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老实了。 在他干完自己想干的一切过后,他惊奇的发现,居然就用了十多年的时间。 然后他就无事可干了。 一个人的自由放纵,本质上是因为有诸多的规则限制,所以想要突破这层规则获取更多的快感。 因为规则带来的压抑和各种束缚,所以才会萌生出想要突破规则的想法。 但如果规则不存在,而这个人已经处于绝对自由。看透了生老病死不会被金钱所困。 那就会发现人人都在讴歌的自由,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当真正疯过了,为自己活够了。 才会发现这所谓的自由狂欢过后,迎来的只有空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钱晨做完这一切后,最后还是回到了朱素宫,和血屠仙一起学习血道传承。 “哼,你师弟早都已经精通了传承里面的东西。两本天阶功法也都继承了,这化神传承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倒是看不上眼。”血屠仙呵呵笑道。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他并没有生气。 钱晨本身就没有必要去走血道路子。 血屠仙给的这血道路子虽然一路上很强大,但也就限死在这个大道里了,论上限甚至比不过血剑宫。 因为和血剑宫不同,血屠仙的血道,乃是纯粹的血,是一种可回收再生资源为基本做出的东西。 和血剑宫那种虽然表面上有个血字,但本质上却是加工生命本源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师父说的是啊,所以我现在不是回来学了嘛......” 血屠仙无奈,“咳咳,虽然说你和李存枭都在嚷嚷着什么二三十年死掉这种运气学说,但为师不会相信这种说法,为师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呐。” “如果按金丹的寿命来讲,你还年轻着......你金丹的品质我这边没什么办法,血道讲究的是快速晋升,对于质量这方面也是在塑造金丹的时候下功夫,没有在已经金丹过后有过实验。” “如果以后有缘法的话,你可以去其他的化神传承找找,不必太过灰心,世间如此广大,总是有办法的。” 钱晨听了都有些想笑,化神传承整的跟大白菜一样——不过在他刚刚踏入修仙路途的时候,好像还真是这个样子。 机缘多的离谱,自己虽然表面上非常的倒霉,但实际上获利也很多。 “化神传承啊......”钱晨开始怀念起自己刚刚修仙的时候了。 以前那时还小,不懂事,不知道自己刚刚修仙的那会儿运气有多离谱。 现在想要这运气都没了。 不过也不用太过气馁,修行的本质无非就是得到更强的力量,更少的限制,做更多的事情。 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的,就不用去抱怨过程什么的了。 血屠仙的虚影悬浮于空,指尖勾勒出一道道血色符文,符文交织,逐渐形成一座繁复至极的大阵轮廓。 “此阵名为十死无生湮仙阵,乃为师毕生心血。乃是阵,血,咒,三道合一的因果律杀阵。” “当年我就是靠着这一门杀阵,将我那位仇家全家上上下下杀的无一直系后人。” 他看向钱晨,语气罕见地郑重:“寻常杀阵,灭人肉身。此阵一出,诛连因果,损毋空,诛八界,杀无尽。” 钱晨凝视着大阵,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他虽见识过不少高阶功法,但涉及因果律的杀阵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东西他挺早之前就听说过,血屠仙的成名杀招,严格来说,李存枭应该也是会这么一招的。 “师父,这阵……代价不小吧?” 血屠仙冷笑,“自然。此阵需以受害者者精血为引,献祭对方全身魂魄和生命本源,连接因果,直接祸害挚友血亲” “一旦施展,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可以说是杀性最为强大的一招神通,使用这招需要使用者有极大的觉悟,要彻底的将对方斩草除根。” “纵使是滔天杀孽,业力加身,也不能有半分犹豫,必定要让对方的所有因果全部断绝。可以说是非常的损伤自身功德的一招。”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也不必顾虑这些了,只要你能下定决心使用,就说明对方确实是需要你用这样的手段的。” “这招神通对于纯粹的魔头来说,反而没多大的副作用,只是我清楚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你的使用要多考虑。” 李存枭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他曾在血屠仙的记忆幻境中见过血屠仙施展此阵。 他的一位元婴仇敌被此阵锁定后,不仅自身陨落,其弟子、血脉亲族,甚至有过命交情的挚友,全部被打上了标记,然后延伸着恐怖的因果律,皆在一夕之间暴毙。 “老钱,”他低声道,“这玩意儿用起来得悠着点,沾的业障太多,轮回都洗不干净。” 业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其实说不清楚,就和功德香火这种一样,是虚无缥缈的,没有实质的东西。 但就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确实影响着一些事物,比如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比如运气...... 只不过功德业障这种东西可能规格还高一点,卓继梦的气运观测也没办法观测到这一类东西。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确实存在。 信息来源是血屠仙的化神记忆当中,他就确实被业障所困扰过。 接下来的日子,钱晨全心参悟十死无生湮仙阵。 令他意外的是,此阵与他体内当中的轮回子盘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涉及因果法则。 凭借对轮回盘子结构的一些了解,他进展神速,仅用三年便凝聚出阵法雏形。 这一门神通虽然说是阵法神通,但是却可以通过铭文的形式刻在自己的身体之上。 在需要的时候就可以随时释放出来。 这种阵法只有上古的古阵法还在用,因为这玩意儿最大的弊端就是刻在身体上面,操控力不好的话容易误触。 当然,一两个肯定没有关系。 容易误触是在身体上刻上了密密麻麻的阵,随便翻一个身都容易触发的情况下。 如果身上只有一个阵纹,那还好操控的多。 而钱晨确实是进步极快,仅仅三年时间,这天阶下品的神通铭文就已经刻在了自己左手的手心中。 已经算是完成一半了。 血屠仙都忍不住赞叹,“你这悟性,若非金丹所限,成就绝不会止步于此。” 在旁边的李存枭叼着根草茎,调侃道,“老钱,你说你当初要是专心修阵道,现在是不是早该元婴了?” 钱晨耸肩:“谁知道呢?或许这就是命吧。” 说实话,这天阶神通钱晨手上握着的那是真不多,貌似就一个通明剑。 他虽然有许多的天阶功法,但是神通这些方面大多数都是依靠功法增幅的地阶神通。 功法是修功力,而神通则不同,神通是一种力量的表现形式。 金丹级别的钱晨刚好可以修炼这阵道神通。 而这神通的功效霸道至极,简单来说就是,把你爆了,然后开你全家的盒。 然后直接因果线打击。 如果用于实战当中,其实这东西并不算好用。 但是如果用于斩草除根,一劳永逸,那就无人可比。其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从综合性上来说,这门神通还真是天阶下品。 因为还有一种更尴尬的情况,就是虐菜的时候不小心开盒到大佬身上了。 比如今天杀了个金丹,他让我不爽了,我要杀他全家。 马上把他爆了,开盒他全家进行因果打击,然后因果线连到了一位化神存在—— 有可能这位化神都忘记了这家人的存在,你把这家人杀了,人家都不一定会找你寻仇。 结果因果线攀过来了,人家想不弄你都不行了。 你一个小辈把化神开盒了,我不把你弄死,那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如此一想,这一招还是有点风险在的。 不过就算这样,钱晨还是打算学习一下这招,不管怎么说也是天阶神通,还是化神亲传,怎么说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就这么随着时间流逝,钱晨逐渐的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靠近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看来那所谓的命定之死真的要找上自己了。 但那又如何?他就不是一个信命的人。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能把他的命带走,那就来吧。钱晨就在这里,不逃也不避。 什么天意,命运,宿命也好,钱晨从来就不是会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动摇的人。 他开始整理毕生所学,将功法、心得刻录成玉简。 《五行剑经》《血煞剑经》《太上化龙诀》《真龙九变》……甚至包括自创的双天剑龙变,无相云龙变,皆被详细记录。 “这些留给朱素宫,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血屠仙的虚影飘在一旁,沉默许久,最终叹道,“……可惜了。” 钱晨表面上是不在乎命运,也不在乎自己的死亡,但明显就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将自己的传承四处布置。 留下属于自己的体系。 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种种行为分明就是已经做好了觉悟去死了。 这还能说他不信命吗? 血屠仙不确定。 钱晨一直以来都是那种,认为一切并非什么命运,而是认为这一切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是多方因素加上自己的选择主导的结果。 但是卓继梦观测的气运就确实存在,这就导致虽然他并不相信命运,但是气运这东西也是客观存在的。 在面对这东西的时候,钱晨虽然不会说是刻意的去反抗命运,但是也会去防备卓继梦所告知的气运。 这是一种多面性,复杂而又矛盾的心理特征。 ...... 朱素宫深处,血池翻涌。 钱晨盘坐于池边,双手结印,周身血气缭绕,化作一道道血色符文,在皮肤表面流转。 这些符文正是十死无生湮仙阵的简化版,虽威力不及完整大阵,但胜在瞬发,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不错。”血屠仙的虚影悬浮在一旁,满意点头,“短短七年,你能将血道神通修至这般境界,已远超为师预期。” 钱晨收功,阵道符文隐入体内,笑道:,师父过奖了,弟子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血屠仙摇头,“莫要妄自菲薄。你改良的血遁术,连为师都未曾想过。” 钱晨的血遁术融合了剑遁的迅捷与血道的诡谲,不仅速度极快,还能在遁走时留下血影迷惑敌人。 “这也有血剑宫的功劳,我只是简单的改造了一番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本事。” 魏无极这个时候就跳出来刷存在感了,“臭小子,不是为师在一旁帮助你能有如此成就?” 钱晨看着魏无极,还是有点感慨在的。 这家伙陪着自己从修仙开始走到现在,基本上是将自己视作了第二条生命。 所以他现在的本事要给他找一个复活的方法,恐怕是困难了,但是这老家伙也看开了,并没有强求缘分。 钱晨在之前游历的时候也多方面打听了御剑门的事情,有用没用的挺多信息,魏无极还是恢复了部分记忆。 至少他想起了自己是那个什么御剑门的掌门人,还有个大徒弟叫凌轩。只是并不知道这个大徒弟的下落。 不过说实话这都不重要了,钱晨对魏无极自有安排。 李存枭从殿外走来,似乎对钱晨刻苦练功已经习惯了,他懒洋洋道,“老钱,你这七年除了修炼就是整理功法,闷不闷啊?” 钱晨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又想拉我去哪儿折腾?” 李存枭咧嘴一笑,“这次可不是我折腾——是整个宁州都要折腾起来了!” 他兴奋的开始说着外界的一些消息,并且她是真的高兴——因为钱晨的金丹品质问题可能有救了。 “玄月真人的化神秘境?”钱晨眉头一挑,“消息可靠?十年前我才想着要是能再遇到个化神传承就好了,现在居然真的出来一个。” “妈的不会有人在给我做局吧?” “为啥有点好事你就往坏的地方想啊?”李存枭有些无语。 “因为太巧了,虽然我运气本身不算差吧,但也不至于顺风顺水到十年就能遇到解决我困境的方法。” “你就是想的太多了。”李存枭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家伙了,“之前说你还有二三十年的日子,现在离那以后已经过了二十年了,也就是说你也只剩十年可以逍遥了,这机会你不把握?” “说实话,机会啥的都无所谓啦,我早都看透了。生死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我可以掌控的,再说这消息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啊。” “消息肯定是千真万确的。听说是个筑基期的愣头青入了天魔眼,捡了部天阶功法残篇,还感知到里面有大传承。” 钱晨若有所思,“二十年一次的天魔眼,据我那一届过去已经刚好过了五届了,其中肯定是有一些地方是没办法被完全开发的——时间到也对得上。” 天魔眼是宁州著名的险地,内部封印着一位神秘存在,内部凶险异常,但也藏着不少机缘。 钱晨拥有操控这片地方的权限,能够调动这方的魔灵之气,可以排列里面的地脉和灵脉。 但是有些地方他确实是不知道的。 如今有人开发出了一个机缘,听起来倒也正常。这重重叠叠的巧合叠起来。 很合理,但是钱晨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玄道宗本想封锁消息,结果那家伙是个大嘴巴,两个月就传得人尽皆知。”李存枭耸肩,“现在整个宁州都炸锅了。” 起初,许多修士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谣传。 直到一位德高望重的卜算大师出手,竟轻易算出了玄月真人的因果! “化神因果,本应深藏天机,此次却清晰如镜。”李存枭啧啧称奇,“有人猜测,是玄月真人有意放开限制,寻找传承者。” 钱晨沉吟片刻,“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太相信化神修士会如此“慷慨”,更可能的是——这天魔眼内,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危险。 看不透的东西往往就藏着危险。 “现在大家都在提倡着开放天魔眼共享资源呢,呵呵,你说这算不算大机缘了?说不定里面就有能解决你金丹品质过低的问题。”李存枭看起来是兴致勃勃的。 李存枭如此急切的想要带着钱晨去那个地方不是没原因的。毕竟这个消息传开后,宁州修行界风起云涌。 超级宗门如玄道宗、五行宗派纷纷派出精锐,中小门派则结成联盟,试图在夹缝中分一杯羹。 钱晨是离火门的,应该再过不久也会通知他。 而魔道势力也不甘示弱,血剑宫隔得远,只有派出一名核心弟子和在宁州卧底的几位弟子争夺。 而更方便的天魔道和古神教则暗中调兵遣将,甚至传闻有元婴老怪亲自出马。 化神秘境,别说元婴修士,就是混的差一点的化神也该心动了。 不过这种秘境一般都会设有一定的限制。不会让这些高境界的怪物为所欲为。 “老钱,咱们也去凑凑热闹?”李存枭跃跃欲试,“万一撞大运,搞到化神传承呢?” “按你们家乡的话来说——撞大运的话,身子骨不够硬,容易被撞死。”钱晨半开玩笑的说道。 李存枭愣了一下,然后脸笑的像一朵皱起的菊花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你这老钱,当真令我欢喜。”李存枭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你现在就像个穿越者似的——十分的像我故乡的人了。” 钱晨也忍不住的嗤笑一声,“你现在也像个土生土长的九州人,如此说来我二人还是相互影响的。” 钱晨本想拒绝这趟旅途,但转念一想——李存枭难得有这种兴致,陪自己好兄弟去逛一趟就当旅游了。 他要是不想留下,难道有人能把它扣在那儿不成?大不了带着好兄弟跑路呗。 李存枭在他的心中,已经属于是挚友的级别了,和百里奇是同一个档次的。 “好。”钱晨点头,“就当是……一场别样的旅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