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

第121章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线开衫,里面是淡灰白的休闲衬衫。   长裤笔挺,衣着整端。下车后随后将车钥匙交给社区的保安去泊,然后走进玄关,跟沈伯康和骆雪萍夫妻二人打招呼。   介于远房亲戚和宾客之间的身份感,一向被他拿捏的很有分寸。   “小醉!”   沈风易再次出言提醒。   “哦。没,没有。”   陶醉回过神,温和地摇摇头。   “爷爷奶奶,我没有受委屈。我跟风易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我们自己会决定,决定了也会自己来负责。”   陶醉话里有话,却也挑不出什么特别尖锐的暗示。   沈风易心虚发抖,两个老人相互对视一下,倒也没再说什么。   “爷爷奶奶,北哥来了,我给你们介绍。”   沈风易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陶醉一时hold不住,翻出一个大白眼来。   “不用你介绍,又不是不认识。”   沈爷爷轻呵了一声,抬头看过去。   这会儿骆北寻正跟着骆雪萍和沈伯康往这边走来。   “爸妈,这是北寻。那年暑假给爸祝寿的时候带他来过,也是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   骆雪萍笑吟吟地说。   “记得记得,就是雪萍你家大表哥的那个长子,一晃十多年,人长这么高了!”   “沈老先生,沈老夫人,你们好。”   骆北寻微微躬身,向两位老人打招呼。   “呵呵,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到底是骆家的血脉。”   这话多少带了些客气的成分,毕竟江城骆家的名头向来响当当。   但陶醉却觉得,这话听在骆北寻的耳朵里怕是只剩下讽刺了吧。   只是这男人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见波澜,笑容得体,应答如流。   “过奖了,我不过是一介打工人。”   “北哥太谦虚了。”   沈风易笑道:“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骆律师,哪个打工人有你这么硬气?”   “哦,当律师了?”   沈老爷子与老太太对视一眼。   “爸,阿北回来以后帮了风易不少的忙。可是他很得力的左膀右臂呢。”   “那倒蛮好,生意场上人心险恶,都放上些自家人,才信得过些。”   沈老爷子话里有话,只是不经琢磨罢了。   沈伯康听了,也不由自主地往骆雪萍身上看了一眼。   “行了,人也差不多都到齐了,别都站着了,大家都坐会儿,等下就开席吧。”   老爷子挥挥手,叫管家下去安排。   “小醉,我陪你去外面走走吧。”   沈风易提议道。   表面上好像是顾及到她跟长辈在一起会不会太拘谨,其实还不是心里有鬼?   “不用,我去洗手间。”   陶醉轻轻放开沈风易的手。   “我陪你去!”   沈风易追上去。   长长的走廊,灯光微妙。   陶醉一秒变脸,恨不能长了翅膀一样把沈风易甩到后面。   “小醉……”   “上个厕所你不用也跟着吧?你家厕所难道还分男女么?”   陶醉冷笑,“另外,我答应了你,答应了你妈妈,说好今天演戏到底,我就不会言而无信。你不用这么紧张,不该说的我不会说。”   “可是你眼神里对我……已经没有那种爱了。小醉。”   沈风易咬咬牙。   陶醉轻呵一声:“这我真的没办法,想刀一个人的眼神都藏不住,又怎么可能捏出真实爱意?”   “你是真的不爱我了么?就因为姓周那个男的?”   沈风易攥了攥拳。   陶醉翻了个白眼:“沈风易,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坏,现在觉得你不仅蠢,还幼稚。今天这个场合,你是想逼我跟你吵架的?不被爷爷奶奶看出端倪,你誓不罢休么?”   “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   沈风易苦笑。   说实在的,老爷子老太太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孩子们之间那点小心思,   就像你班主任抓你早恋一样一览无余。   但老人家在意的是什么?是面子,是家族的荣耀。   就像他们当年辗转多少精力,找到陶镌峰这个故人之子一样,为的就是不负当年的承诺。   所以,陶醉跟不跟沈风易在一起,老人家不会打心里强求。   但他们不能接受的是,沈风易作为沈家的子孙始乱终弃的行为。   “我还是那句话。”   陶醉冷声道:“我接受和平分手,只要你不动我妈妈的画廊,就算你跟人说是我先有人的我也无所谓。”   “陶醉,你就这么想摆脱我么?”   陶醉的“深明大义”并没有让沈风易觉得轻松,甚至昨天骆雪萍来找陶醉之前,沈风易也没想过她会那么好说话。   原来,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她的底线只有那个什么狗屁画廊,只要自己不动她的底线,她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吧!   曾经那个一心围着他转,说话细声细语温柔好从的陶醉,突然就消失了。   沈风易想,还没等自己想清楚他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变成了这样一副,从内到外散发的每一寸气质,都让人很想征服的模样。   “想啊。”   陶醉哭笑不得:“沈风易要么咱们将心比心,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你为之几乎放弃一切的唐恬在外面还有别人。她不仅怀的不是你的孩子,就连接近你都是另有目的的。然后你伤心后悔,想要分手,她却一直纠缠,说沈风易我虽然背叛你了但是我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女人生孩子已经很辛苦了,就不要计较是谁的了好么?那时候,你想不想摆脱她?”   “你——”   “我要去洗手间,再跟着我要叫人了。”   陶醉说,“你现在还有时间为你自己造势,在爷爷奶奶面前装可怜。别等到我被你逼得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再后悔自己怎么总是这么冲动?说实话沈风易,我喜欢你的时候,就算你不是个好货,但至少不是个怂货。”   说完,陶醉转过楼梯拐角,拉开洗手间的门——   “呃!报,抱歉!我不知道有——”   被对门的男人淡淡往陶醉这里看了一眼,反光的眼镜片下,仍是那抹熟悉的不屑嘲弄。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进洗手间前先敲门?”   是骆北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