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偏院的客房内,黑王早已鼾声如雷,睡得四仰八叉。 玄九则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冥想。 就在他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之际,一股极轻微的推力自身侧传来。 玄九豁然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睡意。 昏暗的油灯下,玄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正凑到他的耳边。 “师兄。”玄义的声音压得极低,“院里有动静。” 有动静?玄九看了一眼还在打呼的黑王,上前踢了一脚。可黑王嘴里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继续打呼。 玄九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玄义低声道:“不管他,我们去看看。” 二人不再迟疑,悄无声息地穿上外衣,推开房门,身形融入夜色之中。 今夜圆月高挂,月华如水,万籁寂静,只听得草丛中传来阵阵蝉鸣,和远处的几声蛙叫。 玄九刚出门来,觉得哪里似乎不对。这高府也太安静了一些。 玄义出门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朝前院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玄九会意,这是要自己跟他去前院。 两人一前一后,躲在院墙的阴影之中,向着前院的方向潜行而去。 高府极大,亭台楼阁林立,回廊曲折蜿蜒。 玄九原以为会遇到巡逻的家丁,一路小心翼翼,却始终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整个高府,除了他们二人,仿佛都陷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沉睡,黑暗而寂静。 终于,二人来到前院,停住了脚步,将身形完全隐匿于一座假山的阴影之中。 只见几个人影,似乎拿着工具,走向门前影壁。 不一会儿,玄九听到拉栓开门声。动静之大,都能把半个高家庄的人惊醒。但却没人来看,甚至连狗吠声都没有。 玄九与玄义对视一眼,二人不再犹豫,待那开门声停歇,从假山后闪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出了高府大门,借着月色,玄九终于看清了。 那三条人影,正沿着村庄的土路向外走去。 其中两人扛着木耜,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形瘦削,步履轻盈,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刚跟出数十步,身旁的玄义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玄九的手臂。 玄义凑到玄九耳边,耳语道:“师兄,前面那人,是个炼气士。” “炼气士?”玄九不解。 “便是……便是这世间得了法门,能吐纳天地元气,修行法术的异人。”玄义飞快地解释道。 “有法力?比你如何?” 玄义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人的背影:“看他周身散逸的气机,似强似弱,飘忽不定,道行应该不深。只是……” 他忽然停住了,嘴唇翕动。 “只是什么?”玄九看着他犹豫的神情,追问道。 “只是他的法力气息,和当初去你寺中的那些人一样。” “什么?!”玄九差点失声。 望着着远方离开的三人。 过了一年多,行了上万里。怎么还能在这里碰到当年杀害师兄的恶徒。 他的右手,不经意间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平静淡然的脸庞出现了一丝狰狞。 然而,这股滔天的恨意,仅仅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玄九松开了几乎要嵌入掌心的指甲。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 玄义伸手搭在玄九肩头,一脸关切地看着玄九。 玄九并未回头,依旧望向远处的三人,他左手盖在玄义手上,低声道:“我没事,跟上他们。” 二人远远地缀在那三条黑影之后。一路沿河而行,不多时来到了福源庙。 到了庙前,三人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熟门熟路地绕过院墙,到了小庙的后方。 庙后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 玄九与玄义隐在一片半人高的草丛之后,屏息凝神,望了过去。 三名黑衣人到了空地中央,停了下来。 那名炼气士从怀中掏出一方罗盘,念念有词地比划了半天,最终指向了四个方位。 另外两名手持木耜的黑衣人立刻上前,在那炼气士所指的四个地点,开始奋力挖掘。 泥土翻飞,四个土洞很快挖好。 玄九看得分明,那名炼气士从一个布袋中,取出了四样东西,分别埋入了那四个坑洞之中,而后命人将土重新填平,踩得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三人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他们到底在埋什么?阵法的阵眼?诅咒的邪物?玄九心念急转。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他们是谁?为何要逼死师父,杀死师兄?为何一年之后,会出现在这万里之外的高家庄?又为何,要在佛庙之后,行此诡异之事? 眼看三人就要离开,玄九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侧过头,对玄义低声问道:“那个炼气士,你有几分把握?” 玄义点了点头。 “好。”玄九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他猛地从草丛中窜出,跳到三名黑衣人的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人脚步急停,满面惊容地看着玄九,他们显然没料到这里竟然会有人。 “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地行何鬼祟之事?”玄九月下而立,声音冰冷。 那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瞬间闪过狠戾的凶光。 他们没有回答半个字,其中两人二话不说,举起手中沉重的木耜,一左一右,带着恶风,朝玄九的头颅和胸膛猛砸来! 而那名领头的炼气士,则阴冷地一笑,不进反退,从背后布袋中掣出一柄三尺长的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指尖隐隐有火焰跳动。 电光火石之间,玄九不退反进,迎着那两柄势大力沉的木耜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玄义如同一道闪电,扑向了那名正在施法的炼气士。 “砰!砰!” 两声闷响,木耜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玄九的肩头与后背。剧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但他硬是凭借着强悍的肉身扛了下来。 他使出从黑王那里学来的粗浅拳脚。 就在那两人一击得手,面露狞笑的瞬间,玄九的拳头,已经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一拳轰在左边那人的胸口,另一只手闪电般夺下右边那人的木耜,反手一记横扫,重重抽在他的膝弯处。 骨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两人应声而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玄九以一敌二,不过几个呼吸间,结束战斗。他胸口剧烈起伏,忍着背上的剧痛,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玄义早已结束了战斗。 他脚踩那名炼气士的胸膛,将他制住。炼气士的桃木剑断成两截,弃在一旁,浑身瘫软如泥。 看到玄九也制服敌人,玄义呲牙一笑。 玄九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脸惊恐的炼气士,冰冷地说道:“说,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