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吴村 · 第五十二章

　　苏浅的离婚案，赵法官在庭前主持调解。　　我见到了那个人。他同意离婚。苏浅坐在调解室沙发上。他走过去蹲在她腿旁边。　　“离婚真的能让你高兴的话，那我就同意。” 　　“好。” 　　“你账户上的钱和咱们现在的房子，车，都是你的。你也知道，我没有现金，公司股份的话目前也变不了现，相当于净身出户。” 　　“好。” 　　“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你把那个幸福的苏浅还给我。” 　　“我知道......对不起.....那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们不要离婚了好吗？” 　　“不，你不要再演戏了。你的那个家庭，那个孩子，明明有大笔的财产和多套房产，你早早的就开始转移财产，现在跟我说你相当于净身出户？” 　　“我没有......”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赵法官在看材料，她没有抬头。我作为苏浅的律师，知道此刻最好的选择是沉默。　　蹲着的那个人身体僵了一下，“你都知道了。”他说。　　我把随身手提包里的文件夹拿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2011年6月，你母亲名下的那套别墅，实际出资人是你，现在由贾雨凝母子居住。购房资金来自公司账户。　　2011年9月，贾雨凝注册的新公司，法人是她，实际控制人是你。注册资本500万，来自你在海外的离岸账户。　　“2008年1月至今，公司账面连续亏损，但您儿子冯开益的个人账户增加了1224万人民币。” 　　男人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请问您是谁？您为什么调查我。” 　　“我接受苏浅委托，调查她的财产。” 　　赵法官清了清嗓子：“这些材料……” 　　“尚未交给刑侦部门，追究这位先生涉嫌重婚罪的嫌疑。目前因为是法庭调解阶段，我们当然想拿回我当事人应得的财产。其他的视情况而定。” 　　他转向苏浅，问她：“这是你的意思吗？” 　　“是的。” 　　“你要逼我死吗？” 　　“我已经死过了。所以你死不死与我无关，即使你现在死掉，我也一样要追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要多少？” 　　“你定。” 　　“给你500万。” 　　“不行。” 　　“你要多少？”他问。　　“你定，不要问我。”苏浅斩钉截铁的说，声音依旧是美的，不动声色的，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　　“我给你多少，你也不同意。” 　　调解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男人走回沙发，他坐在苏浅对面的椅子上。他们之间隔着那张玻璃茶几，上面放着那个薄薄的文件夹，像一道深渊。　　“我不同意离婚。我爱你。我一直爱你......”他低着头，眼泪滴在地板上。　　“什么是爱？”苏浅问他。　　“我努力工作，让你和孩子衣食无忧，享受最好的生活和教育，我从来没有打过你和孩子......” 　　“没打过我，没打过孩子，就是对我们的爱吗？” 　　“你还要什么？” 　　“我不要欺骗，不要背叛。” 　　苏浅的声音很轻，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上，没有愤怒，只有疲惫的清醒。　　“我不要跟另一个女人......共享某人。” 　　男人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眼神里却混杂着困惑与一种急于辩驳的痛苦。“我隐瞒那些事，是怕你难过！是怕这个家散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已经忍了多少年了？”苏浅摇了摇头，“你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壳，因为生的是个女儿，你想有个儿子，因为我的身体不能再生了，所以你才骗我，是吧？” 　　她的目光直接而平静：“你问我还要什么。我要清晨醒来不必猜测你昨夜未归的真实理由。要你的手机响起时，我不需要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要我的孩子提到父亲时，眼里是全然的信赖和骄傲，而不是在无意中模仿你躲闪的眼神。我要我的世界，没有‘另一部手机’，‘另一场应酬’，‘另一个需要帮助的同事’。” 　　“我可以跟他们断了联系，我发誓！”他急切地向前倾身。　　“不用了。你说你爱我，”苏浅最后说，声音里带着彻底耗尽的哀伤，“可你的爱，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狱卒，看守着一个心不在焉的囚徒，还被告知这就是我的城堡。我不要这样的城堡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纯粹的法律程序。财产分割、房产分割、股权确认…… 　　最后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很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可辨。　　结束后，男人先离开。　　门关上了。　　调解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赵法官开始收拾卷宗，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柔。　　“离婚调解书随后就发给你了。如果他不支付你调解书上的你应得的财产，你可以去执行局申请强制执行。”赵法官说。　　苏浅点点头。　　我们从法院出来，苏浅郑重的跟我说：“感谢你，李律。我知道你做了多少努力！我往律所账户转账了跟之前同样的数额，这是我的感谢。请不要拒绝。后续如果有强制执行，还要麻烦你的。” 　　“义不容辞！” 　　“李律，再见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