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

第222章

    “否则呢?”   周豫白看了陶醉一眼,“跟你聊人生么?”   “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   周豫白侧眸转向窗外,车已经开进了市区。   “我喜欢你又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一别多年,我从没忘记过那个笨手笨脚的小胖丫头。如果没有你们,我兴许早就不知道该过第几个周年了。能跟你和李老再重逢,你们之于我,就像亲人一样。”   周豫白淡淡娓娓的倾诉,把陶醉的回忆一点一滴往拉带着。   记忆里的少年,容貌渐渐清晰。   彼时一痞一笑之间,牢牢牵动着陶醉的心。   可那不是爱情,而是真实的担忧和恐惧。   那年,她应该还只有六七岁吧。   六七岁的孩子懂什么?这个年龄刚刚开始懵懂生死的含义。   她只是怕他突然死去。   就像自己养过的那只白绒绒的兔子一样。   突然开始不吃东西不喝水,然后有一天,就那么僵硬硬地趴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阿白的身体那么羸弱,风吹草动就生病,一换季便发烧。   陶醉记得,他身上永远有股散不去的药草香。   外公说,那是一种叫鼠尾艾的草药,能提高人的免疫力,增加食欲。   有食欲,就能吃下东西。而能吃东西,就意味着能活下去。   车子越往市区开,霓虹灯盛,入眼缭绕。   陶醉的眼睛进了水。   没等到周豫白体贴周到的一张纸巾,却等到了他结实有力的手臂——   他将陶醉轻轻拥在肩膀上。   “对不起……”   陶醉的泪水蓦然失控。   她说:“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我对你,那种感觉……”   你的身上再也没有那种鼠尾艾的清新味道了。   大家都成年了,年少时纯真美好的幻景,不是一伸手就能抓回来,将它重新安排在爱情的位置上的。   而且,大家都俗气了。   周豫白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遵循三教九流的生存法则,也会为家族利益孤注一掷去争斗。   陶醉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单纯丫头。   她爱过,也被背叛过。   追求过,也爱而不得过。   “小醉,”   周豫白轻叹一声:“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我失而复得的姑娘会扑在我肩上,为另一个男人哭成这样。不过,我还是很欣慰找到了你。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大手轻轻捧起陶醉的脸,周豫白的拇指沿着陶醉的额角,一寸寸摩挲,直至找到隐藏在浓密头发里的那一小块磕伤。   陶醉按下周豫白的手,用嘴角的微笑承住眼泪:“周豫白,我也很高兴,你还好好的。谢谢你,真的。能跟你重逢,我也好像重新有了家人一样。”   车窗开了一道缝隙,风有些冷。   陶醉突然感觉到手心被什么暖暖的东西给填满了。   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枚烤红·薯。   “围炉上顺走的。”   周豫白道:“晚上看你都没吃什么东西。饿了吧?”   “嗯。”   陶醉点点头,拨开红·薯,小小地咬了一口。   真甜。   “你也没吃什么东西吧。”   陶醉掰开一半红·薯,递给周豫白。   “不用了,我不喜欢吃的。”   周豫白退却。   陶醉愣了一下:“哎?可是我记得,小时候你很喜欢啊。那次好像是外公临时有时要离开两天,让我盯着不能给你吃主食。你实在饿的受不了,就怂恿我去偷了只红·薯……”   可能,这么多年了,大家真的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然而下一秒,陶醉就看到周豫白俯身凑过来,捏住陶醉的手腕,在那黄澄澄的红·薯上咬了一大口。   “你一提醒,我倒是馋了。”   陶醉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宋琳娜。   ……   车直接开到南岛花园的陶公馆。   陶醉进门时,院里院外已经乱成一团。   救护车停在外头,沈家两个老人先后被抬了出来。   沈岸伟似乎已经没什么意识了,钱碧青双眼失神,嘴里絮絮叨叨的,攥着佛珠的那只手已经痉挛得不成样子。   “不要,不要来找我!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的!”   “沈爷爷!沈奶奶!”   陶醉愕然,追着宋琳娜问:“宋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家二老身体一向硬朗,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基础病症。   而且,陶醉觉得他们两人看起来似乎也不像是得了什么病。   反而像是……   吓到了?!   “我也不清楚的。”   宋琳娜连连摇头。   上个礼拜沈奶奶说老两口打算搬进来住上一段时间,给宅子“冲冲阳气”。   宋琳娜跟她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又有别扭,于是借着这个机会,说是带了陶镌峰的一部分骨灰,送回他的老家,顺便去临城走走娘家亲。   说起来,自从她当年未婚先孕跟上了陶镌峰后,娘家那里基本上也就断了联系。   但陶蓝可不吃那套。管你们牛鬼蛇神的有什么企图,她可是该怎么就怎么,完全不管不顾。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家里就出事了。   宋琳娜说,自己是接到桃姐的电话才赶过来的。   阿梅是沈家的一个女佣,专职照顾老两口的。   他们这次搬进来,自然是把阿梅子也带着的。   “那阿梅呢?她怎么说?她不是一直照看着老两口的么?”   陶醉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桃姐出来。   “桃姐!你昨晚在家的对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桃姐:“我昨晚睡得早,而且也不会到沈家老两口所在的别楼去。自从他俩进来,都是那个叫阿梅的在照顾。我哪敢多话?”   桃姐说话多少带点情绪。陶醉看得出来。   这也难免,很多时候,家里的佣工之间往往会带有天然又真实的鄙视链。   阿梅在沈家做了好多年,可以算得上老两口的心腹了。   来到陶公馆以后,难免这里看不上,那里觉得不上规矩。   陶醉和宋琳娜都不在,陶蓝也不是经常回来。只有一个桃姐,少不得受她的气。   “不过阿梅昨天回老宅了。说是要给老人家拿点什么药的。也是奇了怪了,沈家家大业大的,就不能派个司机什么的来送一趟?又不是只有一个佣人。”   想到这里,陶醉心下讪讪。   刚想跟宋琳娜说点什么,身后突然闯进熟悉的声音。   “怎么这么热闹?妈,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陶蓝。   陶醉见状,一把将她捉住,拖到没人的地方。   “陶蓝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又搞什么恶作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