你这欺师灭祖的混账东西!”魏无极顿时被点着了,怒骂道,“老夫好歹也算你半个引路人!你就这态度?” “引路人?你教的长生功害人不浅啊老登。”钱晨毫不客气地还嘴。 看着这一老一少隔着诛仙剑斗嘴,旁边原本被打扰而有些不悦的江疏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宛如冰莲初绽,风华绝代。 这师徒俩虽然在斗嘴,但谁也没有发了真火……倒不如说他们就是这么度过来的。 钱晨转头看她,故意板起脸,“你笑什么?等会儿你也是要当苦力的了。” 指的是接下来处理涵虚仙府的麻烦。 江疏影止住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我对当苦力这件事,倒没什么意见。” “但是呢——”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钱晨好奇。 只见江疏影手腕一翻,一个做工极其精致,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梳妆盒出现在她手中。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眉笔,黛粉一应俱全。 她将盒子递向钱晨,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娇蛮,“我要你,为我画眉。” 钱晨愣了一下,看着眼前佳人那期待又带着点挑衅的眼神,接过梳妆盒,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画丑了可别怪我。” “你敢画丑试试?”江疏影微微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她就这样等待着,貌似毫不在意对方会画成什么样子 钱晨深吸一口气,敛去玩笑之色,神情变得专注。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那支纤细的眉笔,蘸取了些许特制的灰色黛粉。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甚至带着几分笨拙的僵硬。 他凑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上细微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梅香混合着一丝女孩子特有的体香。 他屏住呼吸,手腕悬空,极其轻柔地,沿着她原本就极好看的眉形,一笔一笔,慢慢地描摹。 他的动作很慢,生怕手抖画歪了,或者力道重了惊扰了她。 眉笔尖细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带来微痒的悸动。 他能感觉到她闭着的眼睫在微微颤动,如同受惊的小鹿,但她的嘴角却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的浅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山巅的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衣袂,却吹不散这方寸之间的旖旎与温情。 钱晨全神贯注,他感觉自己在天衍阵宗学阵法那段时间画的阵图都没有如同像现在这般投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眉笔,“好了。” 江疏影这才睁开眼,从钱晨手中接过他递来的铜镜。 镜中映出她的容颜,眉形倒是勾勒得颇为工整,并未歪斜,只是……那颜色确实太淡了些。 在她雪白的肌肤和淡色的原生眉毛映衬下,显得有些过于清雅,甚至带着点初学者的滑稽感。 她看着镜中那眉色浅淡的自己,忍不住又低头轻笑了一下。 钱晨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眼神里还是透出了一丝紧张,问道,“是不是……画差了?” 江疏影放下铜镜,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没有画差。只是你太不熟练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和眉毛,“我这一头白发,导致睫毛和眉毛颜色也极淡,在日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即便五官尚可,眉眼间也会显得有些模糊寡淡。” “所以这黛粉特意调成了灰色,既能增强眉眼的轮廓,又不会过于突兀。” 她看着钱晨,眼中带着笑意,“你呀,经验不足,下手太轻,画的颜色太淡了而已。不好看倒不至于,只是不太明显。” 听她这么说,钱晨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笑容,道,“主要还是你底子太好,怎么画都好看。” 江疏影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甜意,“幸好你现在是被我抓住了,不然就凭你这张油嘴滑舌,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姑娘家。” 两人这边温存完毕,被晾在一旁许久的诛仙剑虚影终于忍不住再次闪烁起来,魏无极无奈至极的声音幽幽传来。 “那个……二位,现在可以让老夫把刚才的话说完了吗?” 钱晨和江疏影相视一笑,这才收敛了神色,一同望向那悬浮的蓝色剑影。 魏无极表示:“钱小子,听你的话说。你急匆匆让疏影化神,是打算让她去涵虚仙府那边帮忙吧?” 钱晨点头,“是有此意,有什么不妥吗?” 魏无极的蓝色虚影绕着钱晨飞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是连连摇头。 “你小子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以前精得跟个鬼似的,现在连这点关窍都看不透了?” 钱晨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魏无极没好气地道,“老夫听你说了个大概,现在镇守那劳什子仙府的,是凌轩那小子吧?” “是。”钱晨承认。 “那不就得了!”魏无极一副你这都不懂的语气,“凌轩是江疏影的生父,他们之间那笔烂账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让疏影过去,这不是添乱吗?” “再者,你虽然顶着个散修的名头,但总体风评还是偏正道这边,跟血剑宫的少宫主,还是白帝的……咳,走得这么近,难免惹人非议,平白给你自己找麻烦!” 钱晨这才明白魏无极的顾虑,他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师尊,您多虑了。” “首先,白帝师兄他……并不知道疏影是他的女儿。日后无论疏影是想相认,还是就当陌路人,我都尊重她的选择,白帝师兄那边我也会说明。” “其次,白帝师兄是知道我与疏影的关系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坦然甚至戏谑,“而且就道侣这回事儿……说真的,白帝师兄他还真不好指责我什么……” “他自己那边,不也……嗯,您懂的。就他和疏影母亲的那些事情,我这边也不太好评价。” 一旁的江疏影听到提及白帝与自己母亲当年的旧事,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痛和无奈。 “这其中的纠葛……确实谁想谁头疼。” 毕竟牵扯到两位九州顶尖的化神修士,其中的复杂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钱晨又补充道,“至于旁人的非议?我如今是化神修士,无非就是背上些风流的名声。” “我倒要看看,有谁敢为了这点捕风捉影的事情,来找一位太乙道祖的麻烦。” 魏无极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蓝色虚影闪烁了几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最后只能讪讪的说道,“哎,你如今也化神了……为师最高的境界也不过就一个元婴,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我这边确实……也不方便插手你们的事情。” 钱晨看着魏无极,语气认真起来,“其实,我请疏影过去,也是存了想借此机会,改善她与白帝师兄关系的心思。” “改善关系?”魏无极更诧异了,“他们俩,一个正道魁首,一个魔道巨擘之女,立场上就是天然对立的!” “凌轩那小子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当场拔剑清理门户都算克制了,你还想让他们改善关系?” 钱晨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蓝色的诛仙剑虚影上,“这不是有您吗?师尊。” “您可是白帝师兄的授业恩师,就算他心里再有意见,难道还敢在您面前欺师灭祖,对您的安排不敬不成?” 魏无极的虚影猛地一滞,彻底沉默了。 “……你小子。” 他这才明白,钱晨是把他这个师尊的身份也算计进去了。 要借他的势来压凌轩,至少创造一个能坐下来谈话的机会。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精。 “师尊,您就说,这个忙,您帮不帮吧?”钱晨直截了当地问,让魏无极多少有点哭笑不得了。 他的魂魄之身做出一个揉额头的动作,显得很是无奈,他看了看一旁静立不语的江疏影,叹了口气。 “唉……疏影这孩子,老夫也算是看着她一段时间的,性子是倔了点,但本质不坏,是个好孩子。” “老夫出面做个见证,缓和一下气氛,倒也不是不行……所以你小子从一开始拉着老夫,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钱晨坦然点头:“对啊。白帝师兄愿意与我相交,很大程度上也是念着您老的香火情。” “我本就想找机会让师兄与您再见一面,疏影这边的关系,倒是顺带的。” “……行吧,老夫答应了。”魏无极最终还是应承下来,“你小子做事还是这么周全。” “这不就解决了?走吧,我们先回宁州。” 然而,当钱晨带着刚刚化神的江疏影,以及寄宿着魏无极魂魄的诛仙剑,撕裂空间回到宁州地界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原本灵气充沛,山河秀丽的宁州,此刻竟然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死气?! 空气中流动的灵气都仿佛变得粘滞,污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烂与魔道交织的诡异气息! 而这股可怕气息的源头,赫然正是涵虚仙府所在的方向! 那片天空,已被一种不祥的暗沉色泽所笼罩。 钱晨感觉这股气息里面有股很熟悉的味道在,随后他马上意识过来,“特么的,天魔?!这东西怎么还有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