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红了

第19章

“拿来!” 白真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拿什么?” “你还不够吗!半个月不能动也不够吗?为什么要拿那块手表,你知道那对我意味着什么!你知道!” 庆华愤恨的眼睛里充满了忧伤,她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 更衣室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在看这场闹剧。 白真一头雾水,想为自己狡辩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她忽然累极了,她不愿再低着头忍气吞声,她累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干吗吧!” 庆华的眼泪掉下来,恨恨地说:“我想要你死!” 这时候,旁边的小姐们都来劝了,她们围着庆华说好话,什么算了之类的,什么生气伤身之类的,什么别跟这种人过不去之类的。 没有人站在白真身后,没有人为她说一句话。 白真感觉冷,但她笑了,“你还有什么,今天不如一起来吧!” “你说什么?”好不容易被劝住的庆华忽然冲过来,揪起白真的衣领,一路推上墙。 白真撞得脑袋疼,但眼睛没眨一下。 “睁开眼睛看看,别说我冤枉你!” 庆华一边揪着她的头发,一边拉开白真的衣柜,里面赫然有一块手表。 “这是什么?怕你不承认,我动都没动,直接找你对峙,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庆华又把白真摔到桌子上。 “大家都看看这朵白莲花的真面目吧!别再被她的外表欺骗了,因为我了解她,她怕我乱说话,就找人背地里打我,现在又把我最珍视的东西偷走,她就是不想让我活!大家都看看!” 白真肚子很痛,头皮也被她抓得很痛。她趴在桌子上,感觉嘴角有股腥味儿,一抹——是血。 她抹掉血渍,站起来,淡声说:“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这样?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她转过身,一脸淡然。 庆华看见了这样的白真,忽然发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怕得。 她被小姐妹拉着,可她几近崩溃,她感觉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在晃,只有那个蛇蝎女人恶毒的眼睛在直勾勾得盯着她,嘲笑她。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不得好死!你信不信你做的事早晚会有报应,你信不信你会失去一切,比任何人都惨!因为你这种野女人根本就不配当个人!” 庆华一边哭一边喊,喊得惊天动地。白真静静地站着,面目冰冷,一动不动。 人,越站越远,像在躲瘟疫。 这个时候,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就认个错吧,如果有困难就说出来,大家都会理解的。” 接着另一个附和,“就是啊!弄成这样多难看啊!” “白真,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 庆华见状喊了一嗓子,“你们几个搞搞清楚,我才是受害者!到底谁有难处?” 两个女孩子不吭声了。 白真忽然笑了,“我没什么可说的。” 耳边忽然响起一句话,那是梦里的她说的话。 ——有些人就是不配生活在阳光底下,就该一辈子待在阴沟里,让老鼠咬,让虫子嗑,让他的命被糟践。 “白真。”阿娇从围观人群里冲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有人说:“她偷了庆华的手表。” “胡说什么,白真才不会偷人东西,我相信她!” 白真目光投向阿娇。 “白真你别怕,我相信你,我们报警,警察来了就知道了。” “报什么警,这么点儿小事儿有必要动用国家资源吗?” 这个声音大家都熟悉极了,自动让出一条路。 赵骏来了。 赵骏直奔白真而来,看她有伤,好像动怒了。 “这谁干的?你啊?”赵骏转向庆华。 庆华梗着脖子,“对,是我!” “你该不会以为我从来不打女人吧!” “我烂命一条,早知道你们一丘之貉。” 赵骏皱皱眉头,一把揪住庆华的脖子,“你再动她一根头发,我看你还能不能站在这儿说话。” 赵骏手一松,让她滚。 庆华失了重心,一屁股摔在地上,人群不知不觉重新站队了一样,她们站在赵骏那边,而她身后,孤立无援。 庆华被保安拉出去,只听她声音越来越远,“你这个贱女人!我一定要看你死的那天!老天爷不会放过你这种人的!你害死自己爹妈,害死自己男朋友,害死无辜的老人,你该下十八层地狱!你不得好死!” 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白真脑袋里横冲直撞。 白真还是一动不动。 阿娇一直搂着她,“白真,没事了,你别怕!我相信你,骏哥也相信你。我们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围观人群忽然改了口风,说刚才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庆华哭得太厉害了,白真又一直不解释,所以才有误会! 阿娇瞪着她们,这群人,趋炎附势一个比一个厉害。 赵骏手一挥,人群散了。 阿娇也被赵骏赶了出去。 阿娇临走,把门关了。 安静了。 赵骏来到白真跟前,叹了口气,声音却莫名其妙地温柔,“我帮你出气了!” 他弯腰查看白真的眼神,发现白真一脸淡漠。 “欸,你怎么这样,我刚帮你出气了!” 白真没理他,往外走。 赵骏跟住,“有钱的时候他们不相信你,没钱的时候他们还是不相信你。你还不明白么,人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东西。” 白真停下来,回身看着他,“别跟着我!” 白真没来得及换衣服,也没来得及走程序,直接来到俱乐部外面,看着车来车往,人声鼎沸,心生烦躁。 赵骏还在她身后。 “我不是说了吗,别跟着我。” 赵骏忽然拽住她的胳膊,可一句话也没说。 街角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里开着电台节目,信号不好,嘶嘶啦啦地响,像打结了一样。 周培深抽着烟,看见那个男的向前挪了一步,露了真容。 周培深一时怔住——这个人,在梦里出现过。 第37章 白真情绪不好,这回没给赵骏面子,直接甩开他走了。但赵骏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甚至哼着歌回到车里的。 认识白真很久了,两个人虽然没有过什么一往情深的时候,但也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像普通男女一样,不顺气了就发脾气。人就是找虐,从来没人跟他找不痛快,忽然有了,他就乐成这样。 刚认识她那会儿,身边人就说她心机重,让他离远点。但他没搭理,倒想看看她能怎么着,她倒是光明正大地趋炎附势,一点都不带遮掩的,就这么来到了他身边,接近他,利用他。 摸出一支烟来抽,电话响了。 又是这个姓刘的。 “喂?”他语气里一点友好的意思也没有,听了他的消息就更闹腾了,他挠挠眉毛,无语道:“把整个部门裁掉了?老王裁掉了?这个笨蛋!我知道了。” 赵骏叼着烟,在电话本里翻了一圈,翻到一个号码,刚想按出去,又算了。 他皱着眉头,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这个笨蛋,刚回来就搞这么大动静。” FS科技再也不如往日那般安静,每个人都有些忐忑。 阿赞才出差回公司,助手老远跑过来,慌慌张张的。 “什么事怎么这个脸色?” 助手说:“周董在网安部大发雷霆?” “网安部?他去网安部做什么?” “不知道,听网安部的人说,周董心情很不好,到现在还关着门训话呢。周董从来也没发过脾气啊!这是怎么了?” 周培深自打回来后,干了一系列不合常理的事,基本上从不按常理出牌,阿赞现在也摸不透他。 他跟助手来到网安部,会议室的门关着,外头的人各个提心吊胆,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阿赞问网安部同事。”周董问很久之前的一个监控视频去哪儿了,刚好那天的监控坏了,然后周董就生气了,把我们臭骂了一顿。” “监控?” “嗯,也不知道周董要找什么。” “你先去忙吧,大家都去忙,别在这围观,散开!” “好,好,快散开。” 同事们赶紧散了。 阿赞敲敲会议室的门,里头没人应答,他就推门进去了。 周培深坐在位子上,三个网安部的同事并排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 阿赞一来,他们就像获救了似的。 阿赞对他们点点头,转向周培深,“怎么了?” 周培深揉着太阳穴,从兜里掏出一颗止疼片,把那三个人打发了,“出去!” 三个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阿赞给周培深倒了一杯温水送过来,但他没喝。 “先放这吧!” 阿赞只好把水杯放在桌上,“你要找什么啊?” “能深入网安部的人,不简单。你说呢?” 周培深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阿赞一时竟没对上话,只笑了一下。 有赵骏出现的地方,基本上看不见蔡纬,这一次,他又跟白真道歉了。俱乐部的事情他很后悔没有及时出现,让白真不要怪他。 白真不再为他的忽然出现惊讶了,渐渐地竟然也习惯了这乱糟糟的生活。 白真坐在长椅上纳凉,蔡纬坐在长椅的另一头。 白真一直沉默,等到太阳快要落山,周围渐渐灰暗,她知道,在这里看不到旺民山火红的晚霞,她看看一直陪着她沉默的蔡纬,“你到底为什么对俞斐这么好?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蔡纬神色温柔,说:“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姐对我有恩,我就得对姐好,我只听我自己的。” “不分青红皂白,盲目地对她好吗?”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判断。” “那对她的所作所为,你有什么想法?她做过的坏事,你都不在乎吗?” 蔡纬严肃起来。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我不想评价一个人的善恶,因为人性原本就是复杂的。” “就算人性复杂,就算她曾经遭受过不平等待遇,但这并不能成为坑害别人的理由。” 蔡纬注视着她,微微皱起眉头,“姐,说实话,你现在就像变了个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真直接斩断他后面的话,“因为我不是你姐,我是白真。你们这些人真是烦死了!” 她忽然火大,转身走了。 蔡纬一直看到白真的窗户亮灯没什么异样才走。 又到了堵车的时间,每个路口堵的车都能排出一条长龙。 周培深看着红灯上倒数的数字,往后视镜里瞧了瞧,将车门落锁。 倒数结束,绿灯放行。 周培深轻踩油门开出去,两边车道的车开得很快,他一直车速适中,不紧不慢。 他又往镜子里瞧了一眼,之后并道右拐进另一条街。 道路越来越荒凉,越来越窄了。 再次右拐,是一条小路,四下荒芜,只有破败的街道和几栋盖了半截的楼房。 周培深把车停好,点了一支烟。 不出半分钟,后面开过来几辆车,停在几米外,下来四个人。 天黑,只能看见四个黑影。 周培深的手机放在副驾,这会儿嗡嗡地震起来。 是阿赞的电话,周培深点了接听键。 “培深,今天白天有人在公司外头打听,不知道要干什么,总之不会是好事,兰志上回吃了瘪,不会这么容易收手的。” 阿赞这边正等回答,周培深却笑了。阿赞拿着电话,手心出了一层汗,“培深?” “我知道了。” 车外面的四个人已经一一到位了,分别把守着他的四个车门。 周培深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捂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打开车门。 几个人在他跟前掂着棍子,颇有些阵势。 周培深看着几人,说:“车技不错。” 对方笑了一声,厉声道:“别废话。” “让你们来的人,没安好心啊。” “说了别废话。” 周培深一边抽烟,一边瞧瞧这四个人的身板儿。 “一起么?” “操,说了别废话!” 戴棒球帽的十分不耐,从腰间抽出家伙就上,其余三个也一起冲上来。 城边的开发工程进展地不太顺利,有个烂尾楼盘,盖了十来年还没盖完,楼体换过好几次颜色,每次都给人一种要完工的错觉,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时间久了,这里便荒凉得跟鬼楼一样。 黑洞洞的巷子里慢慢驶出一辆车,车灯打着远光才能看清路况。 周培深一边开车一边拾掇自己,刚才那一阵拳脚,出了许多汗,又有汗又有血的。等红灯的时候,他随手捡起副驾上的文件夹。 文件夹是早上小季送来的。 里面分别是钟旭和赵骏的资料。 赵骏就是他今天在俱乐部门口见到的人,他看白真的样子表明两个人是认识的,并且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赵骏是本省首富,家大业大,背景实力雄厚,几乎无人能敌。而兰志与赵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背靠大树好乘凉。那么兰志一直以来对FS不太客气的理由,也就差不多明了了。 可是理由呢? FS向来与赵家没什么交集,甚至是零交集的,这件事很奇怪。赵家的企业几乎覆盖了各个行业,有些许触碰都是正常的,但怪就怪在这,FS完美避开了所有与赵家有关联的地方。 好像两方在刻意避讳接触。所以,周培深与赵骏有什么渊源呢? 赵骏这边没找到什么突破口,钟旭那边好像也有点问题。 钟旭的资料很短,但他看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钟旭没那么简单。 白真,钟旭,赵骏,俞斐,这几个名字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现在仍是未知数。 周培深一直在思考,努力地把这几个人关联在一起,夜里一点多,他还没睡。 他在书房满墙的照片里找到挨自己最近的白真的照片,在旁边划了一个问号,而后又加上一个惊叹号! 等到清晨的日光洒满房间,照在她的脸上时,周培深慢慢站起身,走到她的照片前。 他心中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有一个他怎么也不愿意去相信的猜想。 早上八点半,门口有人敲门,他看看时间,想起来是他约的人到了。 来人没有穿白大褂。周培深把他请进门。 三日后,周培深得到了对方发过来的报告邮件,他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他看得懂那最为浅显的数字结论。 他的猜想,是真的。 他忽然站起来,迷惘荒谬。 他站到镜子前面,无语失笑,笑着笑着忽然抓起头发,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一个小时后,殡仪馆的电话也打过来了。一天之内,他想知道的事全都出了结果。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山的,窗外早就星空璀璨。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人放烟花。巨大的火花在头顶绽开,凋落,一遍又一遍。映着他颓败的脸。 又一团火花炸开。 他忽然头痛难忍,摔倒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