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 第28章凛孙

　　干尸的话音刚落，那具枯朽的身躯便彻底崩解，化作一地灰烬。　　钱晨愣在原地，看着满室蠕动的猩红血管，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死了？”他试探性地戳了戳地上的灰堆，“前辈？老哥？” 　　回应他的只有血管蠕动时发出的黏腻声响。　　魏无极沉声道，“方才应是残魂执念，此刻才是真正魂飞魄散。这些血管......” 　　钱晨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发现所有血管最终都连接着中央的仙胎。那白玉胎膜此刻泛着妖异的红光，仿佛在呼吸般规律起伏。　　“看来想出去，得先解决这东西。”钱晨祭出诛仙剑，剑光斩向门上的血管—— 　　“铮！” 　　剑刃与血管相撞，竟迸出火星。这些看似柔软的血管，硬度堪比一些特殊的合金矿材。　　“用龙息试试。”魏无极提议。　　钱晨喷吐魔息，这次血管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但很快又有新的血管从墙壁渗出，前赴后继地扑向火焰。　　“没完没了......”钱晨皱眉收手，目光落在仙胎上，“看来关键在那。” 　　他小心翼翼靠近石台，仙胎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黄金气流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当距离缩短到三尺时，一缕幽蓝魂火突然从胎膜中飘出。　　“记忆残焰？“钱晨认出这是高阶修士常用的留讯手段。犹豫片刻，他分出一缕神识触碰魂火。　　刹那间，无数碎片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实验室的灯光惨白，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盯着全息屏幕上的基因图谱。　　他胸前的名牌写着“凛孙，高级基因编程师”。　　从身份上来看，他是这个帝国的基因编程师，负责让有钱有权人的孩子从一开始就有一副完美的基因，在各个方面处处领先于他人。　　同时也兼顾一些人类与其他动物种族基因的拼接实验，用这种工程，可以廉价大量的造出各种低智力的劳动奴隶。　　这些家伙没有思想，没有自由，只会在设置好的电波内执行他们应有的工作。　　“第127次嵌合实验失败。”他揉着太阳穴记录，“灵长类与爬行类的端粒排斥反应依然无法解决......” 　　警报突然响起，红色警示灯充斥整个空间。广播里传来急促的喊声，“革命军攻破了第三防线！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啧，那群野蛮人。”凛孙匆忙将数据导入便携终端，却在跑向紧急通道时被一道激光贯穿胸口...... 　　记忆骤然跳转—— 　　再次睁眼时，他躺在一片丛林中，拖着残破的身体前行。　　他的手腕上多出一道奇异纹路，激活后只要凝视生物超过三秒，眼前就会浮现一套特殊的谱系图，能够看穿生物体内有关血脉的那一套法则。　　但他此时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潜能。　　“穿越到了这个东国原始人身上？”他摸着脸，“这下真要当野人了......不过以我的聪明才智，应该很轻易的就能够建立起独属于我的科学王国。” 　　很明显，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来到了怎样的世界，甚至证明他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也是因为吃不起饭被自家父母遗弃的普通人的身体。　　以他的视角看不到任何有关仙的东西。　　画面飞速流转—— 　　凛孙已经利用他的那些发明爬高了生产力，在外面的小村落中居然建立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城镇。　　烈日当空，凛孙站在新建的瞭望塔上俯视城镇。　　三十丈高的水泥城墙环抱四方，墙头架设着连发弩机，齿轮咬合的声响与蒸汽机的轰鸣交织成工业文明的序曲。　　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蒸汽时代，但其实里面的科技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时代原本的样子了。　　这都要依托于这个世界丰富的矿产和离谱到极致的各类材料。　　他们的性质有些是材料学要用上大量资金，无数的专家教授投入心血才能研发出一种的。　　“哼，无非就是一些体内蕴含特殊能源的动物罢了，居然把这个世界的人类逼成这样。” 　　“不过这个世界的材料倒是很有意思，光是最简单的材料就领先我们材料学的结晶吗......这点倒是让我吃到了不少红利。” 　　“大人，大好事！”一个油光满面的土著村民兴冲冲的来到他的面前。　　“亚四，要冷静啊。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冷静的处理，才能有像我这样的聪明头脑。”凛孙自信的挺起胸膛。　　以他如今发展的科技，已经要让村民们不仅能面对那些可怕的凶兽有周旋之力，甚至还解放了基本的生产。　　可以说他一个人推动了一个地区的文明发展，这又怎能让人不感到自豪呢？　　看着亚四捧着鎏金请柬气喘吁吁跑来，凛孙就发自内心的露出了笑容，可是之后的话语却让他立刻严肃了起来。　　“青霞山玄天宗的仙师送来拜帖，说......说请大人去表演机关术......如果表现的好的话，还有仙术相授。” 　　“表演？”凛孙接过请柬冷笑。　　这群土著还真是对科学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就算有一些独特的技巧又如何？　　说到底不也是科学的一种分支，到最后都是要被探究原理的对象。难道他们所谓的仙就高贵？而自己所坚持的机械科学就是不值一提的吗？　　那肯定不可能。　　烫金云纹纸上写着“三日后于青霞山献艺”，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画着道符。　　城墙下的蒸汽锻锤突然卡壳，工匠们慌忙检修。　　凛孙打了个响指，腰间皮带扣弹出手掌大的扳手，随手抛给工匠，“就算我这边还处于相对原始的阶段，我有自信再过十几年还是会发展起来的，很快这个地区就能步入电磁时代了。　　“那群神棍就算是有一些力量，也不过是科学的另一种呈现，强不到哪儿去。” 　　“那玄天宗......若是诚心求学，我自当倾囊相授。若是需要我的帮助，研发什么东西。我也很乐得一个大势力给我提供资源。” 　　“若是要杂耍——“他指尖轻弹，请柬飘入熊熊燃烧的锅炉，“让他们少爷自己来钻火圈。” 　　围观的村民哄笑起来，却见亚四脸色煞白：“大人！仙师会腾云驾雾，挥袖就能移山填海......若是被有心人抓住口实，岂不是——” 　　“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凛孙指向城墙西侧，“亚四你看。” 　　二十架改良过的仿生飞鸦正在试射。　　铁翼划破长空的尖啸声中，三百步外的山岩轰然炸裂。“看见了吗？这才叫力量！移山填海？若是我的科学发展起来，山啊海啊什么的都只能作为资源的产出地工作罢了。” 　　“再说就以我现在的兵力，无论怎么说，都不可能轻易落败，那仙门又有什么本事了？” 　　...... 　　果不其然，事情还是暴露了。　　对于仙门来说，尤其是在正道的方面，最为看重名声。凛孙这口出狂言就已经惹得很多修士不喜了。　　于是在各方压力和默许下，凛孙和这一位仙门的少爷还是爆发了冲突。　　而这位少爷并没有自己出动，因为他需要闭关突破，所以专门派了自己的一个马仔前来。　　凛孙带着他的机械卫队也如约而至。　　二十多具蒸汽驱动的铁甲傀儡列阵在前，胸口镶嵌的灵石核心嗡嗡作响。　　他特意穿上了亲手打造的战衣——一套能增幅力量的外骨骼动力装甲。　　多亏了这个世界的材料奇特，让他不必浪费太多时间在材料学上，轻轻松松就能制造出一个老套的动力甲。　　虽然在他们的世界已经是老掉牙的货色，但在这古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大人，要不再考虑下......”亚四额头渗出冷汗。　　“怕什么？”凛孙调试着腕甲上的气压表，“正好让这群不尊科学的土著开开眼。” 　　随着山顶忽然传来清越钟声。一名白衣少年踏剑而来，衣袂飘飘，宛若仙人。　　“你就是那个玩机关的？”少年居高临下地撇嘴，“我家少爷好心请你，你这贱民却不识礼数。合该一死。” 　　“有趣。是某种反重力装置吗——以这个时代的材料学来看，有这种科技也不奇怪。”他按下外骨骼的启动钮，“那就请仙师品鉴下我的小玩具。” 　　咔咔咔—— 　　二十具铁甲傀儡同时展开，肩部炮管锁定少年。　　凛孙打了个响指：“开火！” 　　轰！　　数十枚淬毒钢针呼啸而出，却在距少年三尺处诡异地悬停。　　少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钢针突然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来！　　砰！砰！砰！　　铁甲傀儡接连爆裂，齿轮与轴承下雨般坠落。凛孙瞳孔骤缩——这完全违背了物理的规则，难道对面真的是神？是仙？是某种神圣的东西吗？　　“就这？”少年屈指一弹。　　凛孙突然感觉重力消失了。　　他整个人浮到半空，外骨骼的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他看见自己辛苦铸造的城墙正在扭曲——那些围住整个城市不受外界侵袭的坚固城墙，竟像橡皮泥般被无形大手揉成一团！　　“住手！”凛孙怒吼，“你知道这些研发要耗费多少——” 　　“聒噪。“少年随手一挥。　　咔嚓！　　凛孙的右臂呈麻花状扭转，白骨刺破皮肤。　　剧痛让他差点昏厥，但更让他崩溃的是认知的崩塌。　　他亲眼看见少年脚下的飞剑违反空气动力学地直角转弯，看见爆裂的蒸汽无视热力学定律瞬间结冰。　　这不是科学能解释的力量。　　这是......真正的仙术。　　或者说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科学。　　这根本不是什么原始时代，而是另一个璀璨的文明，自己仅仅只是窥见了这个文明的一角，居然就傲慢的以为能够凌驾于其之上。　　自己还是太过傲慢了。　　他有科学，难道别人就没有吗？　　对方的这套科学又是研发了几个千年，几个万年搞出来的，这些人对世界的了解领先自己数万年，自己又凭什么认为对方是落后的一方？　　难道仅仅是因为信息差导致他有了如今的地步吗？——不全是，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的傲慢。　　“对于忤逆玄天宗的人，我想这种惩罚更好吧。” 　　只见这少年在空中撒了不知道什么药粉，四面八方本来应该避让的妖兽都冲进了城镇当中肆意的捕杀吞噬着人类。　　他的所有心血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你可不许闭上眼睛哦。”少年死死的抓住他的头发强行让他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幕，“牢牢记住，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死的，都是因为你那无知狭隘的思维。” 　　...... 　　凛孙被吊在玄天宗的地牢里，右臂的伤口已经化脓。他盯着墙角的老鼠，腕间纹路自动解析着：　　【目标血脉纯度：褐鼠92.7%】　　【灵力波动：无】　　【特殊基因片段：噬灵抗性+】　　“原来如此......“他沙哑地笑了，“连老鼠都有特殊基因......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啊......” 　　在牢中的这段时间，他已经确定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构成，同时也发现了自己这特殊的天赋。　　他一心基建，从没想过自己在这方面还有别样的天赋，而如今居然在他成为阶下囚的时候发现了这等天赋。　　着实是可惜至极。　　突然，地牢剧烈震动。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某种腥臭的雾气从门缝渗入。　　当雾气散去时，牢门已被腐蚀出大洞。　　凛孙挣扎着爬出去，看到令他永生难忘的景象，这股景象一直伴随着他直到死亡。　　玄天宗的修士们正在融化，而他们的脖颈处有明显的血洞，好像是什么东西注入了其中一样。　　他们的皮肤像蜡般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血肉。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袍人站在尸堆中央，脚下蔓延着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哦？还有个凡人活着。”黑袍人转头，面具下的瞳孔是诡异的竖瞳。　　凛孙的纹路疯狂闪烁，同时信息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烁而出。　　【人族54.3%+泽蟒32.1%+未知13.6%】　　【灵力波动：金丹后期】　　“有意思。”黑袍人突然闪现到他面前，腐烂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小子，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说出来，说不定我一个高兴就放过你了。” 　　凛孙的求生本能瞬间激活，他忍着剧痛指向一个正在融化的修士，“那人的血脉拥有排异反应，而且已达临界值，随时会——” 　　他指向一个身体异常的修士急忙的说道。　　砰！　　还没等他说完，那名修士突然炸成血雾。　　黑袍人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妙！太妙了！”他一把扯断凛孙的镣铐，“本座乃古神教血蛇长老，小子，你可愿入我门下？” 　　记忆画面转换到一座阴森的地下实验室。　　凛孙穿着古神教的黑袍，正在解剖一具融合失败的实验体。　　他的左臂已经接上了某种妖兽的肢体，腕间纹路进化成了复杂的立体投影。　　“多次实验证明......”他记录着数据，“强行植入高阶妖兽血脉会导致宿主基因崩溃。所以需要多次实验，将血脉和植入个体做多次适配。” 　　投影显示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无数修士在融合血脉后变成非人非兽的怪物。　　“没想到也是干回老本行了，虽然和基因编辑有点区别，但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只不过这里的血脉和基因有种本质的差距——血脉与其说是和基因一样的遗传物质携带者，不如说是某种能量的寄存。” 　　“这种东西可以随着遗传物质传播，但是会越来越少，这也是血脉越来越稀薄的原因之一。比起基因，血脉是真正珍贵的事物。” 　　“和那些政客用于哄骗民众的血统论不一样，这些血脉能带来强大的力量，别人所没有的天赋神通，这些血统就是先天高贵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传说中的神兽血脉。” 　　他突然调出一组对比数据。画面中是两个人类的图谱，左边是普通村民，右边是刚刚引气入体的修士。　　“如果只是凡人融合妖兽血脉，那几乎是必死无疑的。但修士的话就有存活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变数就是这些灵能物质，也就是灵气了。　　“等级越高就越容易存活。灵气还真是万能的物质，修复，破坏，创造，转变，只要找到合适的运用方法，灵气简直就是万金油。” 　　“而这么简便的东西我一开始居然只是当做一种简便高效的能源使用——也是犯蠢了一阵。” 　　“那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凛孙思考，“不过不管怎么说，人类对其的运用效率是最高的。” 　　记忆的画面继续流转—— 　　凛孙站在古神教总坛的中央祭台上，四周堆满了实验失败的残骸。　　他的面容比之前苍老了二十岁，左眼的妖兽瞳孔泛着不祥的绿光，在这段时间里他前前后后的不断接驳了不少的妖兽血脉。　　在他的成功和帮助下，古神教的教众都认为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康庄大道。　　而妖兽血脉相关工程的成功，让他获得了更多资源倾斜，高层青睐。甚至他有了能够操纵他人魔神蛊的权柄。　　但她却并不高兴，因为他发现一个很严峻的事情——妖兽血脉和人类杂合，如果不是神兽血脉的话，是完全不如纯种的人类血脉的。　　他觉得妖兽的血脉可以如同熔炉一般最后拼凑出一只人造的神兽之时，同时也在不断的学习和实验中积累经验。　　大量经验的累积让他明白了一个连提出掠夺妖兽血脉的恶饕老祖都没注意到的一点——纯粹的人类血脉比妖兽要强的多。　　没错，凛孙研究了大半辈子的妖兽融合，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上面，最后他到达了一个终极。　　而这个终级给他的答案，就是妖兽血脉融合人类血脉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最正确的道路应该是纯化人类血脉，从而到达先天人族的一种纯粹之身。　　但他的寿元已经所剩无几了，继续研究，他已经没有那种精力和心血了，古神教也不会支持他这莫名其妙得出的结论。　　但那又如何？　　不支持他就偷偷做。　　没有精力没有心血那就用资源强行换取能够补充这些的东西。　　寿元不够了又如何？那就将一切都倾注于此，走一步算一步。　　他所要的并不是成功，他所想要的只是过程给他带来的快感，哪怕在追逐这条路上死去，他觉得也是值得的。　　而这就是许多修士都没能拥有过的东西——独属于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