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之欢喜冤家

第四十三章

  万贞儿正襟危坐在昭德宫殿内,满头的珠宝玉翠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夺目的金光。望着跪在地上的汪直,神情异常愤怒而狰狞。   西厂总管太监汪直硬着头皮求饶,“贵妃娘娘,恕卑职无能!请您再给卑职一点时间,卑职保证将万提督的案子查的水落石出!”   “查查查!查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废物!”万贞儿抑制不住心里的焦灼,站起身来,抄起桌上的瓷杯就往地上掷去,“都什么时候了,案子还一筹莫展,这让本宫怎么向死去的侄儿交待!”   “贵妃娘娘息怒!可别为了咱们这些奴才把身子气坏了!我们西厂对万提督的案子没有半点松怠,相信很快就能有重大收获。”汪直惊恐万分的跪地磕头。   万贞儿默了一刻,待情绪稍微平息后,才冰冷问道:“东厂和刑部那边呢?他们现在有什么进展?”   “回娘娘,卑职向来和这两位大人走的不近,不太清楚他们查案的进程。这样,要不我现在安排人过去打听打听,一旦有什么消息,立马来通知贵妃娘娘您。”   “那还不快去!”万贞儿侧转头狠瞪了汪直一眼。   “是是,卑职这就去安排。”   汪直刚要退出昭德殿,突然又被万贞儿叫回来了。   “娘娘还有什么指示?”汪直凑近万贞儿,轻声问道。   “最近太子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听说殿下最近住在崇王府,不知这算不算异常?”   万贞儿的牙齿咯嘣一响,警觉地看着汪直,“为什么住在四王爷府上?住了有多少时日了?”   “具体情况,卑职也不知道。不过卑职可以替娘娘去打听打听。”   万贞儿微微颔首,少顷,又问:“太子前段时间是不是又去看那吴氏了?”   “是…”   “哼,莫非那个吴贱人还想着靠太子翻身不成?好个朱祐樘,嘴上不说,心里压根就没忘记他娘的死和吴氏的委屈。”   “娘娘,若有一日,太子继承大统,当了皇上,您说他会不会对您…”汪直欲言又止。   万贞儿心头一挑,“你想说什么?”   “卑职只是就事论事,您想,如果将来太子当了皇帝,他知道咱们做的这些事,一定会肆意报复,到时您没了皇上做靠山,他还不得一一清算咱们吗?”   “一派胡言!”万贞儿一记巴掌重重挥向身旁的桌子,吓得在场的宫女心惊肉跳。“你别在这给我危言耸听!这皇位轮不轮得到他来坐,现在还两说!”   “是是是…”汪直脖子一梗,“那依娘娘所见,这太子之位应该归?”   “归谁不归谁,还轮不到你在这打听,本宫自有定夺,总之我决不会轻易让这朱祐樘上位,他休想临驾本宫之上!”   “是!娘娘,您有用得上卑职的地方,尽管开口,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为娘娘您鞍前马后!”   自那日万提督凶杀案有重大发现后,这段时间朱见泽更是没日没夜的查探和更进这起凶杀案。这日早晨,朱见泽将尚铭几人一起叫到自己府上,看着下面站着好些各自的侍卫,便让尚梁二人屏退左右,只留他俩、还有朱祐樘在大厅。   尚铭见朱见泽眉毛紧蹙,迟迟不语,心里实在着急,忍不住催促道:“王爷,您是办案高手,这都是大伙们认可的。可眼下,这案子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没抓到凶手,这就有点那什么了…都到这节骨眼上了,我们有权利问一句,您现在对本案的了解程度到底有多少?凶手到底是谁,您知道吗?”   一旁的梁勇眉毛一挑,不满道:“尚大人放肆,王爷岂是我等质疑的吗?!”   “哼!洒家有质疑过王爷吗?洒家只不过是关心问一问罢了,现在所有证据都找到了,谁是凶手,我想,以王爷的智慧,心里定是有答案了。我只是怕延迟抓凶手,到时候又给他机会作案啦!”   朱见泽郑重的摇摇头,将头转向尚铭”道:“凶手绝对不会再作案了!这一点你们放心。尚大人,你刚才问我知不知道凶手是谁,本王当然知道,而且抓住他,我看也快了。”   正在这时,家丁来报,门外有个要饭的孩子求见。朱见泽心领神会,赶紧通知家丁让其带了进来。孩子进来后,直接走到朱见泽身边,朝他轻声耳语的几句,然后又一阵风的离开了大厅。   待小孩离开后,朱见泽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他们三人中间,突然两眼放光、大声叫道:“现在就让本王来揭晓万提督凶杀案的真凶!我知道谋杀万提督和万安的凶手就在这间屋子里,这句话我是针对凶手说了。到了明天,全部真相就会通报给朝廷。”   听了朱见泽的一席话,大厅中顿时鸦雀无声,个个都死死盯紧朱见泽,大气都不敢出,紧张的暗流在静默中悄然涌动。   尚铭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忙不迭地问道:“王爷,您是说凶手就在我们中间?而且您还知道是哪一个?”   朱见深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水呡了一口。   又一阵死寂。   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很迷惑,不知道朱见泽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朱祐樘更是对四皇叔的一番话摸不着头脑。   凶手怎么会在这间屋子里?这屋里明明就只有尚铭、梁勇,自己和四皇叔,这几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凶手…可是四皇叔的语气如此笃定,态度真诚不容置疑,话中的震慑力也显而易见,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胡诌,真相到底如何?到底谁又是凶手?   “王爷,卑职有一事想不明白,为什么您不直接将真相公之于众,而非要暗自警告那个凶手呢?”一直在旁认真聆听朱见泽分析案情的梁勇不解地问道。   朱见泽坐了下来,将一串佛珠捏在手心里轻轻把玩了一会,这才不紧不慢地回道:“你是个聪明人,不难猜出我的所有行动都有一定的理由。”   梁勇稍作迟疑,才缓缓回答:“王爷要是问卑职想法,卑职倒觉得,也许您不知道真正凶手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就在今晚这几个人里。您之所以说出这番话,目的就是想逼迫这个未知的凶手自己去交待。”   朱见泽赞赏的点点头。   “想法的确如此,可惜没有猜对。”   “那就是您想让他相信,您已经查明一切,从而引蛇出洞,逼他就范。您大不必如此费尽心机。”   朱见泽摇摇头。   “那恕卑职愚钝,您这样做难道不是给凶手提了个醒,白给他一次逃脱的机会?”   朱见泽再次摇摇头。   “他跑不掉,”他正色道,“他面前只有一条路,而这条路并不通向自由。”   “您真的相信凶手就在今晚这群人里面?”梁勇将信将疑。   “是的,梁大人。”   “是谁?”一旁的尚铭和朱祐樘同时惊呼出声。   朱见泽沉默了几分钟,将佛珠放在案几上,以一种历经深思熟虑的冷静口吻,开始娓娓道来。   “先让你们重温一遍我的侦查路线,然后一步步跟上我的说辞,最后你们会惊奇的发觉,所有事实都无可辩驳地指向一个人。第一个是最先发现血字的一幕。那个“稔”字其实是复仇的意思,但当有人最先发现这个字时,他却故意说成是和女人有关联,这是在误导我们,杀人动机是其他而非仇杀。其次,是脚印。通往万提督房间正好是一条泥路,特别容易留下脚印。对你们来说,这不过只是一条有脚印的泥路,但在我的眼里,表面的每一个印记都有它不可忽视的意义。   案发当天,我看出万提督家里那条泥路的重鞋印,更看出有两个人的足迹。先经过院子小路,他们比任何人都早到,这一点不难说清楚,因为在有的地方,他们的脚印被别人踏过。这样,我就可以推断,那天来的是两个人!一个人身材高大,根据他的跨步距离是可以算出人的高矮的。另一个却是穿着讲究,因为可以根据他的鞋底厚度做出判断。   进屋以后,被害者很快就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凡是突然发生死亡的人,面部都不会有太紧张激动的表情。为了排除是心梗死亡,我特意闻了闻死者口唇,不难闻到一股酸味,根据以往经验,我立刻推断出他是被迫服毒,从他脸上又惊又怕的表情可以推断。”   听到这里,朱祐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四皇叔,这就是您之前跟我说的破案排它法吗?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假设可以解释这一现象了,是吗?”   “对,没错,”朱见泽拍了拍朱祐樘的肩膀,想到他箭伤未愈,不禁担忧道,“你伤还没有完全好,要不,先去歇着吧,别把身子累坏了。”   “没事,侄子挺得住,皇叔您继续说。”   “嗯,现在我来说一说凶手的作案动机。本案的谋杀目的绝对不是抢劫,因为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看到有抢劫的成分在,两起凶杀案,现场都没有少任何东西。那么,究竟凶手为什么要杀死万成亮和万安呢?”朱见泽稍作停顿。   “对啊,为什么要杀人呢?”尚铭抬起头,轻声问道。   “我们假设是情杀。凶手在屋子里到处留下痕迹,种种迹象都能表明,他从头到尾都留在现场。这就必定不是刺杀任务,而是出于私人怨仇,因为如果是其他,一定是杀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更不会逗留。能处心积虑实行报复的必然与仇杀有关。看到书架上的留字,我就更确定自己的判断。但这个手脚,凶手明显做得太过蹩脚,他是在故意布阵,目的是混淆视听。   等到一经发现有簪子,可以说我的所有推断准确无误,问题性质也就能定下来了。非常明显的信号,凶手拿簪子向被害人提醒一个女人已经死了。接着,我便对凶案现场做了一番仔细的检查。最后让我进一步肯定的是,凶手是个中高个子。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细节,比如凶手有抽长寿膏的习惯,从他的指甲缝隙里看得出来。”   “长寿膏?什么是长寿膏?”朱祐樘不解地问道。   “那是一种可以让人上瘾的大烟,它和老百姓抽的旱烟不一样,他是一种毒害精神和肉体的东西。起初,我也不认识这玩意,直到有一天机缘巧合,让我在某个官员家里碰见了这东西,他给我讲过这里头的奥妙,所以,我才确定凶手还爱好这一口。”   说到这里,朱见泽突然停顿下来,环视了屋子一周围圈,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然后不露声色的又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