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飞和钱晨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后约定在天机大比的时候一起去看师父大发神威,二人这才分别。 钱晨别了焦飞,开始审视自己。 焦飞有复仇的目标,他人有长生或者变强的目标,而自己呢? 自己又有什么目标了? 一味的被力量推着走,修炼,变强。 归根结底他到底是想要力量还是要什么了? 金丹大道当中,有一条别样的分支。是来自于天魔道当中的藏念入丹。 这个方法需要将某种执念藏入金丹当中,朝着这个执念而步步推进。 如果成功了将会拥有一个坚不可摧的道心,某些方面比正道传统的历练心性还要方便和好用。 但坏处就是会变得非常极端,这个念头以外的东西都有可能变成心魔一类的东西。 与其说是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心性变高了,倒不如说是心性不达标的都死光光了。 钱晨可以选择金丹大道,也可以选择藏念入丹,二者并没有对战力这方面有过多的加持。 但后者更方便的让人明悟魔道当中的一个最高境界——我执。 并不是说非要藏念入丹才可以明悟,而是通过这个方式可以更直接和简单的达到这种境界。 钱晨就想要到达那种境界。 而必须的所谓执念呢? 钱晨不知道,他从踏入修仙的那一刻起就是被人逼入修仙界的。 整个修仙界的环境逼得他不断的变强,不断的继续在这个路上走下去,钱晨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不明白自己执着于什么。 他确实有一些七情六欲在,但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作为他的执念,钱晨所需要的,是那种能够为其追逐一生的目标。 钱晨还在思考,但眼前又突发情况。 一道熟悉的血光正在追着一道白光。 “疏影?”钱晨仔细一看,马上就认出了这人是自己以前的旧识——江疏影。 “他在追那个白帝楼的弟子吗?”钱晨看着眼前慌张的白帝楼弟子,按理来说自己也是白帝楼的人,而江疏影的身份是魔道妖女,自己理应阻止江疏影击杀这个人。 但是他并没有这种想法呀,钱晨眼中闪过紫色的光芒,很显然是魔念又在影响他的念头。 不同于以往那种隐晦的影响,钱晨一下就发现了这件事情,但他并没有着急转变念头,而是开始仔细的思考了起来。 “按理来说,我应该阻止江疏影,以此得到一个更好的名声,方便我在正道继续混下去。” “无论是从职责还是好处来看,在宁州这个地界我都应该阻止江疏影。不管是什么理由,江疏影是魔门的人,而白帝楼是正儿八经的正道。” “我的理性告诉我,我就应该阻止她。” 钱晨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念头交织反复,“但我不想这么做,或许我可以帮助江疏影击杀此人,得到她的信任和原谅......以此谋求更多好处?”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那人飞了过来,连忙喊道,“道友助我,此人乃是魔道妖人!” 事态紧急,已经在逼迫钱晨做出选择了。 江疏影看到钱晨后也是啧了一声,但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动,也没有和钱晨相认。 她居然在保护钱晨的身份,防止他暴露和魔道有勾结的事情? 血光与白光在空中交错,那名白帝楼弟子已近在咫尺。钱晨的指尖微微颤动,五行光辉剑在袖中嗡鸣。 “道友!快出手啊!”白帝楼弟子满脸惊恐,背后的江疏影血剑已扬起,杀意凛然。 钱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理性告诉他,此刻出手相救,不仅能赢得白帝楼好感,更能巩固自己在正道的地位。 但内心深处,某种更原始的情绪在涌动——那是他对江疏影复杂的情感,是某种特殊的念头滋生的温床。 “我......”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时,钱晨终于也做出他的选择了。他猛的编织出阵阵剑气,交织成网的样子封锁周围,然后迅速的拦截江疏影。 江疏影也不再客气,血气纵横的剑气猛的袭击过来,钱晨一一接下这些招数。 其准度和处理的手法看呆了江疏影,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有如此进步。 白帝楼弟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多、多谢道友......” 钱晨面色阴沉,将这家伙一把抓住,然后靠着肉身猛然丢出数里之外。 “哇啊!”白帝楼弟子惊恐的大叫。 “怎么?现在变强了,想对我出手了吗?”江疏影脸上挂着厌恶,仿佛在钱晨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人。 钱晨神色复杂的望着江疏影,摇了摇头,“我只是虚伪的在维持我正道的身份而已——” “哼,倒是有点自知之明。”江疏影转身,“那从现在开始,你和我一刀两断,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钱晨却挡住了他的去路,“可我就不想——疏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他?”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我的谁?” “只是身为朋友的关心而已。” “谁和你是朋友?” “那么你就现在杀了我吧,反正我们也是敌人。” 江疏影沉默。 钱晨一把抓住江疏影的手腕,明明并没有用力,江疏影却感觉自己的手上好像上着手铐一般挣脱不开。 钱晨带着她瞬息掠过数座山峰,最终落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这里还有一座废弃的房屋。 “现在可以说了吧?”钱晨松开手。 江疏影甩了甩手腕,血瞳中闪过一丝不耐,“关你什么事?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刚刚就应该替我拦截,而不是现在来当什么好人,魔不像魔,人不像人,恶心死了。” “......嗯,你说的对,我就是这么一个恶心婆妈的家伙。就当我多管闲事。”钱晨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要杀白帝楼弟子?” 自己既然偏向了白帝楼,江疏影对自己有意见那也是应该的。如果他偏向了江疏影这一方,那白帝楼那方要是责怪辱骂他,那也是应该的。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人终究要为自己做过的选择负责。 江疏影冷笑一声,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红的血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先前从我口中骗到的功法——血煞剑经。” “你没有修炼,所以不知道,这本功法需要人类精血抵消副作用。白帝楼与我血剑宫有旧怨,杀他们的人,一举两得。“ 钱晨皱眉,“不能用妖兽血替代?” “妖兽血?”江疏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完全没看过那本功法吗?我不相信。妖兽血之前有人也试过,但效果并不理想......” “为什么不转修其他的功法?” “现在的功法虽然有很多的副作用,但是修炼速度和战斗效用都是实打实的,我想你是亲身体会过了的。” 她突然顿住,警惕地盯着钱晨,“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钱晨沉默片刻,“我在想能不能用我的血......这好像也就是我原本的职责,血奴啊。” 江疏影瞳孔骤缩,“你疯了?“ “我肉身已达金丹级别,精血质量应该凑合。”钱晨平静地说,“这样你就不用——” “哼——”江疏影突然发出冰冷的笑,笑声中带着讥讽,“当年在血剑宫时,你拼死逃出去。现在怎么又回来当我的血奴了?那你逃出去的意义又在哪里?” 她一把掐住钱晨的脖子,“知道取修士精血意味着什么吗?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受损,这样也没问题吗?修为是你的全部吧?” 钱晨任由她掐着,眼神未变,“我自有办法补回来。” 他此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了,他只觉得自己要帮这个女孩,也许是为了幼年的经历,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感。 理性的他应该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事实偏偏发生。 钱晨已经有点分不清这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别的念头在作祟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对于江疏影的情感,他必定还是有些在意的。 “你......”江疏影的手微微发抖,突然松开,转身就走,“滚!我的事不用你管!” 钱晨却闪身拦住她,山谷突然安静下来。 “你再不走,我就在这里杀了你!”江疏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她确实在意钱晨,但钱晨现在的情况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要么就陪着她一起沉沦在之前就直接出手,要么就老老实实在正道生活,自己避着他,二人两相安好。 他凭什么既要正道的名声又来干涉着她魔道的行为了? 不准她杀白帝楼弟子来获取精血,又多管闲事的想要帮自己这么一个魔道中人。 魔不魔,正不正。 他究竟想干嘛?是否真的要自己将他杀灭才肯罢休了? “你到底想干嘛?若你是想当正道人士,就不应该现在对我伸出援手,若你想当魔道人士,刚刚就不该帮助我。”江疏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完全搞不懂眼前这人要干什么,也完全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换别人,现在他早都动手了。 也就是眼前的人是钱晨,所以才一直忍到现在。但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血奴而忍呢? 明明手上也有控制他的血剑印,为什么不用呢? 之前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也是,明明只要用血剑印下命令,他就不得不陪自己一起杀人,自己就能占据主动权的拉他沉沦下去。 可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将选择权放在了他的手上,给了他主动的机会。 但他却没有珍惜,而是帮着他人一起对付自己。但若是这样也好,至少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属,当江疏影在这里的事情办完后,钱晨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这样也好。 无论怎么样江疏影都会觉得可以,但这个家伙却偏偏选择了一个让她不满的选项——两头下注。 而明明自己失望至极,却一次一次的给他机会,难不成是自己对这个家伙还抱有幻想了?凭什么? 就因为他们小时候认识吗?怎样也好,江疏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她已经没法对这眼前的人宽恕了。 山谷中的风突然静止,连虫鸣鸟叫都消失无踪。江疏影的杀气如有实质,血剑在她手中嗡鸣作响。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赶紧将这不知所谓的人击退,然后离开这里,去物色下一个目标。 钱晨却笑了。 “你笑什么?”江疏影的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我在想......”钱晨轻轻拨开剑锋,“我们在宁州第一次见面时,你也是这样拿剑指着我,当时我完全打不过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还有那个少女。 江疏影的手微微颤抖,“那又如何?” “我骗了你。”钱晨直视她的眼睛,“现在我想补偿。但是我自己也迷茫,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补偿?”江疏影冷笑,“用你的命来补偿吗?” 钱晨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划破手腕。 鲜血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颗晶莹的血珠。 “我的精血。”他将血珠用法力悬挂在半空当中,“你要我给你便是。” 钱晨在此刻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这血珠,好像没有她的眼睛好看。 呵,也许自己真的是贱的,现在居然在想这种事情。自己什么时候也搅恋爱脑那活了...... 江疏影愣住了。 她能感受到这颗血珠中蕴含的强大生命力——气血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甚至接近金丹级别。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 “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补偿,你接受吗?”钱晨笑了,看到眼前的女子这幅表现,他居然有心情笑? 江疏影没有接过血珠,而是突然挥剑! 血光闪过,钱晨的胸口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你——”钱晨踉跄后退,却见江疏影将剑刃上的血滴收集起来。 “我要的不是施舍。”她冷冷道,“既然你自愿当血奴,那就按血奴的规矩来。”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和我形影不离,定期为我供血,而我也会正式传授你一些血剑宫的功法。这次就算了,但下次你必须向着我......动手前我也会先问你的意见的。” 钱晨却摇摇头,“这......恐怕不行啊。” 江疏影愤怒了,“姓钱的,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你忍让,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凭什么?” “我......” “你既然舍不得正道,又为什么来掺和魔道的事情,你既然想帮助我,那为什么又向着别人了?” “你就不能......就不能......” 江疏影的声音戛然而止,血瞳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猛地转身,长发遮住了泛红的眼角。 “就不能什么?“钱晨上前一步。 “就不能......“江疏影的剑尖抵住他胸口,“像个真正的魔修那样干脆利落吗?!” 山谷突然刮起腥风,钱晨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懂了。”他轻声道,“你是气我既想帮你,又不愿彻底堕入魔道。” 江疏影的剑微微一颤,他既然知道那又为什么要故意这样做呢? “但疏影,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钱晨握住剑刃,鲜血顺着手掌滴落,“就像你杀人取血是为生存,我游走正邪之间也是为求存——” “闭嘴!”江疏影猛地抽回剑,“谁要听你说教!你既然知道这也是我的生存方式,为什么又要来阻止我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钱晨一把拉住手腕。这一次,钱晨用上了体修的力量,真的是下头至极呀。 “放开!”江疏影挣了几下没挣脱,眼中血光大盛,“信不信我催动血剑印让你生不如死?” 钱晨却笑了,“那你为什么不用?明明有好几次你都可以直接用血剑印的,但你却一直没用。”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扇紧闭的门。江疏影僵在原地,血色从她脸上褪去。 是啊,为什么不用? 明明血剑印一念就能让他痛不欲生,为什么宁可和他纠缠也不愿动用? 钱晨松开手,将那颗悬浮的精血推到她面前,“拿去吧。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只希望下次见面,我们不再是敌人。” 江疏影盯着血珠,突然一把抓过吞下。磅礴的气血之力在她体内炸开,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晕。 “没有第二次了......”江疏影说道,“这种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你给我记好,下一次你要是还这样,我就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了。” 江疏影化作血光冲天而起,只有一句话飘荡在山谷,“记住,若你敢泄露我的行踪......” 威胁未尽,但钱晨知道她的意思。他望着血光消失的方向,胸口隐隐作痛——不是伤口,而是某种更深的触动。 “小子。”魏无极突然出声,“你刚才......是故意激怒她的吧?” 钱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身体各处的伤口缓缓愈合。修炼过龙族的功法带来的恢复力让伤痕很快消失,但有些东西,却永远留下了印记。 “魏老,我是不是一个很婆妈的人啊,无论是善良还是邪恶,都是如此的不彻底。” “屁,你小子就是思春了,既要又要想的太多了。干这种事情又不想承受代价,美的你。”魏无极不禁吐槽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