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太史局。 太史令坐于密室中的八卦镜前,与地尊进行通讯。 “地尊,降龙罗汉已授首。”太史令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镜中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哼……若非本尊扰乱天机,灵山那些佛陀菩萨早已察觉端倪,尔等蠢货早被他们剿尽杀绝,哪里还有机会在此邀功?” 太史令浑身一颤,冷汗湿透了后背,他伏地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多谢地尊垂怜!属下……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那厮西行,可曾备妥?” “回禀地尊,一切依您所示,皆已安排妥当。”太史令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可曾言明,此行去往何处?” “回禀地尊,他称欲往五指山一行。” 镜中人影似乎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轻咦:“五指山……他竟然知道五指山?”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 太史令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地尊的意思,他去五指山和我们的目的一致?可数百年间,太史局上下寻遍五指山,动用无数人力物力,都是无功而返。他一介凡人,如何能寻到那处隐秘之地?” “那泼猴本就是灵山为他预设的护法。”地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只是,灵山行事,总是喜欢藏着掖着,不露分毫。” “先前数次转世,他缘何不寻那猴子?”太史令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想必无人指引罢了。长安至灵山,歧路万千。你以为他选的路,当真是他选的?痴人说梦。” “这么说,有人引导他去了?” “这事蹊跷,你们暗中调查,看何人引导。” “是,属下谨遵地尊法旨!” “那批货,可曾备齐?” “已按令筹措周全,只是……不知这批货物究竟送往何方?” “一路向西,其余不必过问。只需将货物妥帖安放,向西而行便是。”说完,镜中人影渐渐消散,八卦镜恢复平静。 西牛贺洲,狮驼岭。 一处妖窟当中,弥漫着血腥与妖气。巨大的人骨王座上,大鹏王身披黄金甲,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他左手拄着下巴,看着下方单膝跪地的寅将军,右手修长的手指轻叩王座扶手,一时在盘算什么。 寅将军身形魁梧,虎头人身,但此刻却老老实实地跪着,头颅低垂,大气都不敢喘。 大鹏王说:“有个任务交给你。” “小的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大王交代的事儿办好!”寅将军一听,脑袋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你乘坐大鹏飞舟,即刻前往双叉岭,如遇一支挂着明黄色大旗的商队,把那个旗帜带来。那黄色大旗,绣有云纹,水火不侵。” “大王放心,小的保证完成任务,要是办砸了,您就把我炖了下酒!”寅将军拍着胸脯保证。 “要是搞砸了,”大鹏王随手摄来一人,顺手一捏。黑红色的粘稠血液顺着寅将军的头上流下。 寅将军顿时脸色变得煞白,浑身也不禁抖了起来。 “滚吧。” 大鹏王舌头一舔,手中的人型生物就不见了踪影。 寅将军不敢多看一眼,慌忙起身,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妖窟。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落“王府”。玄九正背对着红彤彤的太阳,扎着马步。他的双腿不停地颤抖,汗水从额头滑落,打湿了衣襟。 “八百一十七、八百一十八、八百一十九……”玄九在心里默默数着,每一个数字都带着对肉体极限的挑战。 数到八百一十九的时候,他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玄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揉了揉还在打颤的双腿,心中浮现出大黄狗的身影,也不知其去向何方。 古有红袖添香,自己却连个练功的搭子都没有。 想到这,玄九摇了摇头。 等以后有了机会,自己也找两个美人陪练。 玄九正在做白日梦时,一阵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紧接着,王安走了进来。 王安看到玄九在院中,先是双手合十行礼,然后道:“大师,今天商队就要出发,老爷让我请您过去。” 玄九眼睛亮了起来,满脸笑容,“好的,稍等,我这就去准备。”心想,总算可以离开长安城了。 他回到屋内,先是换了一套褐色长袍,然后戴上马尾做的假发,扣上幞头,最后贴上假胡子。 一番装扮之后,玄九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背起装有日常物品的竹筐,提起紧紧包好的九环锡杖,戴上师兄留下的佛珠手串,推门而出。 玄九一出门,就看见王安瞠目结舌,径直后退一步。 王安厉声说道:“什么人,敢闯王府?” 玄九看着王安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王施主,连贫僧也不识得了吗?” 王安一听声音,狐疑地打量玄九,目光从他的发髻到胡须,再到那身束腰长袍,顿时目瞪口呆。 “大……大师。您这哪里还有半点清瘦僧人模样,简直就是个风流倜傥的游侠儿。这要是走在街上,定能把长安城里的姑娘们迷得神魂颠倒。” 玄九随着王安来到前厅,王善人第一眼看到玄九时,也是大吃一惊,随后赞叹不已。 王善人说:“看来,大师早有准备。如此甚好。” 他命人端来一盘碎银铜钱。 “大师此去,路途遥远,此乃寒舍微薄心意,愿君远行无忧。” 玄九看到王善人安排的如此妥帖,心中感激。 “有劳王善人,我要是能见到佛祖,定会请他保佑善人。”他双手合十,深施一礼。 玄九随王善人来到门外,看到门口的拴马石上,拴着两匹马。 王善人指着其中一匹栗色小母马道:“这匹栗色小母马经过精心调教,大师此去,可为脚力。” 玄九走到栗色小母马身前,伸手拂过它的头颅,小母马温顺地轻蹭他的手。 王善人说:“大师,你出城之后。既可跟着商队,亦可独行。走商队胜在安全,独行则快速。大师怎么走?” 玄九思索片刻,心中权衡利弊。 自己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远行,既不熟悉路途,更不懂如何应对路途上的妖魔鬼怪。凭他现在的凡人身体,独自行动无异送死。不如跟随商队一起,至少有个照应,能确保安全。 玄九说:“我愿跟随商队西行。” 王善人点了点头,“王安带你去西市的商队,此去一路珍重。”王善人语气沉稳,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西行之路……艰险万分,大师当万事小心,不可掉以轻心。” “善人也保重。” 玄九心中对即将到来的旅程充满了期待,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雀跃,再次行礼,然后和王安一人一马,朝着西市出发了。 这是玄九第一次骑马,好在这匹马非常温顺,玄九还能稳坐于马背之上。 正在玄九和王安骑着马,晃晃悠悠地沿着大道前行之时,突然一只大老鼠窜出,撞在小母马的腿上。 小母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一声嘶鸣,疯狂地奔跑起来。 玄九下意识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手拉缰绳,想把小母马拽住。可小母马根本不听玄九的使唤,撒蹄狂奔。 就在小母马要撞到路边摊贩之时,一阵低沉的狗吠传来。 小母马似乎受到了某种更大的恐惧,悲鸣一声,几步后,停了下来。 玄九长舒一口气,双腿还在发软,他踉跄着从马背上跳下来。 玄九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匹受惊的小母马,心有余悸。自己竟然连一匹马都控制不住,他苦笑一声。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西行之路远比他想象中的危险,他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凡人,又如何去面对妖魔鬼怪? 他望着旁边熟悉的身影,径直走去。他蹲下来,用力地抱住大黄狗,“哈哈,大黄,又是你救了我!” 大黄狗伸出舌头,轻舔玄九的脸,仿佛在安慰他。 这时,王安策马而来。 “大师,您没事吧?可把我吓坏了。” 玄九拍拍身上的尘土,笑道:“多亏了它,不然我今天可就惨咯。” 他重新上马,与大黄狗一道,和王安继续朝着西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