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相处,阿凤姐对日出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她冷眼旁观,发现日出此人,心性纯善坚韧,对灵体态度自然平和,既有同情之心,又不乏引导之能。 更关键的是,他脖子上那条项链,阿凤姐虽不懂其真正来历,但凭借多年接触阴阳事的模糊感应,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其温和、正大又深邃的力量,与日出本人的气质相得益彰。 「唉,我呢些茅山术,半途出家,三脚猫功夫,本来没资格收徒。」 某日,阿凤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正在帮她清理神龛的日出说, 「但系,看见你,我觉得唔可以浪费。呢行,心正比术高更重要。你个心同你条颈链,已经赢咗九成九嘅神棍啦!点样?有冇兴趣跟我学返几招旁身?唔使拜师,就当系阿姐我睇你顺眼,教两度散手!」 日出愕然,他没想到阿凤姐会有此提议。 但转念一想,在这个灵异显现的世界, 多了解一些本地化的应对方法,确实有益无害, 也能更好地保护柏迪和同伴。 他当即诚恳道谢:「谢谢阿凤姐看重,我愿意学。」 「好!」阿凤姐一拍大腿,兴致勃勃, 「首先,我教你画最实用嘅『镇灵符』!唔好睇街上卖嘅咁多花款,我哩款,简洁有力!虽然我次次画出来效果都有啲唔同……可能同我当时手震有关……」 教学过程可谓鸡同鸭讲,笑料百出。 阿凤姐的理论基础东拼西凑,夹杂大量「我阿爷话」、「当年个师傅醉咗之后讲」、「我觉得应该系咁」的不确定描述。 风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毒舌的机会,蹲在旁边的吊灯上,时不时插嘴: 「阿凤姐,你嗰笔顺错咗啦,能量流到第三转就卡住,画出来张符唔自燃都算好彩。」 「乜嘢『朱砂要混合处女血』?边个同你讲㗎?能量纯粹度同生物性别有乜关系?伪科学!」 「哇,你连『敕令』个『敕』字都写少咗一撇?呢张符系用来搞笑的吗?」 阿凤姐被啄得恼羞成怒,抓起一把瓜子壳扔向风喙(当然扔不中): 「死雀仔!唔识就咪嘈!我阿凤行走江湖几十年,靠嘅就系一股气同埋……创意!你咁叻,你嚟画啊!」 「我系灵能—量子—机械三相共生体,唔使画符!」风喙得意地扬起头, 「我靠天生感知同能量调节!比你嗰啲鬼画符科学得多!」 「呸!科学能解释点解我上次用错墨画嘅符都吓走只摄青鬼咩?」 「可能只鬼有艺术洁癖,看唔过眼呢?」 一人一鸟,你来我往,吵吵嚷嚷,倒让枯燥的符箓学习变得颇为热闹。 日出忍着笑,努力从阿凤姐混乱的教学和与风喙的斗嘴中提取有用的信息,结合自己对能量的理解(部分源自月蕎项链的隐约感悟),以及林澈那些虽然理论化但逻辑严谨的能量模型,竟也慢慢摸到些许门道。 阿凤姐虽然看似乱教,但她的符间中真的发挥作用,所以灵体都不敢惹她。 几天后,阿凤姐郑重地交给日出两样「法器」。 一是三张她口中「威力无穷」的「三度符」。 「一度定身,二度驱散,三度……嗯,三度我未试过,可能系超度挂?总之你好生收住,关键时刻掟出去,大喊一声『急急如律令』!记住,要大声,气势好紧要!」 ——虽然她教画符时笔顺有误,理论颠三倒四,但这三张符确是她近年来难得「手感顺畅」时画的,承载了她不少念力。 二是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木纹尚算清晰的桃木剑。 「剑呢,就未开光。本来想揾个师傅搞搞,但最近太忙,忘记咗。你拎住先,有乜事都可以攞嚟吓下鬼,桃木点都有啲用。至于点开光……你自己揣摩下啦,你条颈链咁劲,可能对住它念念经就得?」 阿凤姐不负责任地建议道。 有趣的是,桃木剑的剑柄上,竟然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质感的 Hello Mitty卡通猫贴纸(显然是某种粗制滥造的仿冒品)。 「哦,呢个啊,之前个租客个细路贴嘅,我撕唔甩,当加持啦,Hello Mitty都几得意啊!」阿凤姐解释。 日出哭笑不得地接过这两样「半吊子法器」, 但心中仍充满感激。 他能感觉到阿凤姐那份热心肠。 *** 另一边厢,林澈的「灵体医疗所」悄然开张。 他原本只是在自己的房间整理资料, 偶尔用他那套能量—心理学混合理论, 「辅导」一两个误闯进来的灵体。 没想到消息(或许是通过灵体之间的某種信息网络)不胫而走。 很快,每到黄昏后, 他房间外的走廊便开始隐隐绰绰, 聚集起一些形态各异、但大多迷茫痛苦的灵体残留。 它们并非厉鬼,多是执念未消、记忆混乱、 能量淤塞或单纯「不知该去哪」的普通灵体。 林澈来者不拒,搬张椅子坐在门口, 面前放个小本子, 像门诊一样,一个个「接待」。 「下一位。症状?」 「医生……我心口好痛,好似有块石压住……」 「能量淤积型心因性痛楚。尝试描述你死前最后一件牵挂的事,进行认知疏导。」 「我……我挂住我老婆煲嘅汤未饮……」 「汤的记忆细节?香气?温度?描述出来,将执念具象化再释放。」 「医生,我成日觉得自己仲喺公司加班……」 「工作强迫症残留意识。现在,想象你亲手关掉电脑,锁上办公室门,对自己说『今日收工』。」 「医生,我唔记得自己系边个……」 「记忆碎片化。从你记得的最清晰物品或感觉开始,进行关联回忆。这块手表的样式,能联想到什么?」 林澈语气冷静如常,推着眼镜,时而记录,时而引导, 偶尔还拿出一些自制的、闪烁着微光(掺了少许朱砂或特殊矿粉)的小仪器在灵体周围比划,美其名曰「能量场微调」。 效果却出奇地好,不少灵体在他理性(甚至有点冷血)的分析和引导下, 恍然大悟,执念消解并安然散去。 风喙有一次回来,看到走廊那排队的「灵体长龙」, 以及戴着眼镜、一脸严肃进行「心理咨询」的林澈, 差点从空中掉下来。 「我……我的天线(如果它有)要短路了!书虫医生真的把这里搞成社区健康中心了?还是灵体专科的那种?!」 阿凤姐也啧啧称奇:「后生可畏!我使符使法,他用把口同埋啲古灵精怪仪器?仲要好似几 work喎!」 *** 此时古书翻开,更新资料: 【姓名】林澈 【定位】医者 【等级】2(+1) 【属性】分析/医术/逻辑 【技能】急救处置/脉诊/药理学/格斗料理技艺/克服恐惧/(新增)超度? 【启示】被遮蔽 古书像犹豫一下,还是合上。 *** 这天傍晚,日出刚结束一轮歪歪扭扭的画符练习(纸上图案勉强能看,但隐隐有项链能量自然流转的痕迹),正拿着那把贴着 Hello Mitty的桃木剑,尝试感应其中微弱的木质灵气。 柏迪在旁边安静地画画,叶凌云在房间里努力做到「心无杂念」(尽管时不时因感觉到灵体路过而肌肉紧绷),林澈的「门诊」刚刚开始,走廊已有灵体在安静排队,风喙不知又去哪觅食,墨豆趴在日出的膝盖上打盹。 突然,墨豆耳朵微动,金色的眼眸张开。 楼下传来阿凤姐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拔高的嗓门: 「喂!楼上各位!落嚟帮手!有单大嘢!」 众人下楼,只见侦探社里除了阿凤姐,还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质地考究的深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古板的老者。 他约莫七十岁,手持一根黝黑发亮、杖头雕成狰狞兽首的手杖,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气场沉凝,与这凌乱的侦探社格格不入。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阴影里,仿佛有两团更深的黑暗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压迫感,连侦探社内原本游荡的弱小灵体都瞬间躲藏不见。 连风喙都罕见地闭嘴了。 老者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走下楼的日出等人,在叶凌云的剑、林澈的白大褂、日出手中的桃木剑、以及听到动静从窗口飞回、落在柜顶的风喙身上逐一停留,最后定格在日出脸上,或者说,是他颈项间微微发光的项链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充满权威,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 「阿凤,这几位,就是你最近收留的『奇人异士』?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九龙城寨嗰边,最近……唔太平。需要些……有能耐的生面孔,进去『看看』。」 阿凤姐的脸色,难得地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她低声对日出等人道:「呢位系洪伯,香港灵异界……真正话得事嘅大佬之一。他讲嘅『九龙城寨』同『那个地方』……麻烦大了。」 洪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日出,仿佛对他尤其感兴趣: 「年轻人,你身上带着不错的东西。有兴趣,接一单真正的『大生意』?」 「因为九龙城寨里……有你们要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