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个小岔路,路很窄,两边都是树。白真左看右看,完全不知道这是哪儿。 “周培深?” “周培深?” 白真试着叫了几声,但无人回答。 “周培深!” 还是没人回答。 回身间,她听见树林里有细细簌簌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只见树丛晃了几晃,钻出来五个男人。 白真不认识他们,但看他们的意图,明显是要拦截她。白真转身要跑,还是晚了一步,有个胖子迅速跑到她跟前,拿着一根棍子在手里掂啊掂。 “你们干什么?” “一个女孩子,你乱跑什么啊?” 胖子一脸坏笑,剩下四个在他身后跟着起哄,“你那个表叔呢?” 他们提到表叔,看来是认识他们的。 “你们找我表叔?” “呵呵呵,她还装傻呢!” 一个圆脸的说。 另一个穿蓝色上衣的人说:“这女的还挺漂亮的。” 圆脸的说:“谁说不是呢?” 随后,圆脸的就凑到一个像是头头的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头头笑着踹了他一脚,“猴急!一天就寻思那种事儿!” 蓝色上衣的人说:“哥,是我先提的,让我先来。” 头头不耐烦道:“你们俩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去!” 白真感觉不妙,不管不顾就想跑。 但圆脸的人动作奇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她面前,狠狠地拖住她的胳膊。蓝色上衣的也过来拽她,一边拽一边说:“这回让我先!” “不行!凭啥让你?” “就凭她表叔让我躺了半年!” 圆脸的一听,把手一松,烦躁地撸了一把后脑勺,“那你快点啊!” “你们放了我吧。” 白真已经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开始拼命挣扎。 蓝色上衣的狠狠道:“别没事儿找不痛快!” 说着就举起巴掌,被圆脸的给拉住了,“你干啥?吓着人家就不好玩儿了。” “错,越害怕越好玩儿。” 推推搡搡间,白真已经退到了树丛边儿,她看着几个男人逼近,牢牢地揪住手边的树杈。她心跳越来越快,手一捏,树杈就断了。 某个瞬间,白真感觉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团白色的光圈,白色光圈里出现了一双淡漠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微微笑着。 人类脆弱的皮肤下面就是咕咕流淌的血液,如果失血过多便会死亡。人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 白真的心跳渐渐平稳了。 “手拿开!” 千钧一发,周培深出现了。白真恍然间手一松,“周培深!” 好事被搅合了,几个小混混十分不高兴。 “我操!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的赶紧滚!” “手拿开!”周培深还是这句话。 “你小子就是不听劝是吧?” 蓝上衣的人决定先处理这个碍事儿的家伙,就把白真松开了。白真立刻跑到周培深身后,“周培深,他们人多,我们没胜算的。” “听见没?连她都知道,你还想英雄救美?别英雄当不成反而成了狗熊。”蓝上衣的人说。 周培深把白真安置到路边的一棵树下,“在这等着,别动。” 白真看他目光笃定,便轻轻点点头。 周培深去了。 “五个人欺负一个女孩子,没什么话要说么?” 蓝上衣的人说:“你废话太多了!可别跟他磨蹭了,搞快点。——姑娘,你可等着我们啊!” 几个混混哄笑起来,不过他们的头头没笑,坐在一边看起热闹来。 “对女孩子不可以这样。”周培深一边说话一边挽起袖子,“我有病,不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你们都有医保吧?” 蓝上衣的人彻底怒了,“你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大傻×,还搞不清楚状况呢吧?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以后见着我们该怎么做。” 说着就操起手边的一根胳膊粗的棍子冲了过来。 第9章 周培深脑袋一偏,躲开木棍,右手砍向对方后颈,膝盖顶住对方下巴,三下五除二将人撂倒。 蓝色衣服的刚倒下,圆脸的就拿着一把水果刀招呼过来了。 周培深又是一个闪身,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反向扭过去,圆脸的卯足了劲,脸憋通红,只听嘎巴一声响,他的手腕子扭了半圈,惊得他一声大叫,痛苦不堪! 这时候他们头头还坐在一旁看热闹,剩下两个手下有点不敢上,但面子要垮,又有些不甘心,于是硬上,两个一起。 周培深左手一个,右手一个,齐齐夹在腋下送到他们头头面前。 两个手下摔了个狗吃屎。 “这种小弟……” 周培深摇摇头。 头头扔下烟头,奋力站起,兜里掏出一把刀来就往上捅。 周培深眼疾手快,一切快到不可思议。 头头被他锁喉顶在树干上,手里的水果刀被扭地转向他自己,距离越来越近。 刀尖悬在他的脑门,他感觉到恐惧无限逼近,这回可能要死了吧! 紧要关头,他紧闭眼睛,浑身是汗,尿了裤子。 周培深面无表情,并无波澜,直到白真大声叫他名字。 “周培深!” 周培深瞬间回神。 那把刀差点要了那小子的命! “周培深!” 白真跑过来拉住他,浑身打颤,“让他们走吧!” 周培深这才慢慢松了劲,对方一屁股跌坐在地,眼泪鼻涕都来了,看样子,是真吓坏了,“兄弟……兄弟……我……我我……我错了,我也是被朋友逼的,你……你别伤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说真的……” “兄弟……兄……兄弟……” 周培深转转手腕,“别急着走,都过来。” “啊?” 那头头瞧着白真求救,“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白真也不知道周培深什么意思,低声问他,“周培深,你还要干什么?” “你相信他们是第一次么?” 白真看着他们五人,这会儿全都求饶声声,十分可怜,但她并不相信他们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那你想……” 周培深让五人全都靠过来,说:“一排站好。” 五个人由大哥带头儿,噗通跪了一排。 “大哥,听大哥吩咐,大哥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来找大哥麻烦,也不来找姑娘麻烦,再来我们就是孙子!” 大哥泪涕交流,几个小弟点头如捣蒜。 周培深说:“先别急着表态。” 说着,把那把水果刀插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五个人吓得直哆嗦。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我们错了!真错了!” “我没什么可说的,你们去吧!” 五个人交换眼神,去?去哪儿?可以走了? 五人如蒙大赦,刚想跑,周培深说:“派出所知道怎么走吧?” 五个人一听全都蒙了。 “大哥您的意思是……” “去吧。” 说着,把地上的水果刀提起来。 五个人见那刀寒光凛凛,十分恐慌。这些年作奸犯科的事儿没少干,数罪并罚够他们呛。 怎么办?现如今进退两难,往前是缺胳膊断腿,往后是蹲监狱。 这男的看样子绝非善类,要他们看也没比他们好哪里去,或许案底比他们还多,与他硬拼是不可能的,最好能当他的小弟,被他收了总好过那两种结果。 五个人心有灵犀,头头跟周培深提出了这个建议。周培深当即就笑了。 “滚!” 那刀怕是要架他们脖子上了,五个人再也不敢妄想,赶紧滚了。 小路恢复了平静。 周培深静默了一会儿把水果刀扔进树林。 白真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培深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套机械到骨髓里的反应是怎么来的,那是不需要思考的,下意识的反应。怎么出拳,怎么摆腿,怎么进攻,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事。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走了么?” 白真沉默了。 周培深从市集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院子里望天,烟卷抽掉一根又一根。 白真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就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她的眼睛清澈通透,但他却联想到一个词“深渊”。 “没有。” 他的确没受伤,一点伤都没有,在山里这些日子,身体愈发强健,刚才那五个人居然让他毫发无损。本来是令人高兴的事,但他高兴不起来。 白真看他还是情绪不高,就在他身边躺下来。 “你在想什么?是在想你的过去吗?” “你表叔惹的事儿?”周培深忽然转移话题。 “可能是吧,表叔为了保护我,得罪过不少人。” “以前发生过么?” “也有那么一两回,但都有人帮忙,后来我不怎么出门,也就遇不上他们了。” “以后不要一个人走偏僻的地方,不安全。” “我也没想到我会迷路,我记得你就是走的那边,我是去找你的。” “那就不要找,我会找到你。” 这句话,不是什么表白,却让人怦然心动。她说不出话来了,只感觉心跳得厉害。 “白真在家吗?” 有人来了,周培深没动地方,白真爬起来应门,是村里广播站的老梁大叔。大叔操着一口浓重的当地口音,嗓门也不小,“在家呀?” “梁叔来了。”白真迎过去。 “啊,有你快递,在村口广播站。” “快递?” “嗯,城里来的,挺大的,你要不方便,我一会儿让柱子给你送来。” “不用,我这就去拿。” “我去。”周培深说。 周培深跟老梁一起去往广播站。 周培深没什么话,老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往前走,幸好村子小,没多久就到广播站了。 周培深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编织袋装的包裹,老梁说就是那个。 他拿过袋子往肩上一扛。 老梁赞许道:“小伙子劲儿大呀!” 周培深出于礼貌笑了一下,快出门的时候,老梁忽然说:“小白很少有朋友来。” 周培深回过头。 “她表叔看得紧,你要是休养好了,也早点走吧!” 第10章 周培深没说什么,扛着编织袋走了。 周培深走后,老梁拿起当天报纸看起来,又给自己添了新茶。 过不多久,柱子来了,拎了两瓶二锅头。 老梁白了他一眼,抖抖报纸,大白天的喝什么喝。 柱子却兴致不减,“喝点嘛!” “不喝!” “亏我想着你呐,好酒!” 柱子亮出酒瓶。 柱子家与老梁家是老相识,相比于柱子和他父亲,他和老梁倒更像父子。柱子向来不喜欢自己那个刻板的爹,还是跟老梁比较合得来。可能是入了眼的缘故,老梁就算骂他,他也不生气,反倒跟自己亲爹七吵八吵的。 柱子今天从朋友那儿得来两瓶二锅头,第一时间就奔着老梁来了。 可老梁却没兴致,反而总泼他冷水,还说什么以后白真再有包裹他就别去送了。柱子心想这老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老头却说什么,别总想着天鹅肉。柱子不服气,老头怎么忽然像是被他爹附体了,“梁叔,您跟我说实话,我到底差哪儿?” 老梁撂下报纸,“不是你差,而是你脑袋不清楚!” “欸?我怎么脑袋不清楚了?” 老梁一边喝茶水一边说:“你要是脑袋清醒点,就不该惦记白真。你跟人家不是一个道上的。” “您不就是嫌我没文化没钱么?” “你还知道呐,不傻呀!” 柱子无力反驳,他的确是没文化,“可是我有力气,我能赚钱,我能供妍妍读书就能再供一个老婆。” “你这话说的,人家愿不愿意让你供啊?还真以为白真是个农村姑娘啊?” 柱子没明白,“什么意思?白真不就是农村姑娘吗?” 老梁往茶壶里添了开水,说:“看什么不能只看表面,他们没搬来到时候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老梁说到这里,往白真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还有白真表叔,你觉得他是个普通的农村人吗?还有这个周培深,为什这么巧,偏偏让白真捡着了呢?” 柱子头脑简单,从来没想过这些,不过他大概明白老梁的意思。两年前,老梁就有点不对劲,好像就从白真搬家到这的时候开始的,但他从来没多想,今天听老梁这个意思,好像还有些背后的故事。 “梁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梁赶紧摆手,“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是说那个意思。再惦记,小心她表叔再收拾你一顿!”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柱子就生气。但同时也生了几分惧。 两年前柱子也是借故给白真送包裹,结果被她表叔冯陆挡在门口,说什么都不让他进门。这人精儿早就看出来他的心思,就是不想让他如意。柱子实在气不过就找了几个朋友去吓唬他,结果几人十分不争气,不但没吓成人,还被人家给揍了一顿,嘴像棉裤腰一样松,立刻就把他给供出去了。柱子第二天一出门就挨了人家一拳,差点倒下起不来。 柱子就这么跟人结下梁子了,但他也只能到这个程度罢了,打他打不过人家,骂也骂不畅快,那人是个知识分子,从来不动粗口,能动手的绝不动嘴,柱子大丈夫能屈能伸,先保住自己是正事。 后来,冯陆走了,柱子安分了半年,等确定对方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的时候,高兴地多吃了好几碗饭。 这两年,柱子时不时伸出友谊的手,白真也待他很和气,两个人有来有往的也算不错了。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居然一来就住进白真家了。 周培深几乎是捅了冯陆设下的所有雷,死一百遍都不够。 “欸,梁叔,那个周培深,不都说他脑子不好有点傻吗?” “你跟他说过话,你觉得他傻吗?” 柱子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我看傻的是你。” “欸?梁叔!” “你就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要我说你傻呢?” “行行,我傻,梁叔你跟我说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儿?” “我哪知道,我就是劝你,人心隔肚皮,别一根肠子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