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的笑声在雾气中回荡,像钝刀刮过骨头。丁玄后退一步,背抵在一块湿滑的礁石上,手指已经摸到了袖中的传讯符。猩红教众缓缓逼近,面具下的眼睛泛着嗜血的红光。龙女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被血煞一个眼神逼了回去。水面上,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远处那点白色的光——云澈所在的位置——依然安静地悬在那里。十息。丁玄在心里默数。只要撑过十息。 “织梦师?”血煞歪了歪头,鬼面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听说你能让人在美梦中死去?有意思。本座倒想看看,是你的梦快,还是本座的刀快。”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血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丁玄面前三尺处。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刺破耳膜,一道猩红的刀光从斜上方劈下,刀锋未至,浓重的血腥气已经扑面而来,熏得丁玄几乎窒息。 丁玄瞳孔骤缩。 太快了! 她本能地向右侧翻滚,刀光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嗤啦一声,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礁石被刀气劈中,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过她的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 “反应不错。”血煞的声音带着戏谑,第二刀已经斩来。 这一次是横扫。 刀光如血月横空,封锁了丁玄所有退路。她咬紧牙关,右手在袖中一握,碧灵玉瞬间发热,暗红色的纹路在掌心亮起。织梦术——发动! 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猩红教众身形一滞,面具下的眼睛出现片刻的迷茫。他们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久别的亲人,也许是毕生追求的宝物,也许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但血煞只是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 他手中的猩红长刀一震,刀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亮起血光,竟将织梦术的波纹硬生生震散!两名教众猛地清醒,眼中闪过惊惧,随即化为更浓的杀意,再次扑上。 丁玄的心沉了下去。 织梦术对心志坚定、修为高深者效果有限,这一点她早有预料。但血煞竟能直接震散她的术法波动,这实力差距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三把刀从三个方向同时斩来。 丁玄抽出袖中的“影刃”短剑,剑光如水,勉强架开左侧的一刀,但右侧和正面的攻击已经避无可避。她只能侧身,用左臂硬扛右侧的刀锋,同时向后急退—— 嗤!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 左臂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下,滴在礁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血腥味混合着潭水的湿气,钻进鼻腔。正面那一刀虽然被她躲开了要害,但刀气还是在她胸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衣襟被染红了一片。 “丁姑娘!”龙女的惊呼声传来。 丁玄没时间回应。 第四名教众从侧面偷袭,手中的铁钩直取她的咽喉。她矮身躲过,短剑反撩,刺入那人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但更多的教众围了上来。 五息。 丁玄喘着粗气,背靠礁石,左臂的伤口不断流血,握剑的右手也开始发抖。织梦术需要集中精神,但在这种围攻下,她连编织一个完整梦境的时间都没有。每次刚凝聚起一丝精神力,就被刀光打断。 血煞没有继续出手,而是抱着手臂站在外围,面具下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挣扎,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继续。”他淡淡地说。 六名教众同时扑上。 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将丁玄笼罩其中。她拼尽全力格挡、闪避,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肩被划了一刀,右腿被铁钩带出一道血口,后背撞在礁石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鲜血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七息。 丁玄的视线开始模糊。 失血过多,体力透支,精神力也接近枯竭。碧灵玉在掌心发烫,像是在催促她做些什么,但她已经连编织最简单梦境的力量都没有了。一名教众的长剑刺向她的心口,她勉强侧身,剑尖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蓬血花。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远处那点白色的光,动了。 像一颗流星划破夜空。 白色的身影从三百丈外的水面上疾射而来,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残影。所过之处,雾气被撕裂,水面被气浪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人未至,剑意已到——凛冽、纯粹、锋锐无匹的剑意,如寒冬朔风席卷孤岛! 围攻丁玄的六名教众同时感到脊背发寒。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 一道白色的剑光,已经斩到了面前。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轨迹,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斩。但这一剑太快,太利,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利到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切割的尖啸。 噗!噗!噗! 三颗戴着面具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涌如泉。 另外三人被剑气震飞,撞在远处的礁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白色身影落地,挡在了丁玄身前。 云澈。 他一身白衣,在月光下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澄澈如秋水,此刻正缓缓滴落猩红的血珠。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还能站吗?” 丁玄靠着礁石,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点头。 虽然云澈看不见。 “退后。”他说。 丁玄咬牙,拖着伤腿向后退了几步,背靠另一块更高的礁石,勉强站稳。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撕下一截衣摆,胡乱缠了几圈,暂时止住。 血煞的视线落在云澈身上。 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剑修?”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清虚宗的?不对,清虚宗的剑意不是这种味道……你是谁?” 云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剑,剑尖指向血煞。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血煞笑了。 “有意思。”他缓缓抽出猩红长刀,刀身上的符文再次亮起,血光弥漫,将周围的雾气都染成了淡红色,“本座很久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了。希望你能让本座尽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白影与红影交错。 剑光与刀光碰撞。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丁玄耳膜生疼,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雾气彻底吹散。礁石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潭水被震起数尺高的浪花。 快。 太快了。 丁玄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两人的动作。她只能看到白色的剑光和猩红的刀光在空中不断碰撞、分离、再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气爆声。两人的身影在孤岛上闪烁腾挪,所过之处,礁石崩碎,水花四溅。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血煞的刀法狠辣诡谲,每一刀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腐蚀性的煞气,刀光过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污染。而云澈的剑法则纯粹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剑意凛冽如冰,将血煞的煞气不断斩碎、净化。 但丁玄的心,却一点点提了起来。 她看得出来,云澈在压制实力。 不是故意放水,而是……他在避免使用某些招式,避免暴露某些痕迹。他的剑法虽然精妙,但总在关键时刻收力,仿佛在顾忌什么。而血煞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刀法越发狂猛,煞气越来越浓。 “你在隐藏什么?”血煞狂笑,一刀劈下,刀光如血瀑倾泻,“让本座看看你的真本事!” 云澈横剑格挡。 铛! 巨力传来,他向后滑退三步,脚下礁石被踩出深深的脚印。血煞得势不饶人,第二刀、第三刀接连斩来,刀刀狠辣,逼得云澈不断后退。 “云澈!”丁玄忍不住喊出声。 就在这一瞬分神。 血煞眼中闪过一抹阴毒。 他左手在袖中一翻,一枚血红色的符箓悄无声息地燃起,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血烟,混在刀光中,直射云澈面门。与此同时,他右手长刀一记虚劈,逼得云澈横剑格挡—— 真正的杀招,在左侧。 血煞的左掌,不知何时已经凝聚起一团粘稠如实质的血光,掌心中浮现出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这一掌没有声音,没有气势,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拍向云澈的左肩。 丁玄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团血光,看到了掌心的鬼脸,看到了血煞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小心——!” 她尖叫出声,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但太晚了。 云澈也察觉到了左侧的危机,但他刚格开血煞的虚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防。他只能勉强侧身,试图用右肩硬扛—— 丁玄撞进了他怀里。 用她自己的背,挡住了那一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血煞的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丁玄的后心。 没有声音。 没有气浪。 只有血光,像活物一样钻进她的身体。 丁玄整个人僵住了。 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怨毒的力量,从后背涌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血液在变冷,心脏跳动变慢,眼前的世界开始褪色,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 “丁玄!”云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抱住她软倒的身体,右手长剑反撩,一道璀璨如星河的剑光斩向血煞。这一剑,不再有任何保留,剑意冲霄而起,将夜空中的云雾都撕裂开来! 血煞脸色大变,横刀格挡。 铛——!!! 长刀崩碎。 血煞整个人被剑光劈飞,撞断三块礁石才勉强停下,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而狰狞的脸。他咳出一口黑血,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到底是谁?!” 云澈没有回答。 他抱着丁玄,左手按在她的后心,纯白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试图驱散那股血煞之力。但血煞掌是猩红教的秘传邪功,掌力阴毒无比,一旦入体,就会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生机。 丁玄的意识在模糊。 她听到云澈在叫她,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她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视线里,云澈的脸越来越模糊,只有他眼中那抹焦急,清晰得刺眼。 碧灵玉,在掌心发烫。 越来越烫。 像要烧起来一样。 暗红色的纹路从玉中蔓延出来,爬满了她的手掌,然后顺着手臂向上蔓延。一股灼热的力量,从玉中涌出,冲进她的经脉,与那股阴冷的血煞之力撞在一起。 冰与火在体内交锋。 丁玄猛地睁大眼睛。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厮杀、冲撞,每一条经脉都在哀鸣,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抖。她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死。 还不能死。 血仇未报,家人未安,她怎么能死在这里?! “啊——!!!” 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 碧灵玉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不再是暗红,而是鲜艳如血,炽烈如火!红光以丁玄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雾气蒸发,潭水沸腾,连月光都被染成了血色! 织梦术——全力施展! 但这一次,不再是编织美梦。 而是……噩梦。 红光笼罩了整个孤岛。 所有猩红教众,包括血煞在内,同时僵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血煞看到自己躺在血泊中,四肢被斩断,眼睛被挖出,无数冤魂从血泊中爬出,撕咬他的血肉。他听到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在他耳边凄厉哀嚎,闻到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教众们看到自己被剥皮抽筋,看到亲人惨死眼前,看到毕生追求的一切化为泡影。 恐惧。 绝望。 悔恨。 种种负面情绪,被红光无限放大,化作最恐怖的梦魇,将他们拖入深渊。 “不……不要……不要过来!!!”一名教众抱头惨叫,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刀,砍向不存在的敌人。 “救我……救我啊……”另一人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血煞修为最高,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但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他死死盯着丁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 丁玄没有回答。 她站在红光中心,长发无风自动,眼中倒映着血色。碧灵玉在她掌心悬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红光就强盛一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脊背挺得笔直。 “滚。”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血煞咬牙。 他看了一眼陷入疯狂的教众,又看了一眼抱着丁玄、眼神冰冷的云澈,最后看了一眼丁玄手中那枚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碧灵玉。 权衡,只在一瞬。 “撤!” 他低吼一声,抓起最近的两名教众,纵身跃入潭中。其余教众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着跳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几个呼吸间,猩红教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破碎的礁石。 红光,缓缓消散。 丁玄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云澈接住了她。 她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他身上的白衣,左肩处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口子,有血迹渗出——是刚才为她挡刀时受的伤吗?她不知道。 “你……”云澈的声音沙哑,“为什么?” 丁玄想笑,但嘴角刚动,就咳出一口黑血。 血煞掌的阴毒之力,还在她体内肆虐。碧灵玉的力量暂时压制了它,但无法根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一点点流逝。 “你……也救过我……”她断断续续地说,“扯平了……” 云澈的手,收紧了。 他抱着她,灵力不要钱似的涌入她体内,试图稳住她的伤势。但他的灵力是剑修特有的锋锐之气,对疗伤效果有限,只能勉强护住她的心脉。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龙女走了过来。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眼中满是愧疚和恐惧。她走到两人面前三尺处停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在颤抖,“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们会突然出现……他们抓了我的妹妹,威胁我配合……如果我不照做,他们就会杀了她……” 丁玄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我愿意补偿。”龙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水蓝色的玉符,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水流在缓缓流动。玉符表面刻着古老的龙纹,与龙女之前给她的鳞片纹路一模一样。 碧灵玉。 第二枚碧灵玉。 “这是龙宫世代守护的宝物。”龙女低着头,“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这枚玉符,赠予丁姑娘,既是谢礼,也是……赔罪。” 丁玄看着那枚玉符,又看向龙女。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妹妹……”她开口,声音虚弱。 “我已经派人去救了。”龙女连忙说,“就在刚才,我感应到妹妹身上的禁制被解开……应该是猩红教撤退时,无暇顾及……” 丁玄沉默了片刻。 “起来吧。”她说。 龙女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但看到丁玄苍白的脸色,又转为担忧:“丁姑娘,你的伤……” “死不了。”丁玄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云澈扶着她,让她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礁石上坐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两枚丹药,一枚塞进丁玄嘴里,一枚捏碎敷在她后心的伤口上。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散开,缓解了体内的剧痛。后心的伤口传来清凉感,血煞之力的侵蚀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这是‘清心涤煞丹’,能暂时压制血煞掌力。”云澈说,“但根除需要专门的解药,或者……修为达到金丹期,以自身真元强行炼化。” 金丹期。 丁玄现在才炼气一层。 差距,如同天堑。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阴冷的力量,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心脉附近,随时可能咬下致命一口。 “能撑多久?”她问。 “一个月。”云澈的声音很沉,“一个月内,必须找到解药,或者……突破到金丹。” 丁玄睁开眼睛,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脸色也很苍白。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自责,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受伤了。”她说。 “小伤。”云澈摇头。 丁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左肩的伤口。 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液。 云澈身体一僵。 “对不起。”丁玄轻声说,“又连累你了。” 云澈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但握得很紧。 “没有连累。”他说,“是我来晚了。” 丁玄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他抱住她时,那颤抖的手臂,那慌乱的声音。这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男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害怕……她死? “云澈。”她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云澈的手,猛地收紧。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不会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不会让你死。” 丁玄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虽然很虚弱,虽然嘴角还带着血,但她笑了。 “好。”她说,“我不死。” 她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龙女。 “玉符,我收下了。”她伸出手。 龙女连忙将碧灵玉递到她手中。 水蓝色的玉符入手温凉,内部的水流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她的心跳缓缓流动。当这枚玉符触碰到她怀中那枚暗红色碧灵玉的瞬间,两枚玉符同时亮起微光,一种奇异的共鸣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丁玄能感觉到,两枚玉符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 “龙女殿下。”她看向龙女,“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救妹心切,我能理解。但若有下次……” “绝无下次!”龙女连忙发誓,“我以龙族血脉起誓,此生绝不再与猩红教有任何瓜葛,若违此誓,血脉枯竭,永堕深渊!” 丁玄点了点头。 “起来吧。” 龙女这才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丁玄的眼睛。 “丁姑娘,云公子,你们的伤势需要静养。龙宫在碧波潭底有一处隐秘水府,灵气充沛,且有疗伤阵法。若二位不嫌弃,可随我前去暂住疗伤。”她小心翼翼地说。 云澈看向丁玄。 丁玄想了想,点头:“好。” 她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龙宫的水府,应该比岸上任何地方都安全。 龙女松了口气:“那我这就为二位引路。” 她走到潭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龙语。潭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阶梯,阶梯两侧有夜明珠照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云澈扶起丁玄。 丁玄靠在他身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清冷的、像雪后松针一样的味道。他的手臂很稳,即使受伤了,依然稳稳地支撑着她。 两人跟着龙女,一步步走下阶梯。 潭水在头顶重新合拢,将月光隔绝在外。夜明珠的光芒照亮前路,阶梯蜿蜒向下,不知通往多深的水底。 丁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透过清澈的潭水,她能看到孤岛的轮廓,能看到礁石上的血迹,能看到月光下破碎的战场。 这一战,她差点死了。 但她也得到了第二枚碧灵玉。 而且……她看到了云澈的另一面。 那个会慌乱、会害怕、会不顾一切保护她的云澈。 她握紧了手中的水蓝色玉符,又摸了摸怀中的暗红色玉符。 两枚碧灵玉,已经到手。 还差三枚。 血煞掌的阴毒,还在体内肆虐。 一个月的时间。 要么找到解药,要么突破金丹。 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此刻,她还活着。 而且,有人不希望她死。 丁玄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云澈。 他正专注地看着前路,侧脸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左肩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血迹依旧渗出了纱布。 “云澈。”她轻声说。 “嗯?” “谢谢。” 云澈脚步微顿。 他转过头,看向她。 夜明珠的光芒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深邃的暗色。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该做的。” 丁玄笑了笑,没再说话。 阶梯还在向下延伸。 水底的世界,安静而神秘。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