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应你。”钱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过就在这里谈的话也太草率了一点,你来我的房间里吧。” “好,不知前辈的居住之所是在?” “没必要那么麻烦。” 既然知道对方的所在之地,钱晨也不矫情,空间当中迅速的裂开了一个口子,然后一只由灵力构成的巨大手掌穿过这个裂缝,一把抓住李少恒。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钱晨面前了。 既然知晓对方的方位,那么就可以用这种方法将他人摄来。然而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如果不知道具体位置,那么就没有办法。 就像当年明山没有办法直接将他从竹山宗捞到自己面前一样,本质上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坐标。 但是李少恒不一样,钱晨对他时时关注,基本上都能确定他活动的具体坐标,故此有这一出。 钱晨的房间内,烛火摇曳。 李少恒有些拘谨地站在桌前,手中紧握着那颗散发着微光的珠子。 “坐。”钱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颗珠子,“你说这叫天衍珠?能模拟未来?” 李少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是的,前辈。此珠是我在宗门后山偶然所得,能让我在梦中经历未来的种种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在三周后的天衍小比上,会出大事,这件大事关乎到整个宗门上下......甚至关系到前辈您本身。” “详细说说。” “比赛进行到一半时,会有三名天魔道元婴修士突然发难,直取前辈您。”李少恒语气凝重,“但他们只是佯攻,真正的目标是许姐姐。” 钱晨眼神一凝,“继续说。” “他们会在赛场下方提前布置一个改良过的九幽噬魂阵,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您身上时,突然启动大阵攻击许姐姐。” 李少恒握紧拳头,“那阵法威力极大,已经属于是元婴级别的战阵了,许姐姐她...她根本挡不住。” 钱晨沉吟片刻,“为何要针对墨心?她只是金丹修为,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这就是关键所在。”李少恒急声道,“许姐姐若是死在赛场上,使者死在了自家宗门,天衍阵宗难辞其咎。” “天雪宗必然会追究责任,两宗联盟就此破裂。” 他深吸一口气,“届时,天雪宗为了在幽州立足,只能选择与外来势力金仙门合作。而金仙门属于是外来势力,在双方都不用化神修士的情况下,人心自然会向着本土宗门的天魔宗。” “到时候不管是金仙门想要在此传法,还是天雪宗想要借此复兴,那都将艰难无比。而且长此以往,天衍阵宗和其他在幽州的宗门都会因为倾向天魔道,又被重新的渗透。” “甚至说句冒犯一点的话,现在的天衍阵宗,本身就已经安插了许多天魔暗子,只要一有风声,他们便会出来散播各种流言蜚语,搞得人心惶惶,最终将天魔道那个鬼地方变成圣地一样的存在。” 钱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赞叹道,“好方法,我怎么就想不到这种计谋?!既破坏本地联盟,又安插自己的势力......还能借此完成当地的控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先记下来,以后说不定能用的上。果然还是大宗门想的计划周到,虽然我也能想到类似的方法,但绝对不会这么完备。” “更可怕的是,”李少恒补充道,“他们用了化神级别的因果障眼法。在前辈您的视角里,只会看到天衍阵宗的元婴在全力攻击您,根本察觉不到阵法的存在和许姐姐的危险。” “更不会明白这些人其实是对方的卧底,因为那时情况太过紧急,即使聪慧如前辈也难免着急。思考的东西自然也就没那么周全了。” 钱晨神色凝重起来。 若真如李少恒所说,对方用了化神手段遮掩因果,那他确实很难提前察觉。 而且像这种紧急情况,也确实容不得他想太多,“这些...都是你从珠子里看到的? 李少恒重重点头,“我已经模拟了十七次未来,每一次许姐姐都都难逃一死。”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试过提醒她,试过破坏阵法,试过在比赛前带她离开...但都没用。不管怎么做,好像整个局都是个死局。” “有一次我甚至提前告诉了许姐姐真相,结果她反而更早遇害。我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但就是不对,很不对啊。”少年痛苦地抱住头。 “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钱晨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既然你能模拟未来,那你为什么不逃呢?就算你逃走了,天魔道的也不可能专门来针对你吧。这种事情明明这么危险,你却还是来找我了。” 李少恒摇摇头,“我不想逃。” “整个事件里面,能救许姐姐的就只有我,其他人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我逃了的话,就没有人会来救她了,我不想让姐姐死在这里。” “所以我一定要改变未来,我一定要让姐姐......活下来!即使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拼尽一切!”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直到这一次模拟,我发现前辈您似乎一直在关注我们,这才鼓起勇气直接来找您。” “我不敢确认您是不是破局的关键,但是我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处理范围,所以我只能来找您了。” 钱晨注视着少年焦急的面容,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枚散发着神秘光芒的珠子。 元婴修士的直觉告诉他,少年没有说谎。 “有趣。”钱晨忽然笑了。 “能窥探未来的珠子...倒是件好宝贝,我以前也曾遇见过,号称可以预知未来的红色宝石,但是到了之后我才发现,这红色宝石的能力其实并不是预知未来,只是单纯的展示另一个时间线中发生的故事。” “你说,你这珠子会不会其实也不是模拟未来?而是观测其他的平行世界,并且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你死亡过后,将他的修为掠夺给你。” “我不清楚,我自己也没搞明白这个珠子的用法。” “算了,不为难你了。和你说这些也确实太早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说说看吧,在那十七次模拟里,我是什么情况。” 李少恒回忆道,“前几次您被三名元婴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后来有一次您提前有所防备,但还是没能赶上,等发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有一次您甚至受了重伤,但还是没能救下许姐姐......”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一次......您很伤心。” “哦?我还会伤心?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钱晨是真的觉得挺迷惑的,按理来说他就不会觉得伤心,他现在已经看透很多了。 不管是自己死了也好,江疏影死了也好,他都会坦然接受。因为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世事无常,宇宙很大,而他们又很渺小。 然而一个小小的许墨心又凭什么能让他伤心呢? 钱晨不明白,莫非对方是在说谎? 或者说真的如自己推测的一样,对方其实只是观测到了一个相似但并不相同的时间线上——其实这些都是能解释通的。 看看他怎么解释吧。 “是的。”李少恒认真点头,“您抱着许姐姐的......遗体,独自在雪地里坐了很久。后来您一怒之下灭了半个幽州。” “您......一直在吃人,还一直念叨着什么本体太婆妈了,还做了很多吓人的事情。虽然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有这样的表现,但其实应该是你很伤心的原因吧。” “原来是那家伙......倒也合理。”钱晨默然片刻,忽然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搞不明白,你能给我解答一下吗?” 李少恒恭敬的行了个礼,“前辈若是询问,晚辈定将自身所有明白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嗯,其实这事情说来也简单。按你之前所说,你这颗珠子应该是能够将修为带回来的吧?” “确有此事。” “那你为什么不多行模拟,然后将自己模拟的力量带回到现在,你自己解决事情呢?” 钱晨疑惑的问道“你看啊,你既然能在我的注视下将筑基的力量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回来,那就应该可以把元婴级别的力量也不知不觉的带回来,可是你却在寻求我的帮助,这是为什么?” “说来惭愧,晚辈自己也没能搞明白这颗珠子的具体用处。每一次回归的时间线,其实都是在往前面递推的。” “比如说我上上一次回溯到了三个月前,那接下来我就只能回溯到两个月前或一个月前。” “哦?按月计的回溯点位吗?” “我的意思是说,我的下一次回溯,时间线不能在我这一次回归之前。但具体的规则我还是没怎么搞明白。” 李少恒说道,“如果我想使用这个颗珠子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元婴期再回到这个时间线救人,那很有可能我在这个过程当中就进行了回溯。” “那样的话,许姐姐的死亡就已经成为了既定现实,我无论要做什么也不可能回到之前的时间线救回她了,这种事情我绝不能接受。” “唔,倒是有点意思,这珠子能借我看看吗?” 李少恒毫不犹豫地将天衍珠递过去,“前辈请看。不过它已经与我灵魂绑定,旁人是用不了的。” 钱晨接过珠子,入手温润。 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怪的法则力量。他尝试注入一丝法力,珠子却毫无反应。 钱晨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这个珠子疯狂的在散发着一个信号,“我不属于你。” 也就是说这个珠子早已经认主眼前的这个少年了。 但就算是这样,钱晨依然能从这个珠子当中感受到庞大的力量和复杂的法则。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能使用这个珠子制造出一门世界上并不存在的,独属于他自己的大道! “确实有些门道。”钱晨将珠子递还,“你说只要救下墨心,就把珠子给我?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舍得?” “是的!”李少恒重重点头,“只要许姐姐平安无事,这天衍珠晚辈愿意双手奉上!这是晚辈唯一的筹码,晚辈断然不会食言!” 钱晨却笑了,“不必了。这等机缘既然认你为主,便是你的造化。我钱晨还不至于抢一个小辈的东西。” 他负手而立,“不过......既然你诚心相求,那我倒也并非不能出手。只是你之前好像说,要我帮你做三件事情,是哪三件呢?” “救姐姐,杀魔修,灭魔道!” “最后一个做不到,前两个倒是可以尽我所能。” “如此也可以。”李少恒大喜过望,脸上激动的情绪就像是根本藏不住似的,“多谢前辈!” “先别急着谢。”钱晨眼神转冷,“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不好好回礼怎么行?”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想到,我不去找他,他反而来找我了,看来我对整个天魔道的存在,还是挺重量级的嘛。” “前辈打算怎么做?”李少恒急切地问。 眼前这个前辈看着有些想玩的样子,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够玩呢!许姐姐的性命都与之挂钩,是万万马虎不得的啊! 钱晨沉吟片刻,“首先,不能打草惊蛇。你我今天的谈话,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这是自然。” “其次......”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既然他们想演一场戏,那我们就陪他们演到底。不过这场戏的结局得由我们来写。” 李少恒似懂非懂地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照常参加比赛,表现得越自然越好。”钱晨吩咐道,“其他的交给我来安排。” “嗯,我听前辈的。” “记住,你今天没有来过我这里,我也从来没见过你,我会将你和我的因果线隐藏起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许....就是你说的那个许姐姐,那边暂时别告诉她。” “为什么?”李少恒不解,“如果许姐姐知道有危险,不是更能防备吗?” 钱晨摇头,“那丫头性子急,若是知道真相,反而容易露出破绽。更何况她是个十足的笨蛋啊。” “也罢,和你说这些你听不懂的,你就当做是有些戏,要真情实感才演得逼真。” 李少恒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点头,“我都听前辈的。前辈既然修为比我高这么多,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好了,别拍马屁了,你先回去吧。”钱晨挥手打开空间通道,“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晚辈明白!”李少恒躬身行礼,踏入空间通道消失不见。 待他离开后,钱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化神级别的因果障眼法。”他喃喃自语,“看来天魔道这次还真是重视。倒不如说是化神威慑力太强了。” “如果不是沈月梅这一尊化神发挥了这威慑力,对方化神怕不是直接冲过来就把自己打成人民碎片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计谋这一块本来就是用于弥补自身力量不够用的情况下用的,能绝对碾压谁还用这什么计谋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阵图,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九幽噬魂阵......应该就是这个吧,原理的话还有点复杂,好在我早年间接触过魂道相应的东西,对于这方面还是有些了解。” 钱晨叹了一口气,“说到底,我也不是说真的相信那个家伙,毕竟太可疑了。” 他清楚的知道,除非是自己生来就自带的机缘,不然自己现在所享受的机缘很有可能是哪个大能提前布的局。 他有这样的顾虑也是正常的,毕竟他自己就被天魔这么搞过,各种各样的天魔眼的机缘跟不要钱的似的砸过来。 本来用的好好的,百年过后在玄月洞府啪的一下揭开面纱,嚯,原来这么多东西全是给魔念准备的。 魔念只要继承掉了天魔的位置,就可以迅速的使用这些东西。 比如之前控制天魔道灵脉地脉的能力,就是为了方便魔念把一整个天魔眼炼化成万魔殿的一部分。 本质上就是为了投资日后的魔念。 魔念虽然享受了很多东西,但是看着天魔的反应,其实也不是白给的。 因为天魔自始至终也想摆脱仙人江疏影的束缚,甚至在之后计划败露后也多次用语言诱惑钱晨去面对仙人江疏影。 那么天魔那个时候任由自身的魔念吞噬,很有可能是要保持“钱晨”这个概念,然后利用魔念去面对仙人江疏影并解除相应的束缚。 因为仙人江疏影的执念只会对“钱晨”做出保护,如果被天魔夺舍了,那就不再是纯粹的钱晨了。 除此之外,就算是魔念,钱晨始终还是属于“钱晨”,并没有脱离这个范畴。 不然一个魔道的老祖宗级别的生物,怎么可能被钱晨一个如同心魔一样的念头吞噬,任由对方获得天魔幼体的位格。 本质上不过是想利用这一点来让钱晨的魔念去解决掉仙人江疏影而已。 等到事情解决过后,魔念这个天魔幼体,怕不是就要变成天魔本体了。 但可能是仙人江疏影的庇护能力太强,天魔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彻底放弃了对钱晨的想法。 钱晨也是经历了这次事件后发现,天魔给的东西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些机缘都不是白拿的。要么自己有利可图,要么对面在谋划着些什么。 总之不管哪一项都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而现在的李少恒获得了这么一个机缘,这个机缘不像他妹妹的杀道道痕与生俱来,而是后天获取的,那么里面的很多东西就耐人寻味了。 这会不会是天魔道化神安排的手段? 对方会不会是经过特殊伪装的卧底?因果也只是被遮掩了起来?但是对方给出的一些情报又非常的真实,回答也没有什么问题。 钱晨无法完全相信,也无法完全不信。 他能够做的只有先做一些基础的防护措施,再考虑一些反制手段,然后对于李少恒说的话半信半疑,做好最基础的警惕。 然后想好反攻的计划,还要考虑失败的后果和失败的后手。做完这些过后,钱晨才能放心的去实施他的计划。 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后手这种东西肯定是越多越好。明知道有坑却不去填,那不是什么勇敢,那就是纯脑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