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出了景阳宫,绕着重重宫殿走在迂回的小巷中,朱祐樘突然站定,侧转头问张允:“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禀殿下,现在太阳正南,已经晌午十分了。”
“正好,我们现在出宫还赶得及。张允,你回一趟东宫,将另一个锦盒拿上,我们这就出去。”
“唉哟!”张允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到朱祐樘面前,道:“使不得啊殿下,您上次出宫差点没把老奴和李侍卫吓死,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奴才们的头都不够砍啊!”
“是啊,殿下!”李刚也跟着双手拱拳跪在张允旁边,“请殿下三思啊!张总管说的对,您要是再有个什么闪失,属下实在担当不起。”
见张允吓得面色苍白,朱祐樘将两位扶了起来,和颜悦色道:“你们不用担心,本王只是出去见个朋友,去去就回,绝不耽搁。”
“老奴斗胆一问,又是您上次那个朋友吧?”张允无奈地问道。
“嗯…”朱祐樘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恕老奴多嘴,您每次和那个朋友在一起都会遇到危险,老奴实在放心不下啊!”张允顾虑重重,深深叹了一口气。
“上次那是意外,是一场雨给耽搁了。”朱祐樘拍了拍张允肩膀,道:“好了,本王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何况我和双喜已经约好了,总不能让我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可是…”张允仍想坚持。
“没什么可是啦!赶紧去取锦盒吧,再晚就真的迟了。”朱祐樘蹙眉道。
“唉…”见太子心意已决,张允知道多说无益了,只得奉命行事,道:“是,老奴这就去拿。”
几人到了承明寺,朱祐一眼望见樘欢喜正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走来走去,一双眼睛不时向着远处眺望过去。朱祐樘打发了几位随从在寮房等候,自己提着锦盒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欢喜跟前。
“双喜!”
“哈,木堂兄!”欢喜朝朱祐樘迎了上去,瞬间又皱眉嘟嘴道:“我都在这等了老半天了,你才到。”
“哦,刚刚有点事耽搁了,不过我们约好的午时,这会也差不了多少吧。”朱祐樘赔笑道。
两人来到一块僻静处坐下,朱祐樘将手里的锦盒递给欢喜,道:“打开看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欢喜接过锦盒疑惑地问道。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朱祐樘微笑的看着欢喜。
欢喜将锦盒盖子小心翼翼揭开,见那里面整齐有序的陈列着一层层精美清香又色彩各异的糕点,这些糕点是她长这么大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不觉咽了咽口水,笑呵呵地问朱祐樘,“这都是带给我的吗?”
“嗯…”看着欢喜喜形于色的满足样,朱祐樘也跟着笑了。
“这…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啊?!这么多,我都不知先吃哪一个好?”说着,欢喜拣了最中间的那块松子百合酥,拿起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顿时一阵松仁的香味迅速绕满舌尖,欢喜从未吃过如此细滑香酥的点心,边吃边点头,“太好吃了,你这是从哪里买来的?怎么京城里的糕点店都没见着有这些?”
“这是皇宫御膳房里的东西,你不是好奇皇宫里的御膳都是些什么样子吗?这就是了。”
“啊?这就是皇上妃子们吃的东西啊?啧啧,果然是我们小老百姓吃不到的。对了,你怎么会有皇宫里的东西?”欢喜纳闷地看向朱祐樘。
“哦…我叔叔是朝廷命官,这是皇上赏赐给他的,我叔叔又…转送给我了。”朱祐樘搪塞道。
“哦…那你也吃啊!还特地带来给我。”说着,欢喜拿起一口酥递给朱祐樘。
朱祐樘摇摇头,笑道:“我不爱吃这些,你吃吧,都是你的。”
欢喜点点头,荡着两条腿慢慢品着锦盒里的点心,正吃的起劲,突然从树上垂下一只蜘蛛,正好挂在了欢喜面前,欢喜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抱住一旁的朱祐樘,两手死死的缠住朱祐樘的脖子,不敢动弹。
“怎么了?!”
“蜘…蜘蛛!”欢喜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前面的黑色小东西。
“哈哈,我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呢,把你一个大男人吓成这样!”朱祐樘不禁笑了笑,挥了挥手,将蜘蛛连同丝网一并打落在地。欢喜这才松了口气,怔怔的看着向前爬走的蜘蛛愣了神。
“喂,没事了。”朱祐樘轻拍欢喜的肩膀,突然一阵脂粉香随着清风扑面而来,朱祐樘不禁纳闷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胭脂味?这不是女孩子身上才有的吗?”
欢喜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在朱祐樘怀里,赶紧离开朱祐樘的怀抱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道:“哪有?是你鼻子出了问题。”
“明明就有啊!”朱祐樘凑近欢喜,再次闻了闻,“原来你喜欢女孩子的胭脂水粉啊!”
“我这…我这是刚才去上香时,人多挤来挤去给不知哪个小姑娘蹭到身上的,怎么了,不可以吗?”欢喜一副生气的样子怼朱祐樘。
“可以可以。”朱祐樘见欢喜脸上有了丝愠怒,笑着迎合道。
“唉…”欢喜拿着手里剩下的百合酥,看着远方连连叹气。
“怎么了?”
欢喜摇了摇头,陷入沉默。这把一旁的朱祐樘急的,又关切地问道:“到底怎么了?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你这么一个富贵公子爷,能帮得上什么忙?”欢喜打量了一眼衣着华丽温文儒雅的朱祐樘,摇了摇头。
“你不说我当然帮不上。你要是把我当朋友,你就但说无妨,说出来起码心里会好受些。”
欢喜看了看朱祐樘,思索片刻,决定还是道出自己的心事:“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妹妹,有一天因为送了个猪心肺到都督府,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卷进一场命案…”如此这般,欢喜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来龙去脉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朱祐樘。
朱祐樘听完,立刻想起了皇叔朱见泽前日跟自己提到的都督府命案,料不到原来这件事是因欢喜的妹妹而起,不禁感叹道:“原来现在惊动朝廷的这桩命案和你妹妹有关系。”
“原本没关系,我…我妹妹是清白的,可是阴错阳差,不知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我妹妹就成了这桩命案的嫌疑人,被当成了怀疑对象,现在她已经为之付出了自由,难不成,还要受冤抵命吗?!”想到自己的境遇,欢喜真是又委屈又不甘又无奈。
见欢喜一筹莫展,朱祐樘安慰道:“你先别急,这件事上面的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妹妹一个公道的。”
“等真相浮出水面?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都多少天过去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刑部就要传唤我妹妹了,到时不知还有多少严刑逼供,我妹妹不得冤死?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要是她出事了,那我也不活了!”说着,欢喜一头将脸埋进双手里,嘤嘤地哭将起来。
“双喜,你别这样,凡事都有办法的。”朱祐樘轻轻拍打着欢喜的后背,静静安慰道。
“办法?你告诉我哪里来的办法?”
“只要是凶手作案,就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那些蛛丝马迹就是替死者开口说话的真相,只要用心发现,我想,一定会找出破绽所在的。”
“可是到现在,这个案子还一点线索都没有,照这么下去,我妹妹沉冤昭雪得到什么时候啊?”
朱祐樘想了想,道:“这样,我去找我皇…去找我叔父,他一定有办法的。”
“你叔父?”
“就是刚才我提到的那个朝廷命官。”
“他真的可以吗?”
“嗯…”朱祐樘笃定道。
两人分开后,朱祐樘三人又赶往崇王府。崇简王朱见泽对这个聪慧仁德的侄儿向来都十分器重与喜爱,见朱祐樘亲临府上,又惊喜又意外,赶紧上前迎接道:“樘儿今天怎么有空来看你六皇叔了?”
“六皇叔,侄儿今天特意到此,是为着一件重要事而来!”朱祐樘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
朱见泽见朱祐樘一脸严肃,随即屏退了左右随从,道:“什么事?但说无妨。”
“侄儿想问问,万都督的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皇叔可知道内部消息?”
“怎么?你为什么对这件事会如此上心?”朱见泽诧异地看着侄儿。
“哦,侄儿就是单纯好奇,听朝廷里的人议论,这案子久久没有进展,侄儿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所为?”
“不对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皇叔?这些都是刑部和东厂的事,你一个太子怎么会有兴趣关注?”
见实在瞒不过皇叔犀利的眼睛,朱祐樘只得道出实情:“好吧,实不相瞒,是侄儿的一个知己,他的一个亲人无故卷进这桩命案,我想帮帮他。”
“什么朋友值得你一个太子为他出马?”
“皇叔您就别问这么多了,总之你要帮帮我,你不是也一直关注这个案子吗?我想…想和你一起查案,将这个案子真正的凶手捉拿归案”
“什么?你要查案?你是当朝太子,怎么能参与查案?”
“皇叔,您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太子怎么啦?皇上都要关心黎民百姓疾苦,何况一个太子,更要体察民情,为民伸冤啊!何况,皇叔之前查案又不是没有带过侄儿,侄儿想再参与一次不行吗?”朱祐樘坚持道。
“你那时候还小嘛,喜欢跟着皇叔,所以我就带着你体验体验,可你现在不同了,你长大了,又是太子,还是未来的天子,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有皇叔在,怎么会有危险。您就带上侄儿吧!”想到能帮助双喜,出宫又还能见到双喜,朱祐樘语气坚定地恳求道。
“可是你父皇要是怪罪下来…”
“我们秘密行动,谁都不告诉。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算父皇知道了,也定不会怪罪皇叔。皇叔,您就带上侄儿吧!”
“好了好了,皇叔答应你就是了!”朱见泽无奈地叹了叹气,望着一脸真诚地朱祐樘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啊!还跟小时候一样,认准的事就必须执行,一点弯都不带转的。又爱打抱不平,见不得世间有丁点冤屈和疾苦。”
“那以后皇叔查案的时候,就托个信到宫里,侄儿一定会准时出宫,保证不误你的事!”
“行…”朱见泽拍了拍侄儿的肩膀,笑着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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