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3章 洛氏遗孤

  周围的修士完全懵逼了。   这是凡人?   眼前这家伙简直是一头凶兽幼崽,杀起筑基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武圣的强大实在是难以预料,连洛昼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一般来说武者转化为修士,实力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   这是因为真元转换成灵力不可避免的损耗,但就算是这样,其本身携带的气血和战斗经验也让这种转换过来的修士实力远超同境界的对手。   武圣这个境界本来就强大,甚至强大到了一种难以预测的地步,这是由四千九百本内功不断叠加而成,所造出的人形凶兽。   修士的护体灵光本来应该是这个世界最有用的伤害减免,不是使用灵力的攻击打上去都会自动被卸掉八成的力量。   但是面对武圣的高阶真元时,就不会存在这种泄力。而就算存在这种伤害减免,武圣本身离谱的伤害数值也可以顶着剩下两成的伤害直接将对方重伤甚至诛杀。   洛昼感受着手上抱着的那一团小肉球——自己的妹妹,并没有想过多的纠缠。   他目露凶光的扫了一眼周围围过来的修士,周围的人仅仅只是被看了一眼就后退了一步,没有什么战斗的欲望了。   “我乃人间武圣,阻拦者,杀无赦。”洛昼大摇大摆的走出包围圈,没有一个人敢站在面前拦截,只敢在他的背后摩拳擦掌。   就算是这样的威慑力,仍有一些不知所谓的家伙想要借此捡漏,这是人的侥幸心理所带来的。   当此人扑杀过去时,洛昼这位新晋的武圣甚至没有回头看一下,此人就被外放的真元形成的罡气洞穿了眉心。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已经该将周围的人吓破胆了,但是仍然有一些不知所谓的人莫名其妙的对自己的本事抱有自信。   “大家不要怕,这家伙不过是一个武者罢了,我们飞起来——”   “飞起来?”此人刚刚离地数丈,就同样被在洛昼周围悬浮的罡气击穿眉心。   作为并非修仙者,仅仅只是利用内力真元修炼的武者,洛昼确实不会飞,但是他可以罡气外放。   而他的有效打击范围是——二十米。   “大家不要怕!我们一起上,这小子不可能在真元耗尽之前把我们所有人都杀光。”   洛昼:......   这群人说什么呢?   不是,和你们同一个级别的都被我杀了这么多了,杀你们就和拿菜刀砍豆腐一样。这种情况下还不退?   这群家伙是血剑宫养的死士吗?   一个月多少月钱啊,这么拼命。   其实也并不是这些人蠢,而是因为他们太了解武者了。作为开发出来给无灵根凡人使用的修炼体系,一开始肯定是受到了诸多关注的。   武道从理论上来讲,虽然拥有着无法增加寿命,不能飞,续航极差的情况,但是仍然拥有能和修士分庭抗衡的能力。   但实际上很多凡人穷其一生也就是一个宗师级别的角色,撑死了天人。而这两个境界只是对标最初级的练气中期和练气后期。   所以众人轻视武者也就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了。   但是武圣这个理论上的境界,让这些家伙都吓了一跳,因为从战力上来,武圣杀筑基简直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但仔细一想,本身武者拥有的局限性还是没能突破。   例如寿命这一方面无法增长,还有就是最关键的一点,武者不会飞。   刚刚那名修士飞起没多高就被对方直接击毙这就是证明,对方肯定也是忌惮着他们飞行起来的。   那也就是说相应的局限性还没有解除。   比如武者的续航极差,修士斗法,哪怕是练气级别的修士进行斗法,也能轻松的斗个三天三夜。只有生死决斗的时候才会大量的消耗灵力或者法力。   元婴期后法力更是已经到达了无限的级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武者呢?   不管是内力还是真元,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时辰的高强度战斗,生死决斗则更短。   对上修士更是难受至极,真元内力打在修士身上就会被消掉八成。   所以在他们的认知中,武圣不过是一个玻璃大炮而已,只要找准时机就可以轻松的一举歼灭。   众人一下子就开始远离了洛昼,只要超出武者的打击范围,然后在远处风筝就能把对面放死了。   说到底这群人还是想利用这些机制。   那很明显的,洛昼不会给这些人这种机会。还没等他们退出打击范围,罡气就直接将其眉心洞穿。   “这群人到底在搅什么了?”洛昼不是很能理解这群人的思维,“你们不打我,我就不主动出击了吗?把我当成什么中立boss了......”   “难以理解。”洛昼大概也能猜到一点,无非就是对方没把自己当做一个人而已。   那还废什么话,全杀了就是。   “我不妨告诉你们这些废物,我的有效攻击距离是20米,”洛昼慢慢的走到一个修士旁边,那名修士害怕的往后退,“但是这种情况是建立在我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   洛昼一掌推出,强横的真元瞬间爆发出来,将其身躯如同从世界中直接削去一般,只剩下此人的四肢和头颅。   回掌一吸,此人手上的剑就来到了洛昼手中。   洛昼一手抱着还在酣眠的洛秋水,另一只手握住这把剑,“有了武器,我就能施展更强的打击范围和更集中的力量。”   说罢,洛昼一剑挥出,真元以一种极为可怕的形式表现出来。洛昼的剑光,犀利恐怖,以竖直的月牙形态,飞射数里。   留下的痕迹集中锋利,几乎是要将这个岛被切割的部分给完全分开,这就大大的超乎了洛昼的想象的威力。   虽然他已经非常高估自己身为武圣的实力了,但是仍然没想到威力有如此强大。   洛家整体坐落在一座中型岛屿当中,这座岛屿大概有七十万平方公里,武圣如果全力爆发的话,不说将整个岛打沉,但大闹一番摧毁四分之一个岛屿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诸位,还要跟来吗?”洛昼剑指后方修士。   “这......”   围过来的这一群修士也不是傻子,对面展现出来的这些实力已经完全不属于武者这一个范畴了。   杀筑基易如反掌,并且续航夸张到现在都没把真元用完。最重要的是射程方面太远了,就算想要用飞行吊着对方,可能飞到一半就直接被诛杀了。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上去打的已经算是勇士了。   洛昼也在赌,这些家伙要真的一起扑杀而来,放一堆大招拦着自己,自己脱困是没问题,但妹妹肯定是保不住的。   战斗强度太高了。   刚出生的婴儿,连大脑都没发育完全,如果在此刻爆发高强度的战斗,很有可能会因为一点余波直接夭折。   甚至因为他摇晃的剧烈一点就将脊椎给折断了,这种情况是完全会发生的。   如果他还是修士的话还可以用灵力法力构筑一些保护的单位进行简单的伤害减免,但现在他体内只有用于战斗的真元,哪里来的灵力法力?   这也是为什么他着急着走的原因,怀里的婴儿是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战斗的。   不然这些他一招都扛不住的家伙,自己凭什么要让,直接杀出一条血路便是。   洛家码头,残月如钩。   洛昼抱着熟睡的洛秋水,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最后一艘未被摧毁的私船。   船板上血迹未干,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斗。   “谁?!”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船舱阴影处传来。   洛昼定睛一看,竟是断了右腿的五叔——洛家旁系长老。他靠坐在桅杆旁,手中紧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刀,俨然已经一副山穷水尽的模样。   “五叔......”洛昼轻声道。   五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是小昼啊....你还活着...太好了,秋水也......”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婴儿,又在半途停住,生怕自己手上的血污弄脏了孩子。   “拿着。“五叔突然扯下腰间储物袋,塞到洛昼手中,“虽然我还有其他的贮蓄,但我随身携带的就这么多了,三百灵石和几瓶丹药。船尾暗格里还有干粮和清水。”   洛昼没有接,“五叔,我们一起走。”   “糊涂!”五叔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我老了,死也要死在祖地上!但你不同......”   他死死抓住洛昼的肩膀,“你还年轻。而且秋水是嫡女,至少洛家的香火不能断在这里!现在,立刻开船离开!日后也不必为我们这些老东西报仇。”   洛昼沉默片刻,突然将妹妹轻轻放在五叔怀中,“既然如此,您带秋水走。我去拖延时间。”   “放屁!”五叔怒目圆睁,“你当这是儿戏吗?那群畜生里有金丹修士坐镇!你一个武者再强,能敌得过金丹?!”   “我......”洛昼非常的清楚,武圣现在的破坏力也就相当于是筑基修士的级别,纵使在战斗的方面强于筑基修士,但也不能弥补大境界差距的鸿沟。   只要他没有如同前世那般的灵力和法力,现在的他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纵使能从金丹手中逃出,自身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很有可能将自己这一身的武圣底蕴付之一旦。   但那又如何?   武圣本来就是洛昼在还不能修仙的时候造出的成就,就算底蕴全部都没了,重新修仙的天资起步这一块也远超同龄人。   他也就是这个打算。   但洛家的长辈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们不需要让孩子去牺牲,也不想让孩子上战场。   那些财物足够这两个孩子隐姓埋名,在凡间生活一生了,至于到底要不要报仇,五叔做了绝大多数洛家人都会做的选择。   交给后代自己选。   他颤抖着指向海面,“走!现在就走!若是让洛家血脉断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好。”   洛昼没有拒绝这个提议,现在这个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以他的天资,最多只要十几年就能回来复仇。   只要这个所谓的血剑宫并不是那个雍州的有化神坐镇的血剑宫,那一切都好说。也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自家妹妹经不起自己折腾。   洛昼有些焦急的摸了摸妹妹洛秋水的脸蛋,“交给我吧。”   于是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一艘小船缓缓的驶离这洛家独霸的小岛,想必用不了多久,这片岛屿又会变成无主之地。   而上面将会多一个洛家的遗骸。   船已经驶离了岛屿很远了,洛昼看着远方火光滔天,以及落秋水在自己怀中安眠的模样......   “洛家....给了我一个很完整的童年,所以这段因果我会接下。至于我的妹妹到底会不会复仇,我希望她不要卷入这段争端。”洛昼开始自言自语。   “但终归还是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不管怎么说,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我钱晨,在此发誓。”   洛昼的人生就在此刻结束了,而钱晨的人生,还要继续下去。   黎明时分,钱晨的小船终于靠岸。   千流岛的码头比洛家繁华百倍,大小船只往来如织,修士与凡人混杂而行。钱晨用破布裹紧怀中的洛秋水,混入人群中。   “听说了吗?洛家一夜之间被灭门了!”   “嘘——小点声!据说是血剑宫动的手......”   路人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钱晨的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向前。   只是口中喃喃,“消息传这么快吗?不过就算如此,千流岛至少不是那个算计地阶下品功法的血剑宫能够过来蹭的。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   他必须尽快找到落脚处——妹妹已经饿得开始啼哭,而他自己的凡人之躯也因长途跋涉而筋疲力尽。   穿过几条街巷后,一块斑驳的木牌映入眼帘,这是一家客栈,身为金丹重生,他自然不会忙的惊慌失措。   钱晨推门而入。店内陈设简陋,却干净整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柜台后坐着个独眼老者,正慢悠悠地擦拭茶杯。   “住店还是用膳?”老者头也不抬。   “都要。”钱晨压低声音,“另外......需要些羊奶。”   独眼老者这才抬头,浑浊的独眼在钱晨和他怀中的婴儿间转了转,“二楼最里间,一日三块灵石。羊奶另算。”   “有点贵了......”,但洛昼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取出五叔给的储物袋。   来到在客栈定好的房间,洛秋水被放在床上,钱晨简单的把羊奶晾了一下,“温度居然刚好合适,看来是被看出来了。”   “要灭口吗?”钱晨有些阴晴不定,那老家伙整体实力应该才练气后期左右,放在这一带也是个把高手了。   毕竟在这一带大多数人都是凡人。   没错,那个看店的独眼老头修士是有修为在身的,而有修为就说明这个老头是修士,果然是有神识这种探查手段的。   他包的那个破布就没什么用了。   洛秋水这个婴儿肯定是被察觉到了的,再加上自己因为忙着逃走,整个行动大摇大摆的,完全暴露了自己和这个婴儿的存在。   如果这个老头向那个血剑宫告密的话,那现在自己的位置就暴露了。   换做他还有修为的时候,他有好几种方式可以隐蔽身形,改换气息,易容潜行。   怎么样也不至于被一个练气的老头搞得这么左右为难,可是他现在身上没有一点修为,只有一身的武圣真元。   修士的力量堪称万能,但是武者只是打架厉害而已,二者自然难以相提并论。   “啧....不,这老头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是这样的人,就不会在这里守着这么一个破旧的店铺。”钱晨一下就明白了关键。   一个贪图钱财的人,必然是会去享受钱财的。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也不会守在这个店里。   而且加上这老头的态度。   绝对不是那种会私下告密的人,而自己应该扮演好被灭门的少年这一角色不要让对方起疑。   让对方按照自己的猜测走下去,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庇佑。当然绝对不能全部依靠在这一方面,任何事情都有风险,万一赌错了呢?   任何事情都要求胜而先虑败。像那种自己想什么计谋就能完成的实施,想什么来什么的那种算无遗策是只在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   最要紧的还是自己必须赶紧熬过这一年左右,让自己能够开脉修行。这个是急不了的,纯看天意。   在平时可以展现一些武者的修为,毕竟凡人练武的现在真不算少。   但是武圣的修为一定不能轻易的展示,不然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就不好了。   洛秋水可以交给凡人寄养,但是这样也有一定的风险,毕竟不是自己信任的人,万一察觉了什么也不好搞。   要不是现在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钱晨稚嫩的手拿起碗,用勺子一口一口喂到洛秋水嘴里,但是喂着喂着,洛秋水就开始哭了起来。   小孩的啼哭声音是最吵的,钱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怎会这样了?”钱晨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抱起洛秋水就开始拍背,但是仍然没有用。   “隔壁的吵死了,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独眼老者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钱晨下意识地挡在洛秋水前面,全身肌肉绷紧——虽然对方只是个练气修士,但若真要动手......   老者大概的打量了一下房间里面的情况,看了一眼羊奶,然后又看了一下正在啼哭的洛秋水,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蠢货!”老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有你这么喂孩子的吗?喂完不拍嗝,她能不哭吗?”   钱晨愣住了。   前世身为金丹修士,他精通炼丹、炼器,甚至对双修之道都有研究,但唯独没学过怎么带婴儿。   老者熟练地抱起洛秋水,轻轻拍打她的背部。   几个奶嗝过后,婴儿果然停止了哭泣,很快又沉沉睡去,“看清楚了吧?!”   钱晨木讷的点了点头,老者将孩子放回钱晨怀中,“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们赶出去!”   钱晨低头看着妹妹安详的睡颜,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前世纵横宁州,如今却连喂奶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这也不能怪他,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刚表白不久就重生了,孩子也没一个,完全没有相应的育婴经验,这他找谁说去?   “前辈......”他难得地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窘迫,“多谢指点。”   独眼老者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小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钱晨沉默片刻,“先找个营生......”   “就你?”老者上下打量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带着个奶娃娃,能干什么?”   钱晨正想说自己可以先找一些力气活来干,之后入道后就可以赚大钱,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者突然压低声音,“我认识一家足浴店的老板,正缺学徒。包吃包住,工钱虽然不多,但养活你们俩够了。”   足浴店?   钱晨嘴角抽搐。前世身为元婴真传,金丹大能,他何曾想过自己会沦落到去给人洗脚的地步?   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可行,首先这样子不会过度的暴露他身上的武圣修为,同时有了一份营生的手段,只需要安全的度过一年就行了。   到时候自己武道修为转成修真修为了,什么都好说,不管是炼丹炼器,还是说干什么也好,都可以。   现在只要忍个一年左右一切好说。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样很有可能会增添眼前老者的好感,也就不用太过的担心被出卖的问题   但看着怀中熟睡的妹妹,他深吸一口气,“多谢前辈引荐。”   三天后,清心足道的后院里。   钱晨蹲在水井旁,用力搓洗着一条沾满药渍的毛巾。他的双手已经泡得发白,腰背本来应该酸的不行,但因为本身练过武的体质,所以反而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也让很多人认为他能够吃苦耐劳,十分的看好他,以至于现在都默许让他在师傅工作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着学习。   要知道,像这种技术的东西,这学徒不当个十几年伺候师父师娘可是学不到真东西的。   这一家对钱晨可以说是相当的好了。   “小武!把三号房的药包拿来!”老板娘尖利的声音从前厅传来。   “来了。”   钱晨擦干手,快步走向储物间。   这三天里,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新身份——武庸,一个逃难到千流岛艰难求生的落魄少年。   独眼老者介绍的这份工作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足浴店包吃包住,老板娘甚至允许他把妹妹放在后院的小屋里让人照顾。虽然工钱微薄,但至少兄妹俩不用露宿街头。   更重要的是,这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