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之光if

第 18 章:剑影江湖·收拾残局

  当七大派的人马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   一直强撑着站在原地的无名老人,极轻微地松了口气。   老人转身一步步走向昏迷的叶凌云。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走到叶凌云身边时,他蹲下身,三指搭上叶凌云脉门。   片刻后,老人眉头微皱,又缓缓舒展。   “经脉受创,失血过多,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有一股极纯的先天之气护住了心脉。这孩子……根基比我想象的深厚。”   他没有说出“先天剑胎”四字,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药丸。   “给他服下,可保性命无忧。”   梅姨扑过来接过药丸,正要喂药,叶凌云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云儿!”   叶凌云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耳边嗡鸣,全身像被碾碎般剧痛。   但他还是看清了——满地尸体,破碎的山门,以及……三张关切的脸。   “梅……姨……”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我在这里!”梅姨泪如雨下。   叶凌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咳出一口黑血。   “别动。”无名老人按住他肩膀,“你现在动不了。”   叶凌云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他全都记得。   七大派的围攻,小川扑上来挡剑,弟子们一个个倒下,还有……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他再次睁眼,看向日出:“……是你开的枪?”   日出点头:“情急之下,不得已为之。”   叶凌云沉默片刻,艰难地说:“……多谢。”   然后他看向无名老人,想要行礼,但身体不听使唤。   老人摆摆手:“不必。我欠你父亲一条命,如今还了。”   “父亲……”叶凌云眼中闪过痛苦。   他想问父母是怎么死的,想问七大派为何如此狠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此刻问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转头看向四周——青锋门大殿千疮百孔,广场上血流成河。   六十三个师兄弟。   全死了。   而他,还活着。   这种“活着”,比死更痛苦。   无名老人看着他灰败的眼神,忽然开口:   “小子,你若想报仇,现在还不是时候。”   叶凌云抬起眼。   “你伤得太重,”老人继续说,“至少需要静养两个月。   而且就算伤好了,以你现在的武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打不过。   叶凌云苦笑:“我知道。”   他知道自己离七大掌门的境界还差得远,知道就算拼命也未必能杀几个。   但他还能怎么办?   留在这里等死?还是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   无名老人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缓缓道:   “江湖很大,世界更大。你父母当年也曾游历四海,见识过许多你从未想象过的事物……”   老人见叶凌云目光呆滞,心未通便住口。   最后目光落在墨豆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欣赏:   “是这小家伙带我来的。一天前它突然出现在我隐居的茅屋前,赶也赶不走。   我想着是只野猫,便不理它。谁知这小家伙竟跟我耗上了——”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有趣的画面:   “我练功时它蹲在石头上看着,我钓鱼时它在岸边扑蝴蝶,我吃饭时它就在门口盯着。   到了夜里,我想关门睡觉,它居然冲进来,跳上桌子,一爪子拍翻了我的茶壶。”   日出听得一愣,低头看向墨豆。   黑猫端坐着,   尾巴轻轻摆动,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当时就火了,”无名老人笑道,   “心想这猫还成精了不成?便想把它扔出去。   谁知这小家伙灵活得紧,在屋里上窜下跳,   我跟它在茅屋里追打了小半个时辰,愣是没抓到它。”   他摇摇头,继续说:   “最后我累了,坐下问它:‘你是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结果它居然停下来,看着我,然后‘喵’了一声——那声音,那眼神,简直像听懂人话一样。   接着它就往外走,走几步回头看看我。”   “我就跟着它,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发现方向竟然是青锋门的方向。   我一想不对劲,便全力赶来,正好赶上。”   日出这才明白,   墨豆消失的那段时间,   竟是去做了这么多事。   他深深鞠躬:“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老者摇头,眼神深邃,   “我只是还叶青山一个人情。二十年前,我练功出岔,经脉逆乱,是他冒险深入雪山为我采来‘冰心莲’,救了我一命。如今救他儿子,了却因果。”   战后的事务残酷而漫长,   比战斗本身更让人绝望。   无名老人没有离开,   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   七大派退走时带走了自己人的尸体,   但青锋门六十多名弟子的遗体,   需要收殓、清洗、换上干净衣服、入棺。   叶凌云带着伤,   失了魂地做着这一切。   他亲自为每个弟子擦去血污,   整理仪容,不说话,不流泪,   只是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咬出了血。   梅姨哭得几近昏厥,   但还是强撑着主持丧事,   安排人下山买棺材、香烛、纸钱。   日出帮不上太多忙,   只能照顾柏迪,   偶尔递水送饭。   柏迪似乎感受到沉重的气氛,   异常安静,不哭不闹,   只是时不时看看跪在灵堂前的叶凌云,   小手抓着日出的衣角。   第三日,所有弟子下葬后山。   六十三座新坟,排成整齐的方阵。   墓碑简单,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最小的才十五岁,最大的二十九岁。   叶凌云在坟前跪了一整夜,一动不动,   任凭露水打湿衣衫。   梅姨陪在旁边,默默流泪。   第四日清晨,叶凌云回到大殿。   他洗了脸,   换了干净衣服,   眼睛里的死寂让人看了心惊。   他走到日出面前,   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   递过去。   那是一块青玉令牌,   掌心大小,温润剔透。   正面刻着精致的剑纹,   云纹环绕,   正中一个古体的“锋”字;   背面刻着“青锋”二字,   笔力遒劲。   “青锋门……没了,”叶凌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给你。青锋掌门令,凭此可调动门中所有资源……   虽然现在什么都没了。随便处置吧,卖了换钱,或者扔掉,都可以。”   日出接过令牌的瞬间——   影像如潮水般涌来。   —叶凌云的人生—   婴儿啼哭。叶青山抱刚出生的儿子,眼眶湿润;梅姨轻哄,小凌云挥拳。   三岁,满院桃花间跌撞跑,握父亲削的木剑咿呀比划;母亲廊下绣花,抬头温柔笑。   十岁生日,得第一把真剑“青云”。兴奋差点打翻烛台,母亲轻斥,父亲大笑。那夜抱剑而眠。   十五岁,首次随父押镖。遇劫匪剑在抖,仍站父亲前。事后父拍肩:“剑可以抖,心不能颤。”   十八岁,门中大比连胜七师兄,成首席弟子。父母观礼台上骄傲眼眶红。   上月清晨。母整理他衣领:“等我们回来,就把门主之位传你。剑为守护,非为杀戮。”   父笑着点头,眼神满是信任。   他目送他们消失在晨雾中——却不知是永别。   影像最后停在阳光午后:   十八岁叶凌云意气风发,腰佩青云剑。   身后一张张年轻笑脸,弟子练剑,剑光如林。   青锋门生机勃勃,空气漫汗水茶香桃花甜。   那时青锋门,弟子近百,产业兴隆,剑法名震千里——真正名门正派。   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日出睁开眼睛,   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他看看手中温润的青玉令牌,   再看看眼前这个满脸憔悴、   眼中死寂的年轻人。   他才二十四岁,   本该是人生最好的年华,   却已经失去了一切:父母、师门、同袍、家业。   此时——   柏迪从日出怀中探出身子,   伸出小手,   轻轻碰了碰叶凌云的手背。   没有发光,   没有特殊能力,   只是一个孩子单纯的安慰。   温热的小手,碰在冰冷的手背上。   叶凌云身体一震,   低头看着柏迪。   孩子清澈的眼睛里,   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   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干裂的唇,   还有那身沾着血污未洗净的青衣。   “你……”叶凌云的声音哽了一下,“你……”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日出轻声问。   叶凌云摇摇头,眼神空洞:   “不知道。青锋门没了,师兄弟们都死了,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也许……等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这话说得平淡,但日出听出了其中的绝望和死志。   那是一条注定孤独而血腥的路,   复仇之后,   只剩下空虚。   日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叶凌云,想起了月蕎,   想起了自己穿越各个世界寻找妻子的旅程,   想起了这一路的孤单和绝望。   然后他说:   “如果你没地方去……愿意跟我们一起旅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