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

第332章

    “所以,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你可以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陶醉心头一怔,一股微微浅淡的酸楚瞬间荡漾开来。   他无情又无耻,但终究还是那个一眼能够洞穿人心的骆北寻。   他知道她最是难能与自己和解,所以一旦有天他不再用这个优势去伤害攻击,那么他的每句温柔都会成为自己的无法抗拒。   所以,陶醉收拾了一下情绪。   仰起头,不卑不亢地眯了眯眼睛,她问骆北寻:“其实这些话,你也是相对你爸爸说的,是么?”   骆北寻肩侧微微一凛。   陶醉这突然转峰的话术,直刺他的软肋,这是骆北寻万万没想到的。   “别误会,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陶醉笑了笑:“其实,谁都有机会活得更温暖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说完,她得眼神稍稍亮了一下,透过骆北寻的肩膀,往后方看过去。   是周豫白过来了。   陶醉擦身穿过,迎上。   “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今天来看你朋友。”   周豫白照例提着那根红木的精钢手杖,一步一点,稳稳踩过来。   “好些了么?”   陶醉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你不会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吧?”   “一点小伤,已经躺了一个多星期了,早就没事了。”   周豫白看了看陶醉,又望向一旁的骆北寻:“骆律师,上次的事我还没机会跟你说声谢谢。”   骆北寻点了下头,“这倒不必,徐律师也是收钱的。”   周豫白:“但不管怎么说,还是骆律师费了心的。听说下周大案要开庭了,有用得到周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明敌友的关系,保险起见,还是保持下距离。”   骆北寻抬了下眼睛,转身而去。   拉开车门的一瞬,坐在后排的一个女人却下来了。   陶醉亮了下眼睛,是何沁。   “阿北,走么?”   何沁微微一笑,抬手在骆北寻的肩膀上掸掉一根长发。   很显然,这头发不会是他自己的。   “嗯。”   骆北寻点了下头,跟着何沁坐进车里。   “陶小姐,走了。”   何沁故意冲陶醉挥了挥手,意味不予言表。   车子渐渐远去,陶醉终于收回目光。   “他们两个还见面?”   周豫白说。   陶醉一愣,笑了:“为什么不能?我跟骆北寻早就没有关系了,他想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吧。”   “我的意思是,何沁受了沈伯康的聘请。下周就要开庭了,两方律师在这个时候见面,会有些问题吧。”   陶醉这才恍然:“这样?”   “不过,我想骆律师经验丰富,与何律师之前又有很深的交情。他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并不太需要旁人多想。”   周豫白的边界感一向拿捏得让人很舒适,让陶醉原本还提调在胸口的心,慢慢沉回了原来的位置和节奏里。   “去哪?”   “找个地方吃饭。”   周豫白道,“好久没有跟你一起出来吃饭了。”   没办法,他身上带伤,需要调养。   陶醉这几天是餐馆医院酒店三条线来回滑行,忙得不可开交,不过望秋这里另外找了两个副厨,陶醉这边的压力也就相应减少了些。   周豫白说,等陶醉从瑞士回来,望秋的新菜谱再重新定一份。   到时候,她可以做自己所有想做的。   “周豫白,谢谢你。”   陶醉叹了口气,上车。   “不过,我不打算在瑞士待太久。”   陶醉如实说,“等把外公安排好了,我就回来一趟。”   “你不用担心我。”   周豫白道,“我现在不方便出境,所以不能陪你一起去。但你难得出去一次,可以去我朋友的山庄看看,品鉴一下欧洲各地的美食文化。以后,我是说万一,如果觉得国内的餐饮不好做,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周豫白……”   陶醉的表情/欲言又止。   “嗯。怎么?”   “我,不是这个原因……我其实……”   周豫白顿了下,点点头:“明白了,你是想赶回来看庭审。对么?”   “我不是放不下骆北寻。”   陶醉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我想看到最后的结果。毕竟,这是迟来十年的正义……”   周豫白的眼神微微一漾:“陶醉,你觉得迟来的正义,还算是正义么?”   陶醉沉默。   “走吧,天冷了,想吃火锅了。”   周豫白用大衣的一角给陶醉遮盖起突然吹来的北风。   在这个城市悄悄跨过的年,终于有了几分浓郁的庆典的味道。   ……   何沁转脸看着一言不发的骆北寻,放下手中刚刚补过的唇膏:“你都不问我,骆西杰之前找我谈了什么?”   “真话你未必说,假话我也不想听。”   骆北寻从倒视镜里看过去,直到陶醉和周豫白的身影渐渐看不清晰,他心里的压抑和不爽却只增不减。   “你要是真那么信不过我,为什么还要答应今天跟我出来吃饭?”   “跟谁吃不是饭?”   何沁觉得有些没趣。   骆北寻最大的本领就在于此,只要是他自己心情不好,他就有本事让周围人的心情也跟着不好。   “说正经的吧。你应该知道,如果沈伯康败诉,骆家和周家都会受到相应的牵连。所以这件事,你父亲骆向东不会坐视不管的。”   何沁说着,翻出包,拿出一份协议。   “这是你爸开的条件,只要你答应——”   “何沁。”   骆北寻挡开她的手,“如果你觉得长久相处下来,骆西杰似乎更合适你,你可以做让你自己不为难的事。”   “骆北寻,你怎么就是这么冥顽不灵呢?”   何沁的眼睛红了,“你真的以为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就能把十年前的案子翻干净了?你真以为真相就像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听我一句,现在当事人基本上都已经死差不多了,没有人非得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一定要钻这个牛角尖的。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骆北寻转脸看向窗外:“来不及了。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   “代价?什么代价?”   “失去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