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

第461章

    骆北寻扑倒在地,眼前的夕阳就好像一下子掉进了猩红的染缸里。   背上接二连三两记灼热,就像被狠狠钉在了十字架上。   他想要挣扎起身,徒劳。   距离救护车还有十几米的,可那十几米却好像一整个世纪徒步的路程那么遥远。   他撑起双手,在地上满满爬着,拖起长串的血迹。   “北哥!”   纪俞斐扑上前,惊慌叫道:“北哥!北哥你怎么样!”   “小醉……”   骆北寻摇摇头,开口瞬间,鲜血猛地呛出来。   一颗子弹贯穿他的肩膀,几乎与他当初打在陶醉身上的那一颗,一模一样。   另一颗子弹擦着肺肋骨边过去,弹片似乎没有留在身体里,但造成了强烈的肺高压充血。   “小醉……”   “陶醉?!”   纪俞斐将他扶在臂弯,转身看向那辆救护车。   是陶醉!   是陶醉在与他见面之后,因为情绪激动而造成的早产么!   “阿斐……带我……去……”   去见她么?!   “好,好,我带你去见她!”   纪俞斐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眶,恳求赶过来的警察。   “求求你们给他一点时间吧,他的妻子早产性命攸关危及,你们让他陪在身边行么!”   开枪的警察心里也很纠结,可是现在这个状况。   “可他伤得那么重,现在必须要接受治疗啊!”   纪俞斐:“我明白,他也明白。但如果他的妻子有个三长两短,他绝对活不下去的……”   ……   车子疾驰在去往医院的道路上。   警察在纪俞斐的恳求下,终于松了口,同意骆北寻跟陶醉上了同一辆救护车。   只是需要将手脚控制绑束,一旦再有过激性攻击行为,警方将会无条件采取行动。   还好现在是傍晚,小岛上车本来就不多,丝毫不会拥挤。   陶醉双手扶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知道这个情况应该是提前破水了,孩子早产。   这种状况,有的危险,有的有惊无险。有的在生生死死之间反复横跳。   但她相信,有那么多亲人朋友以及在天上的人的护佑,她和宝宝一定能够顺利度过难关的。   陶醉本来就有胎盘前置,按照医生的嘱咐,已经在病床上保胎两个月了。   原本还是不该这样颠簸出院,但她真的无法忍受在生死攸关之前,再也不能见到骆北寻最后一面的遗憾。   所以她冒险而来——   她看到他了,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不记得她,也不爱她了。   初见面的那一瞬间,陶醉是委屈的。   因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凭什么就这样把一切都忘了呢?   他曾承诺过,如果他们还能有机会,他宁愿做一只舔狗,去好好享受一下追妻火葬场——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泪水沿着脸颊滑落,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扶过来。   那样熟悉的,滚烫的温度,熟悉的血腥气,熟悉的氛围感。   陶醉偏过脸,以为自己竟然是在做梦。   “小醉……”   救护车已将车子开得飞快,骆北寻的声音在鸣笛中时而湮灭,时而清晰。   “小醉,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还好……”   伴随着宫缩而来的疼痛,让陶醉的意识时不时恍惚。   但比起疼痛,她更担心的是孩子。   但比起担心,她更恐惧的是一切都是梦。   “骆北寻……是不是假的。”   陶醉哭着说,“你是假的对么?你没有死,但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我不是。”   骆北寻的泪水滴在陶醉的脸颊上。   “小醉,我回来了。是我。”   “你骗我!”   陶醉紧紧抓着骆北寻的手。   而一旁的医生正在帮他紧急处理伤口,他的情况,一点都不比陶醉的危机强一丁点。   “你把手松开,我这样没办法处理!”   警察也急了。   因为他眼看着骆北寻的每一声吃力的呼吸下面,都是大量的鲜血从枪伤口处涌出来,甚至几乎是喷射状——   医生害怕出现血气胸,想要强行挣开骆北寻的手。   可陶醉根本不知道情况,她挣扎着尖叫着,泪水狂飙。   “不要!不要放手!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他!”   这一次,就算是死,他们也要整整齐齐在一起。   肚子越来越痛。   此情此景下,那些产前的注意要素,什么呼吸法的,对陶醉来说,统统都是没用的东西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血压也开始升高。   “骆北寻,不要走!”   “你再不放手他就真的不行了!”   医生气急了,强行分开两人死死攥在一起的手。   “啊!”   陶醉双手扶着腹部,呼吸又是一阵紧缩。身体里面动来动去的小东西用各自姿势压迫着,时间一分一秒,极致难熬。   痛!   原来生孩子这么痛!   “好痛!”   “坚持一下小醉,马上就到了!”   骆北寻俯下身子,刚刚松开的手再次紧紧扣住。   此时此刻,救护车已经又闯了一个红灯,医院的标志也终于出现在视线里了。   “好痛!骆北寻,你……你……”   “我记得!”   骆北寻吃力地用手肘撑起身子,失血和呼吸困难已经让他整个人煎熬到近乎极限了。   “小醉,别怕,我在……我一定会等到你们平安出生。”   ……   “羊水破了!”   急诊室里,医生给了基本的诊断后,就开始安排了。   “三十三周多,胎心160。产妇胎盘前置,血压飙高,目前还没有脐带脱垂现象!”   “现在宫缩多久一次?”另一个医生过来问。   “五分钟。”急救车上的医生看了下时间。   “还不够。”   另一个医生过来,一把拉上帘子,然后试图将骆北寻推出去。   “准备剖腹产,家属都到外面去!”   可就是这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骆北寻整个人却像山一样倒下去。   两个警察想要去扶,都没能扶住!   “啊!”   陶醉只觉得身下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禁不住叫出声。   可能是心灵感应,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痛。   纪俞斐一路冲过来,立刻迎上去:“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你问哪个!”   医生手忙脚乱,声音也开始飙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