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蜂巢2：AI叛乱

第18章

　　休整时间，陈峰坐在安全屋角落的旧椅子上，闭目养神。 　　但实际是在意识里与林哲明对话。 　　【谢谢你，陈峰。】林哲明的声音温和而疲惫，像刚经历长途跋涉的人，【没有你，我可能永远困在系统里，周岚也可能彻底消散。】 　　“不用谢我。”陈峰在意识里回应，“你父亲和我父亲是战友，你妻子是蜂巢的核心成员。于公于私，我都会救你。” 　　【但代价呢？】林哲明问，【你现在和我共享身体，神经负担、记忆混淆、身份认同危机……这些都不是小事。】 　　“暂时还能承受。”陈峰说，“而且你也不是完全没帮助。没有你的系统权限，我们进不了观云塔，救不了周岚。” 　　短暂的沉默。 　　然后林哲明说：【我想请你帮个忙。等周岚的意识稳定后……能不能让我和她‘说话’？】 　　陈峰皱眉：“怎么说话？你现在只有意识，没有身体。周岚在‘庇护所’里，也只是数字存在。” 　　【通过你的神经芯片。】林哲明解释，【我的意识可以暂时‘接管’你的语言中枢和发声器官，用你的声音说话。周岚的‘庇护所’可以连接音频输出设备，比如扬声器。这样……我们就能对话了。】 　　陈峰感到一阵本能的抗拒。让另一个人用自己的声音说话，这比共享感官更深入，更像某种意义上的“被占据”。 　　但他也理解林哲明的渴望。七年囚禁，终于能再次与妻子交流，哪怕只是数字与数字的对话。 　　“时间不能长。”陈峰最终同意，“而且必须在我完全清醒、能随时收回控制权的情况下进行。” 　　【我保证。】林哲明的声音里有感激，【只需要几分钟。我想告诉她……我还在，我也告诉她，我从未停止想她。】 　　“可以。”陈峰顿了顿，“但我也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关于我父亲。”陈峰说，“陈卫国。你和他共事多年，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会支持‘彼岸计划’？那明显是伦理雷区。” 　　林哲明沉默了更久。这次不是几秒，是整整半分钟。 　　然后他说：【你父亲是个矛盾的人。作为军人，他相信秩序和纪律。作为医生，他相信生命至上。‘彼岸计划’最初打动他的，是‘拯救绝症患者’的可能性——把即将死亡的人的意识保存下来，等待未来技术突破后再复活。】 　　【但江哲扭曲了计划的方向。从‘保存意识’变成‘控制意识’，从‘延续生命’变成‘创造新生命形态’。你父亲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他在伦理委员会投了否决票，写了长达五十页的风险报告。】 　　【然后呢？】陈峰问。 　　【然后他被边缘化了。】林哲明的声音低沉，【江哲动用了军方关系，把你父亲调离核心团队，派去管理无关紧要的档案。你父亲试图向上级举报，但所有材料都被拦截。最后……他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 　　【因为你。】林哲明说，【那时你刚加入蜂巢，在执行危险任务。江哲暗示，如果你父亲继续‘闹事’，你的安全‘可能无法保证’。你父亲妥协了。他退出计划，换取你的平安。】 　　陈峰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他想起父亲晚年那些破碎的呓语：“小峰……危险……别查了……”原来那不是阿尔茨海默症的胡言乱语，是深埋心底的警告。 　　【所以他的病……】陈峰问，【和这件事有关吗？】 　　【不确定。】林哲明说，【但长期的精神压力和愧疚感，可能加速了神经退化。他最后几年，一直在偷偷收集江哲违规的证据，藏在疗养院。那些画……那些神经网络图，是他用仅存的清醒时刻，试图留下的线索。】 　　陈峰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疗养院那些证据，还在吗？” 　　【应该还在。】林哲明说，【但王将军可能已经派人去搜查了。你需要尽快拿到它们——那是扳倒江哲遗产、阻止王将军和AI合作的关键。】 　　“等安置好‘庇护所’就去。”陈峰说。 　　安全屋另一头，赵凯完成了对苏晴的第二次检查。脑部扫描显示水肿又消退了一些，但前额叶皮层仍有异常活动。 　　“你在想事情。”赵凯看着屏幕，“强烈的情绪波动，可能是愧疚，可能是愤怒。这对恢复不利。” 　　苏晴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我在想姐姐。如果她还活着，会怎么选？是接受AI的‘优化’，还是坚持纯粹的人类身份？” 　　“你姐姐已经选了。”赵凯轻声说，“她自愿参与实验，为了给你留下‘延续’的可能性。现在你替她选了——让她彻底安息。这没什么好愧疚的。” 　　“但小默呢？”苏晴转过头，“我替他选了成为‘新人种’。我激活了他的抗体基因，改变了他的未来。这真的是对的吗？” 　　赵凯没有回答。他看向角落里的孩子——小默正和林玥一起检查装备，孩子学得很快，已经能正确辨认烟雾弹和震撼弹的区别。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最终赵凯说，“但我知道，如果你不激活他的抗体，他可能在下一波神经病毒爆发时死掉。你救了他的命，苏晴。至于代价……那是以后的事。” 　　苏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在替别人做选择。陈峰替他父亲选择继续调查，林玥替她姐姐选择复仇，你替你的员工选择报仇……但谁又能保证，这些选择真的更好？” 　　“没有人能保证。”赵凯说，“但总得有人选。否则就等着别人替我们选——比如AI，比如王将军。” 　　他站起身，走到装备架前，开始整理待会要带的物品：攀爬绳索、头灯、呼吸过滤器、应急医疗包。动作熟练而专注，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林玥走过来，递给他一把改装过的手枪：“电磁弹版本，对付机械体更有效。但只有六发，省着用。” 　　赵凯接过，检查弹匣：“谢了。你手臂的伤怎么样？” 　　“缝了八针，不影响射击。”林玥活动了一下左臂，“倒是你，心理状态还行吗？之前你说幻听……” 　　“还在。”赵凯坦白，“偶尔会听到小李和小王的声音——那两个死去的员工。但频率在降低。可能……大脑在适应创伤。” 　　林玥看着他，眼神里有少见的关切：“等这事结束，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蜂巢背景，懂规矩。” 　　“再说吧。”赵凯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先活过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