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休息几天后,小川因未恢复未能随行,而他表示只想守护石室。 众人准备好时在古书集合,古书翻开显示出下一个目的地是「香港」、 拥有碎片及敌人后便发出光芒,小川在众人眼中挥手。 众人传送结束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 一股湿润、闷热、夹杂着复杂气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与齿轮世界干燥的金属蒸汽味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里有海风的咸腥、街边小吃摊的油烟、陈旧建筑的霉味, 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情绪沉淀后的隐约阴冷。 众人站稳脚跟,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的巷子。 脚下是略显湿滑的石板路,两旁是挤挤挨挨、招牌林立的旧楼。 奇异的是,他们所在的这一侧,整栋唐楼以及相邻的几幢建筑,几乎全部窗户漆黑, 寂静无声,仿佛被遗弃在喧嚣之外。 仅仅相隔一条不过十米宽的街道,对面却是另一番天地: 霓虹闪烁,人声鼎沸,茶餐厅明亮的灯光、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不熄的招牌、 夜归人的谈笑与车辆驶过的噪音,构成了一幅鲜活却隔着一层无形帷幕的繁华夜景。 一静一闹,一暗一明,对比强烈得近乎诡异。 这种阴阳落差不像自然现象。 他们正对着的,是一栋看起来颇有年月的唐楼。 外墙斑驳,爬着些许苔藓和水渍痕迹。 楼顶竖着一个老式的霓虹灯招牌,似乎曾由五个字组成,但此刻只有边缘的灯管勉强亮着, 断断续续地闪烁,勉强能辨认出其中两个字—— 「侦」和「社」。另外三个字完全熄灭,隐没在昏暗里。 「秘密侦探社?」林澈扶了扶眼镜,借着对街映过来的光,试图读懂招牌。 「我找东西吃,饿死了!」风喙抱怨一声,不等众人回应,便扑扇着翅膀,化作一道带着微弱「嗡、啪」声的金属影子,朝着对面灯火通明的街道飞去,瞬间消失在霓虹光影与招牌的丛林里。 「这家伙……」叶凌云皱眉,对风喙这种随性而为的作风仍有些不适应,眼角瞄一下墨豆。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安静、传送后常会自行探索周围环境的墨豆,这次却没有离开。 它轻盈地跃起,精准地落在林澈的肩膀上——这个位置通常它不常待。 它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对着林澈轻轻「喵」了一声,尾巴尖儿扫过他的脖子。 凌云神色不变,但嘴角还是微微抖了一下。 那种像被猫嫌弃、又像被同伴抢走什么的微妙感受, 在心底闷闷地翻了一下。 林澈微微一怔,随即感觉某种奇特的、 清凉的感知如同水波般从墨豆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 流经他的四肢百骸。 并非控制,更像是一种……感官的暂时共享与增强。 他眼中的世界似乎清晰了一点, 空气中那些原本模糊的「阴冷」感, 变得有了些许细微的、流动的轮廓。 他立刻明白了墨豆的意图——在这个明显不太对劲的环境里, 墨豆在帮他预警。 日出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回眼前这栋死寂的唐楼。 「我想,这次的目的地,应该就是这里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项链贴着胸口,传来温和的脉动, 似乎与这栋黑暗的楼宇有着微弱的共鸣。 唐楼的入口是两扇对开的、漆皮剥落的生锈铁闸,虚掩着。 推门进去,是一个狭小昏暗的门厅, 仅靠一盏蒙尘的节能灯提供惨白的光线。 楼梯狭窄陡峭,通向未知的上层。 空气中的尘埃味更浓,还混杂着陈旧纸张和霉烂气味。 「侦探社应该在三楼?」林澈根据招牌推测。 「上去看看。」日出率先踏上楼梯。 柏迪被他抱着,小脸紧绷,但眼神好奇多过害怕。 叶凌云按剑跟上,林澈(以及肩上的墨豆)殿后。 楼梯间的光线非常暗,只有转角处极小的气窗透进对面街市的些许霓虹余光, 在地面和墙上投下晃动的、水波般诡谲的色彩。 就在日出踏上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转角平台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空气骤然变冷。 不是外面巷子的湿冷,是更轻柔、更私密的凉意, 仿佛有人在耳边极近处,轻轻呵了一口气。 「……哥哥……」 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响起,细若游丝,带着怯生生的试探,直接钻入他的意识,而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来。 日出没有惊慌,他对柏迪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让孩子留在叶凌云身边,示意继续上去,自己则缓缓侧走去另一条楼梯。 他看到她像看到迷路的小孩。 转角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显现。 像一团凝聚的雾气,又像一道即将消散的光痕。 轮廓是一个穿着朴素校服的年轻女孩,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清秀,脸上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她透明身形压垮的疲惫与迷茫。 她没有靠近,只是怯怯地抬起半透明的手,指向自己,又指向黑暗的楼上,动作充满无助。 「你……能听到我吗……?」她的声音颤抖着,随风飘散,「我……我不是想吓人……我只是……找不到离开的路……」 她似乎感受到日出身上某种让她安心的气息。 日出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感同身受的悲悯。 他轻轻点了点头,甚至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那无形的距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自然而充满安抚的意味,仿佛在对待一个迷路受惊的孩子。 「我会帮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来,我带你出去。」 女孩的身影明显地晃动了一下,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光,那是长久黑暗与孤独后,终于被看见、被回应的震撼与希望。 她迟疑地、试探性地,向日出伸出的手飘近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叶凌云一声压抑的惊呼,以及一些混乱的碰撞声。 日出对女孩温和地说:「稍等我一下,好吗?我的同伴好像遇到点事情。我答应你,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身影向后退入阴影,但并未完全消失,似乎在等待。 日出快步上到三楼,只见叶凌云、林澈和墨豆已经推开了三楼中间一扇看起来像是办公室入口的玻璃门,门上贴着褪色的「秘密侦探社」字样。 但他们三人站在单位门口,表情各异—— 叶凌云脸色有些发白,林澈则是一脸学术性的探究,墨豆蹲在林澈肩上,金眸警惕地扫视室内。 「怎么了?」日出问。 「这里……有点凉。」叶凌云干巴巴地说,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林澈补充:「温度骤降至少八度,不符合建筑常理。而且……」 话音未落,一股明显的寒风从侦探社内部涌出,让门口的几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风阴冷刺骨,仿佛直接穿透衣物,钻进骨髓。 「进去看看。」日出率先进入。 侦探社内部比门厅更为凌乱。 到处是堆积的档案夹、旧报纸、蒙尘的办公桌椅,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仪器。 窗户紧闭,窗帘拉着,唯一的照明是天花板上垂下的、光线昏黄的吊灯。 空气中除了尘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旧书和线香混合的气味。 叶凌云紧随日出之后,全身肌肉紧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睛不断扫视各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堆积物的阴影处。 林澈则已经开始观察墙上的地图、贴着的便条,试图分析这个侦探社的业务性质。 墨豆从他肩上跳下,无声地在地面行走,鼻子微微抽动。 「老板好像不在。」林澈判断。 突然—— 「喂。」 一个声音从叶凌云头顶正上方传来。 叶凌云浑身一僵,脖子有些机械地、极缓慢地向上抬起。 只见一张惨白、浮肿、倒吊着的男性脸庞,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寸! 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嘴巴开合: 「……你看得到我吗……?」 「哇啊——!!!」 他几乎下意识要拔剑,但手抖得握不住剑柄。 叶凌云的惨叫瞬间冲破喉咙,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弹簧猛地弹开,向后狂跳! 他先是「砰」地撞上身后的档案柜,紧接着反弹回来,手忙脚乱中又绊到一张椅子的腿,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不堪地朝着旁边的林澈倒了过去! 「小心!」林澈下意识想扶,但被叶凌云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弄得一个趔趄,两人差点一起摔倒。 倒吊的鬼魂似乎也被叶凌云这过激的反应吓到了,白影「嗖」地一下缩回了天花板,只留下半截透明的身子还嵌在里面,一脸无辜和委屈地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人类。 「你、你……」叶凌云被日出扶住,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天花板,「你为什么要倒吊着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