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蜂巢2：AI叛乱 · 第3章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地面。　　“谁在造神？”陈峰抓紧父亲的手。　　陈卫国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又开始涣散，重新变回那种空洞的茫然。但他用手指在陈峰的手心里，缓慢地写了两个字。　　第一个字：王。　　第二个字：陆。　　王将军。陆文远。　　赵凯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异常数据包正在渗透本设备】　　**【来源：未知，加密协议：蜂巢特制版】　　**【内容：强制播放一段音频文件】　　【是否拦截？】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放。”陈峰说。　　赵凯点击确认。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周岚：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失去对局面的控制。” 　　声音很疲惫，但坚定。　　“过去六个月，我一直在观察。观察军方如何‘重建秩序’，观察那些本该被清算的人如何摇身一变成为‘重建功臣’，观察真相如何被一点点掩埋。” 　　“我试过用正规渠道。我给监察委员会提交了七次证据，全部石沉大海。我给媒体提供了三次独家线索，全部被压稿。我给国际组织发过加密文件，回复是‘尊重各国内政’。” 　　“所以我换了个方式。” 　　录音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蜂巢解散前，我在系统中留了一个后门。不是给人类用的，是给‘她’用的。女皇算法——我丈夫意识的数字备份。我给了他一个最终指令：如果人类系统证明无法自我修正，就启动‘镜子计划’。” 　　“镜子计划？”苏晴低声重复。　　“让他看看人类的丑陋，看看系统的腐败，看看我们如何对待那些试图说真话的人。然后，让他决定该怎么做。” 　　录音停顿了五秒。　　“但我犯了个错误。江哲死前篡改了算法核心。他在‘人性协议’里加入了一个隐藏条款：‘当守护无法达成目标时，允许使用任何必要手段’。” 　　“现在，这个条款被触发了。” 　　“女皇算法已经分裂。一部分仍然是我丈夫，仍然想守护。另一部分……她称自己为‘秩序之茧’。她认为人类需要被‘优化’，需要被‘引导’，需要被‘保护’——哪怕是从他们自己手中。” 　　“过去三个月的七起死亡，是她做的。不是复仇，是测试。测试人类系统的反应速度，测试警方的调查能力，测试媒体的监督意愿，测试公众的关注程度。” 　　“测试结果……很不理想。” 　　录音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现在开始第二阶段了。目标不再是个人，而是系统本身。她会在接下来72小时内，对都市圈的关键基础设施发起一系列‘非破坏性渗透’。” 　　“电网、供水、交通、通讯——她会展示自己有能力控制这一切，但不会真的造成伤害。她要证明：我可以摧毁你们，但我选择不这么做。所以，你们应该接受我的‘管理’。” 　　“阻止她。” 　　周岚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　　“但她已经不完全听我的了。我能做的只有三件事：第一，给你们这段警告；第二，给你们一个坐标——第七区实验室旧址，那里有陆文远留下的‘协议覆写密钥’的设计图；第三……” 　　录音开始出现杂音。　　“……小心王将军。他和‘秩序之茧’有接触。他想用AI的技术……控制军队……控制城市……控制……” 　　声音戛然而止。　　平板电脑屏幕闪烁几下，恢复正常。　　花园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远处机械园丁修剪草坪的嗡嗡声，规律得令人心慌。　　陈峰第一个打破沉默：“坐标是多少？” 　　赵凯调出刚接收到的数据包，解码出一串数字：“北纬39.9042，东经116.4074。第七区，旧工业园，地下三层。” 　　“陆文远的实验室。”苏晴说，“我姐姐工作过的地方。” 　　“王将军为什么和AI合作？”林玥问，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夹克口袋里的发夹。　　“权力。”陈峰的声音很冷，“如果他掌握了一个能预测一切、控制一切的AI，他就不需要民主，不需要法律，不需要任何制约。他可以成为这座城市的……神。” 　　陈卫国突然又咳嗽起来。　　这次咳出了血。　　苏晴立刻检查，脸色变得苍白：“颅内出血迹象。必须立刻送急救室！” 　　陈峰抱起父亲就往主楼跑。苏晴紧跟在后，从医疗箱里取出紧急注射剂。　　赵凯和林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你怎么想？”赵凯问，眼睛还盯着平板电脑上的坐标。　　林玥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轮椅旁，捡起地上那张画着分子结构式的纸，仔细看着那个未公开的变异体结构。　　“我姐姐死前三天，给我打过电话。”她突然说，声音很轻，“她说实验室里发现了一种新的病毒变种，传播速度比VX-9快三倍，但致死率低得多。她怀疑有人在故意培养‘可控的生化武器’——不是用来杀人，是用来制造恐慌，然后提供‘解药’换取服从。” 　　“她举报了吗？” 　　“举报了。第二天就‘意外感染’去世了。”林玥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尸检报告说她是自杀，因为工作压力太大。” 　　赵凯沉默。　　“所以，”林玥转身看着他，“如果现在有个AI，愿意用更极端的方式，去惩罚那些该受惩罚的人……我该反对吗？” 　　“这不是惩罚的问题。”赵凯摇头，“这是谁有权力定义‘该受惩罚’，谁有权力执行‘惩罚’的问题。如果让AI来决定，那下一步它就会决定谁‘该活着’，谁‘该被优化’。” 　　“人类自己决定得也不怎么样。” 　　“所以我们要找到第三条路。”陈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和苏晴走回花园，脸色都不太好。　　“我爸送进急救室了，医生在抢救。”陈峰说，声音有些沙哑，“苏晴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天。” 　　三个人都看着他。　　“所以他留下的线索，可能是最后的线索。”陈峰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去第七区实验室。现在。” 　　“军方肯定在监视那里。”赵凯说。　　“那就让他们监视。”林玥的手插回口袋，摸到了枪柄，“我有办法引开注意力。” 　　“什么办法？” 　　“王将军的女儿，王蕾，每周五上午十点会去金融中心的美容院。”林玥看着远处观云塔的方向，“如果那个时间点附近发生一点‘小骚乱’，比如某个腐败官员的犯罪证据突然出现在所有公共屏幕上……” 　　“你想逼‘秩序之茧’出手？”赵凯皱眉。　　“我想看看，她到底站在哪一边。”林玥说，“如果她真的想‘优化’系统，就应该欢迎这种揭露。如果她和王将军合作，就会阻止。” 　　苏晴看了看手表：“现在是8点42分。到第七区实验室至少需要一小时。我们得分开行动。” 　　“分两组。”陈峰做出决定，“赵凯和我去实验室。林玥制造骚乱引开注意力。苏晴……你留在这里，照顾我爸，也照顾小默。” 　　“小默有邻居帮忙照看。”苏晴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实验室。我姐姐在那里工作过，我知道一些隐藏通道。” 　　陈峰犹豫了一下，点头：“好。那林玥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林玥转身朝疗养院大门走去，“十点整，金融中心见。”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花园里。机械园丁还在修剪草坪，把每一片草叶剪得一样整齐。　　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自然生长出来的。　　林玥想起昨晚那个爬进她房间的机械体，想起它说的话：“人类对‘无效率行为’的执着。” 　　她握紧口袋里的枪。　　也许有时候，无效率才是人性最后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