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

第189章

    陶醉拖着行李箱,走到三条街外的公寓。   已经焦黑一片的废墟,周围打着红白相间的障碍带。   接连出事忙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时间回来看看。   今天终于把一切都解决了,陶醉这才想着过来一趟,收拾收拾,看看还能不能找到点能用的东西。   “你可算回来了。”   社区的爷叔看到陶醉,赶紧上来跟她打招呼。   “听消防队的人说,是明火引燃的,起火点就在你家楼顶天台那个地方。你有没有去他们队里拿鉴定报告?”   陶醉一脸错愕:“天台?”   怎么会是天台,不是应该是厨房烧电水壶的电线老化了么?   “那都是我们之前的猜测,最后到底怎么起的火,要看人家专家的鉴定。”   爷叔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姑娘啊,要真是这样,那你得赶紧找找人。天台起明火,那估计是楼上扔烟头之类的了,要么就是谁家小孩淘气,扔划炮,火柴棍什么的,给你弄的。这是刑事案件啊,你可以先跟你房东商量下,别着急赔。很多人看你小姑娘,坑骗你呢。”   陶醉:“……”   “谢谢你大叔,我知道了,我先收拾一下,回头去消防部门确认下情况。”   陶醉跟大叔告别,一个人乘着夕阳的醉色,踏进那片焦黑的废墟。   上次她是想过来找一下之前做笔记的拍照电子备份的,但当时火势刚熄,还很危险。   如今好几天过去了,中途又下过一场雨。   废墟终于像个废墟的样子了,冷冰冰的,好像藏过很多无情的故事。   陶醉找到卧室,找到已经坍塌下来的衣柜。   塑料箱子早就烧化了,一团黑漆漆的,粘住了盖子和底子。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拆开,可里面哪里还有光盘的痕迹?   陶醉只看到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   捡起来凑到鼻尖下一看,竟然还有一根长长的尾巴?   是烧焦的老鼠。   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箱子里的。   “啊!!!”   陶醉甩手把老鼠丢出去。   惊恐的泪水出于本能而掉了不停——   火真是可怕的东西。   陶醉想,十天前的大火烧了她的公寓,她原以为这已经是她生命中最惨的境遇。   然后五天前一场大火又烧死了自·焚的唐恬,她原以为现世有报,不胜唏嘘。   最后,三天前的大火烧掉了父亲陶镌峰。   她咬着牙坚强到现在,可谁又知道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父亲骨骼的轮廓在一堆灰白的粉末里,还保持着躺平的人形。   她一块块挑选着,捡出来一些相对完整饱满的。   她再也摸不到父亲有温度的手,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陶醉坐在漆黑的床边,蜷住膝盖,抱紧自己的肩膀。   她纵声大哭,好像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她以为,这里不会有人看到……   “你这样,周围邻居会以为废墟里闹鬼了。”   陶醉恍惚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用了三秒钟在脑海里惊觉,然后将脸在臂弯里蹭了个干净。   抬头看向骆北寻的时候,她的嘴角是挂着笑的。   “你接到消防队的通知了么?他们说火不是电线引燃的。”   陶醉说,“可能是楼上扔烟头了。哦,我没别的意思,我不是说要推卸责任不想赔钱……”   骆北寻:“……”   将一包湿纸巾在陶醉脚下:“擦擦脸,警长见到你都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陶醉:“……”   她哭得满脸花,手上都是炭灰。   虽然没有镜子,但陶醉也能想象得到自己脸上会是个什么样。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擦擦手,擦擦脸。   骆北寻又丢给她一瓶矿泉水,陶醉口干舌燥,抓起来就喝。   骆北寻眯了眯眼睛,那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投喂小动物。   一般到了这个状态,已经可以撸胳膊挽袖子准备抓捕了。   然而陶醉站起身,摇摇头:“我没事,我过来找点能用的东西。那个,等我清理完了,你可以叫人来修装了。费用的话,我现在手里钱不多。”   “没钱你逞什么强?”   骆北寻咬咬牙。   陶醉微微侧头:“也不是一直没有。等下个季度老路把房租打给我,我就有钱了。或者,绿山湖应该要拆迁动工了吧。话说,我的补偿款什么时候能到?如果沈风易拿不到绿山湖……”   “在我手里。”   骆北寻淡淡游了下眼睛,“他违约在前,项目标的抵押,我有优先权。”   陶醉眼睛瞬间睁大:“你是说,绿山湖的项目很有可能被你拿下?可是……你是律师,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可以卖掉。”   骆北寻淡淡道。   陶醉的表情敛了敛:“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如果你希望我找的卖家可以顾及半里烟廊的保留,我可以考虑。”   “没关系。”   陶醉摇头:“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永恒的,拆就拆了……”   陶醉蹲下身,继续翻床底下的东西。   “陶醉,你开口求我一句有那么难么?”   骆北寻深吸一口气,胸腔却迟迟不能通透。   眼前的女孩像只小鼹鼠一样在废墟里钻来钻去,是习惯了黑暗,所以才不习惯低头么?   “没什么好求的嘛。”   陶醉笑了笑:“我知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甚至连小娇都挨了打。如果你非要让我求你的话,不如这样,你把绿山湖卖给周豫白吧。他——”   骆北寻眉峰一凛,明明已经冰冷熄火的废墟,仿佛一瞬间涌出四面八方的业火!   他上前一步将陶醉拎起来,狠狠怼到对面的墙壁上!   他眸色如夜,呼吸如灼,单手聚力的强度扣在陶醉羸弱纤弱的肩膀上——   “陶醉,你一定要这样么?”   陶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惨白色的脸蛋上,满是黑漆漆的炭灰。   眼睛却越发明亮。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突然伸手过来,扭住骆北寻的衣领,将他毫无防备地拽过来。   然后踮起脚,在他唇上主动印了一个吻。   随后,陶醉嫣然一笑:“我跟周豫白只是朋友。他对我有好感我不是感觉不到。但如果我真想要他。你说,我主动这样,他受得了么?”   陶醉一边笑着,眼泪如星辰般滑落。   她想:我不要他,因为……我只是一不小心,喜欢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