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新兵 · 第十五章炳烛夜读

　　1 　　驴班他们这一年度的兵，刚入伍时，连队做过统计，有考军校意向的共六名同志，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一名调到了机关，一名知难而退中途放弃。一名不喜欢部队的生活也不考了。现在只剩下文书鲁明、老驴、还有三班的老兵万红。　　鲁明入伍前考了三年大学，第一年差十分，第二年差五分，第三年又差十分。索性就当了兵，要是考军校，他的文化功底还是可以的，枪械管理这块工作量比较大。平时也不怎么复习文化课。他就等过段时间全团组织苗子班统一学习。　　驴班高中学理科，英语是他的短板，他也断断续续在自学。但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从来没有整段的时间去学习。还好，现在有了孙班副这个得力助手，他还能在课外时间安心学一点。　　至于万红，就上完了高二，而且学的还是文科。他自己感到压力很大。但他认准了一个死理，要想考上军校，谁也靠不住，只能靠学。一有空，他就去图书室加班加点。风雨无阻。时间在他那里成了海绵里的水，不停的挤，在挤的过程中。还发生了许多小故事。　　2 　　一个是去年冬天，他正在站夜岗，突然停了电，他就点上蜡烛，把参考书放在桌斗里，埋头出神的学习。火苗都熏黑了他的鼻子。警卫连的两名摸岗班长，站在他跟前足足几分钟。他愣没察觉。人家咳嗽了一声。他才傻了眼。不停的说好话，请求原谅，千万别通报他。可是人家好不容易才摸出了一个有问题的岗哨。按道理肯定得通报批评。但摸岗的班长听出万红和他是同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不但这次错误得到了宽恕。那个班长还鼓励万红使劲学习，为家乡人争光。　　可是一个星期后又被两个陌生的班长摸着他了，这下可惨了，被团里通报批评。万红也在连队军人大会做了检查。祸福相依，从此以后，连队在他学习方面也开了不少绿灯。为他创造了许多便利条件。还有一次是在训练间隙，他一人坐在掩体边上。一会儿伸起右手，一会儿伸起左手，把手掌翻过来、转过去好像在思考什么，神神叨叨的。驴班和他聊天才知道，他在判断洛伦磁力的方向。　　有的战友说他太自私，就想着自己心中的小九九，连、排、班的事总是稀里糊涂。不放在心上。但是和他有共同理想，并和他是铁哥们的驴班不这么认为。他认为万红和他一样理想更为远大，不光要把三年的青春献给绿色军营，还要用他们一生的年华来铸钢铁长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3 　　正如驴班所料，当他来到图书室时，万红早已陶醉、沉浸在安静的思考之中。老驴怕惊扰了万红，就悄磨叽坐了下来。万红抬头似看非看又若有所思的望着老驴，老驴忙陪上笑脸，刚要打招呼，万红那浓浓的睫毛闪了几下，又伏桌做题，完全无视老驴的存在。驴班也就翻起了英语资料。　　驴班看了一会儿，有组单词总是混淆。犹豫了几次，就把英语资料推过去问万红，喂！sometime和sometimes我老整乱，你给理一理。万红抬头惊讶的问，龟儿子，啥时来的，也不打个招呼。驴班被问的莫名其妙。进来时你不看了我一眼吗。　　万红说，去你哥的，我一直头都没抬，啥时候看你来着，神经病！然后又谦虚的给老驴解释单词说，有S是有时候，无S是某时候，你就记着“有有无某”不就完了吗。　　万红又说，这段时间，你又是带兵又是争夺一枪，也没好好复习。我柜子有几本参考书。是指导员从机关他老乡那借的，你要看随时去拿。正在这时，孙班副进来汇报工作。头，练完了。我让新兵去看电视。您要没别的安排，我学吉他了。　　驴班很不耐烦的说，爱干啥干啥，赶紧滚犊子。考不上军校拿你算账。孙班副露着两个鼠牙笑着说，呵！说句话就考不上了。考不上回家放羊。驴班瞪他，他赶紧开溜。　　临出屋时，驴班又叮咛他，你就先别学吉他了，下一周检查内务，别让其他班把咱们的流动红旗摘走了。鞋架多余的鞋想办法弄走。班用柜统一叠一叠，尤其是那几个老兵的。孙班副的脸色迅速转阴，撅起了他老太太嘴，看来不能弹吉他了，新兵也不能看《雪山飞狐》了。　　4 　　能解乏的周末对孙班副和新兵来说都化成了泡影。因为没有什么理由不服从班长的安排，更没有什么理由不去守好这来之不易的流动红旗。　　旁边的万红对两位班领导的谈话置若罔闻，但他没有像刚才那样聚精会神的沉思学习，而是怔怔的望着洁白的墙壁，目光中充满了忧郁和惆怅，仿佛灵魂脱离了他的身体，游离出了军营，奔向了远方，驴班虽然看见了这个瞬间变化的细节，但却琢磨不透。　　5 　　九点半，点完名万红放下帽子和武装带，又匆匆回到图书室学习。驴班回到班，就听见麻子边铺床边发牢骚说，玩的时间太短，没有尽兴。驴班转身就要去图书室时，忽然想起了刚才没有想起的事情。　　前段时间，万红从宣传处拖老乡借了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说他看一次，就能振奋一次。驴班就怀着想要振奋的心情，打开了万红的柜子，拿出这本书时，一封家书却掉在了他的脚下。　　捡起来看了一眼，大概是万红七天前收到的。便顺手放回了原处。老驴顿时起了疑惑之心，平时，他俩都互相看家信，这次万红却没有让他看，莫非万红有什么难言之隐。驴班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看一下他的信。看是否与最近万红忧郁的心情有关。　　信的字迹很清秀，因为他母亲不会写字，大哥是痴呆儿，二哥上大学。而父亲已经在七年前一次意外中离开母子四人，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每封信都是邻居女孩代写，信的内容很简单：万红哥，我是邻居小翠，从去年冬天，五婶就病倒了，一直瞒着你，现在已经非常严重，我爸让我赶紧给你写封信，让你回趟家，还是比较合适。你二哥也在回家的路上。　　驴班看完信，双手微微颤抖。这个可恶的家伙，如此重大的事情，怎么一声不响，怎么不让战友为他分担，在他脑海中形成的疑问也渐渐清晰起来。驴班又想起了和万红一起拉练，在冰天雪地里的事情。有一天露营，他倆住一个猫耳洞，躺在一个被窝。偷喝了一瓶二锅头后，万红给他讲了一个万紫千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