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之欢喜冤家

第二十四章

  待到船靠岸,两人下了船以后便一前一后往山路小径上行去。平日里这马太傅都是住在京城,方便上朝处理要事。因是五朝元老,又屡立战功,所以,皇上特赐一处位于青州的宅院给马太傅以示奖励。宅子虽是冬暖夏凉,清幽雅致,但青州远离京城,宋石君欢喜二人这趟行程多少带着点跋山涉水了,好在天气不错,沿途风景也算怡人,很快,欢喜就将刚才不慎落水的一幕抛之脑后。   可宋石君却偏不识味儿,见不得欢喜愉快地放飞自我,又忍不住在她身后戏谑道:“喂,你真不会水性啊?我还以为你武功盖世,什么都会呢。”   “你故意找茬是不?谁规定会功夫的人就会游水啊?!”   “你不一样嘛!你那么自负的人,怎么当年没把游水学会?这么不识水性,要是再掉进水里,可不一定有这次这么好运了。”   “好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宋石君,你咒我是不是!”说着,欢喜顺势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就要往宋石君掷去。   宋石君见状,赶紧往前跑,两人你追我赶,不知不觉来到一片茂密的竹林。成片的竹子高低错落,宛如一道道绿色的屏障。这时正值晌午,阳光穿过稀疏的竹叶,洒在地面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让人感到无限清新宜人。   欢喜伸了伸懒腰,正想坐下来休息一会,突然四面八方涌出一群彪壮大汉,个个手持器械,将两人团团围住。   “留下买路钱,就放你俩一条生路!”为首的一个莽汉大声叫嚷道。   宋石君打量着眼前这个光着膀子,左脸上留有刀疤,满脸络腮胡子的提刀汉子,本能地将欢喜护到身后,和他理论起来:“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拦路抢劫,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我们是去赴当朝太傅之宴,要是误了宴会,太傅怪罪下来,看你们到时往哪里跑。”   “我们黑熊寨青龙帮做买卖的,四海为家!所谓天管不到,地管不着,管你什么太父太爹,我们只认银子不认人!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把银子交出来!”另一个人瞪大眼睛恶狠狠地怒吼道。   “你们岂有此理!你们简直目无王法…”宋石君指着这群山贼怒斥道。唉,自己这下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他太了解这些山贼的秉性了,眼下对方这么多人,料着欢喜功夫再厉害,也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罢了罢了,消财免灾,就忍一忍吧。想到这里,宋石君将手伸向衣襟内,正准备将银票取出来递给对面那个刀疤山贼,突然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梁上的进山,和尚的进庵,道上人看见道上人,就是进家了!”欢喜从宋石君身后闪了出来,挡在了宋石君面前,“东南连天一片土,斑鸠落在喜鹊冢!不知哪位是主?不知哪位是角?”   两个山贼面面相觑,遂接到:“东南连天一片土,主是主来角是角,不知黑土是黄云。”   “黑土过后是黄土,黄土黑土都是土!”欢喜流利地接过暗语。   “啊!原来是黑熊寨寨主雷霆元的外孙女岑欢喜大当家的!”为首的两个山贼赶紧收起长刀,抱拳行礼道:“失敬!失敬!”   “好说!”欢喜也双手抱拳,向二人回了一礼,“所谓家有家法,帮有帮规,我们青龙帮有几条规定,不抢信使、不抢百姓、不抢摆渡、不抢道人,不抢成双成对之人。今天是本小姐和夫君拜会朝廷命官之日,你们这群毛贼,竟然敢在自家人头上动土,简直胆大包天!”欢喜气恼的责骂众人。   “请欢喜大当家的息怒,我们青龙帮岂敢对大当家的不敬,今天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是是是!我们祝大当家的和夫君百年好合,福寿绵绵!今日就不耽误大当家的行程了,他日再向大当家的请罪!兄弟们,我们撤!”说着,两个为首的山贼带着众弟兄迅速散去。   一边的宋石君呆呆的立在原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脑子里乱嗡嗡一团,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懵的。   欢喜见众贼走远,转头看见傻傻愣在原地神情恍惚的宋石君,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干嘛?”   “啊?!”宋石君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没吓着你吧?”   “没…没有…”宋石君死犟,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是黑熊寨的大当家?”宋石君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对这个帮寨早有耳闻,这帮山贼势力庞大,人员众多,分布广泛,到处杀戮抢劫,这些年不知多少官商栽过他们手里,朝廷多次出兵围剿,无奈他们神出鬼没,栖息源地众多,一直没能成功将其剿灭。   见宋石君露出惊愕的表情,欢喜摆摆手道:“什么大当家不大当家,都是道上的人给我外公面子,才随口叫上这么一声的。”   “不对,你明明是岑大壮岑师傅的女儿,怎么会是黑熊寨的大当家?”宋石君疑惑地问道。   “岑大壮是我爹,我不得还有娘嘛!我娘生在黑熊寨,长在青龙帮。我爹这些年一直在京城杀猪,从小到大,我娘没少带我回外公家住,我外公还有他的手下,就经常教我练把式、陪我跑步吊水桶,我这身功夫,也都是受我外公他们影响,打小练出来的。”   “那这么说,这些年你也跟着你外公一直做山贼咯?!”宋石君惊恐万分地问欢喜。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啊?!我竟然和山贼拜堂成了亲!这都哪跟哪啊?”最初以为眼前的女人只是个悍妇,现在又多了重这么狠的身份,宋石君只觉一阵炫晕,眼前不断有金星冒出。   “你到底走不走啊?”欢喜回过头去,看着掉在后面亦步亦趋,慢吞吞挪步的宋石君。   “来啦!”宋石君只得加快步伐追上欢喜,谨慎提点道:“你做山贼这事,可别让我们宋府还有其他外人知道,以免无故生出事端。明白吗?”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傻瓜,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真是啰嗦!”欢喜不屑地应允道。   “喂,你!”宋石君仰起头长吁一口气,想到绕过前面那条路,就到太傅的青州别苑了,不免又提醒欢喜,“对了,一会我们到了太傅府,你记得千万别乱说话,不得体的言语不要说。”   “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一向都循规蹈矩的。”欢喜拍拍胸脯保证道。   “你怕不知道循规蹈矩是什么意思吧…”   “你反正对我有偏见!”   “总之呢,待会在宴会上,你少说两句就行了。”   太傅府上,青州别苑,一群当朝炙手可热的年轻官员、名流商贾都齐聚在马太傅的赫欢宴上。今日宴会的发起人马太傅虽已年近花甲,但因常年习武练功,如今仍是身强体壮、面色红润光泽,气势丝毫不输在坐的青年俊杰。   他望着今日的来客,缓缓站起身来,左手轻捋胡须,右手巧执酒杯,笑言:“今日席上各位都是京城的青年才俊,也是国家的重要栋梁。我们大明人才辈出,真是可喜可贺。今天难得在此一聚,老夫就先敬在座的一杯,请!”   “请!”宾客们也都举起杯盏回敬马太傅。   “真是好酒啊!”欢喜端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也不理会旁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对着那玉液琼浆啧啧称赞。   宋石君看着其他女眷出于礼节和客套,都只是轻启朱唇浅尝辄止,就将酒杯轻轻放回到桌上,唯独自己的夫人竟然这般“豪迈不羁”,不禁一阵尴尬,轻咳了一声,示意欢喜收着点。   马太傅也注意到了欢喜,笑道:“这位想必就是皇上和太后亲自赐婚的宋夫人了。”   “是!欢喜拜见马太傅!”欢喜笑着站起身,将斟满酒的杯盏再次举起,“小女子敬大英雄您一杯!”   “哈哈!宋夫人不仅聪慧过人,还如此会说话,当真难得!”   宋石君担心这样下去,局面迟早就要失控,忙拉了拉欢喜衣角,轻声提醒道:“你别闹,赶紧坐下。”   欢喜装作不知道,将宋石君的手不动声色地拂掉,继续举杯朝向马太傅。   马太傅见欢喜如此豪爽,也欣然接受了她的敬酒,“好!干!”两人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家吃菜!”两杯酒下肚,马太傅又招呼大家用菜。   欢喜贪杯,对这美酒实在情有独钟,忍不住又要召唤旁边伺候的丫鬟斟酒,幸亏宋石君发现得及时,赶紧一把拦住倒酒的丫鬟,低声对欢喜道:“别喝那么多酒,吃点菜。”说着由不得欢喜拒绝,将桌上的菜挑了两样夹到欢喜碗中。这一幕正好被旁边的马太傅瞧见,便打趣道:“新婚燕尔,你俩着实恩爱有加,更为难得的是皇上和太后亲自赐婚,宋老板和夫人真可谓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简直是佳偶天成!”在座的各位都附和道。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逐开颜,马太傅指着面前一道菜对新科状元王柯的夫人说道:“这一道龙凤呈祥做的不错,王夫人,你尝尝看看。”   王夫人点头谢过后,夹起被扇贝包围着的鸡块,少顷,神情自若的念道:“最爱湖东杏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紫气东来染鸿运,满怀喜悦笑开颜。这是项王困垓下,也叫霸王别姬。”   “哈哈,鸡同姬音,一代雄霸被困堤下,妙!王夫人不愧是御史千金,见多识广啊!”   “太傅过奖。”王柯替夫人谦虚回言。   一旁的吕夫人也不甘示弱,对着一盘翠湖三鲜说道:“这道翠湖三鲜以片片百合点缀,加以碎碎点点的香芹入味,白中透绿,就很有诗情画意了,犹如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没错,瞧那一道山野早知春,鹿肉的鲜和香菇的香潺潺结合,便是扑面征程去路遥,香觅渐觉水沉消豉。”李夫人也参与道。   “不错!不错!在座的各位夫人都文采飞扬,学识了得啊!”马太傅欣慰的赞叹道。   欢喜正吃喝得欢,这时听见周边的女眷都吟诗作对起来,也忍不住指着面前那道野猪肉酿黄雀,助兴道:“那这道菜就叫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啊?这么粗俗的名字吗?”李夫人蹙眉道,其他夫人也都齐刷刷地看向正用筷子敲击野猪肉的欢喜。   宋石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轻声低语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欢喜也不理会宋石君,继续讲解道:“野猪嘛,又凶又狠又大个,和个小雀儿炒在一起,一大对一小,一强对一弱,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嘛!”   “这…”一桌子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马太傅见宋石君满脸写着尴尬,不禁出面解围道:“哈哈,宋夫人真是聪慧机灵,这形容,的确相当贴切,相当贴切啊!”   这几句话一称赞,又把欢喜的兴头和胆子激起来了,欢喜索性放下筷子,兴致勃勃道:“对了太傅,听我婆婆说您当年可是先锋大将军,驰骋沙场,所向披靡啊!”   几位当朝内阁文官立即附和道:“的确,马大人是五朝元老,出将入相,辅佐了几代君王,堪称国之重臣啊!”   “当年征伐辽东,太傅带领三万精锐,大破女真,一招回马枪,更令敌军闻风丧胆!”   “只要看到大人的战马军旗,敌军便吓得魂飞魄散!”   “大家过奖了,不过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马太傅谦言道。   “这么厉害!哪里是雕虫小技,太傅您太谦虚了!可惜欢喜没能亲眼见到那样壮观的场面,想来真是遗憾。”   “哈哈,都是陈年往事了!”   “太傅,不如欢喜和你切磋一下武艺啊!实不相瞒,这次我特意来府上,就是想一睹您的风采,再和您切磋切磋武艺!”   早已汗颜的宋石君已经料到欢喜会出岔子,以为刚才就已经完了,不曾想她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赶紧制止道:“太傅,她是说笑的,当不得真。”   “我怎么会是说笑的?我是认真的!我这一辈子最崇敬的就是功夫了得、英武威猛的大将军,尤其是太傅这样平定乱贼的大英雄。不行,今天太傅一定要赐教欢喜,求您了!就让晚辈长长见识吧。”   “老夫现在已是花甲之年,早已经不复当年之勇啦!”马太傅捋了捋胡须,微笑道。   “是啊,太傅,您别和她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宋石君也帮着太傅说话。   “太傅谦虚了!您的身体还这么健朗,一定宝刀未老。我自从嫁到宋家,还从没有一展身手过,现在浑身都痒痒,您就答应我,我们就切磋一下。”   “岑欢喜,你…”宋石君气得脑门子都要充血了,恨不得现在就将她一把拉起往外面跑。   谁料到马太傅也是位豪爽人,见欢喜如此真诚,便应允下来:“好,既然宋夫人如此有雅兴,那老夫就却之不恭,姑且献丑。”   一群人出了宴厅,来到后院。马太傅吩咐随从拿来兵器,自己挑了一支长枪,又让欢喜选了一把长剑。   待兵器到手,马太傅笑容可掬的提示道:“既是切磋,那我们就点到为止。”   “太傅不用特意让着欢喜,尽管放马过来!”   “好!”   众人只见场上刀枪横飞,一道道白色的剑气随着欢喜的招式四散开来,而马太傅的长银枪,也不愧是一支久经沙场的名枪,森然的威力一使出便将周围人笼罩。剑枪光影下,两人不停的上下翻飞打斗,剑招连绵如织,长枪飒飒作响,双方的兵器在空中交织穿梭,快速的流转有如繁星璀璨。   剑光闪闪,枪击连连,一招又一招,空气中尽是尖锐的兵器摩擦声,欢喜和太傅的动作都非常熟练,各式各样技巧招式游刃有余的展现出来,凌厉的剑气无声袭来,双方都充满力量,各自倾注自己的实力于这场较量中,这场切磋,无论胜负如何,都已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咋舌。   几个回合下来,欢喜和太傅不分胜负,各自只好收了兵器,欢喜拱手抱拳道:“马太傅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晚辈算是真正领教了什么是真功夫!佩服!佩服!”   “哈哈!宋夫人过誉了。想不到宋夫人年纪轻轻,也竟是这般武艺超群,巾帼不让须眉,后生可畏啊!”   一行人难得见到此等精彩场面,都忍不住为二人鼓起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