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新兵 · 第十二章青春之声

　　1 　　.齐跃军训回来后，并没有像老驴想象的那样，情场得意战场失意。恰恰相反，军训就像给他充了电、打了鸡血，让他异常兴奋。　　在训练场练习爆破碉堡时。天热，训练强度又大，驴班他们几个班长，想着法儿想少练几遍。可是就在休息的时候，齐跃却自告奋勇自己再来一遍，还让连长给他点拨点拨。连长本来还怕齐跃这次军训。会影响他的训练热情、会影响他争夺第一枪。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不但没有影响他。反而促进了他。　　只见齐跃S形向敌阵地跃进，身形像极了日行千里的神行太保矫健、敏捷。紧接着一个漂亮的行进间卧倒。动作舒展大方一气呵成。身边升起一团团的尘土。鼻子和肺里也吸进了一部分。而后又进行了由近至远、有下到上周密细致的观察后。迅速采取了侧身匍匐向敌阵地接近。左臂飞快的砸着地面往前捣，像鸡捣米，右脚使劲往后蹬，像踩了牛粪急于甩掉。　　齐跃觉得训练场地上多了好多小石子，咯的骨头杠杠响，把他咯的越疼，他倒越来劲。十几天没训练，就像犯了大烟瘾。好像要把所有的热情宣泄在这片热土上，也许，这片热土才是他真正的情人，晚上肯定也能睡个踏实觉了。　　训练场上的小石子原来是腾排搞的鬼，他让新兵把器械场的鹅卵石、围墙下的砖头渣子装了好几袋，都扔到了训练场来提高难度，真是太狠了。　　要么说齐跃跟打了鸡血似的，越在如此条件下，他越是来劲。老驴被他的气势震住了，难道这就是太行第一枪所具有的天赋不成。他奶奶的。　　在距离敌阵地十米的时候，他又换成了低姿匍匐，像蜗牛一样慢慢靠近阵地，好像真有机枪火力点喷着火舌压制着他。还有三米的时候，他从肩下取下爆破筒，突然跃起一大步，一插一拔，转身几大步后撤，一个剪刀腿，反身原地卧倒，并报告，爆破成功。驴班心想，这家伙受到了刺激在发情、发骚吧。　　2. 　　齐跃不但在训练时处于亢奋状态，就连平时的日子也异常积极主动。连队的周末育才有两个方面，一是文艺方面，由齐跃带队，主要内容是笛子、快板、吉他等内容。只要是周末，树荫下就会听到悠悠笛声、马蹄哒哒的呱嗒板声、深沉悦耳的吉它声。另一个是手工学习方面，主要内容有，剃头、木工、电工、磨刀。这几项手艺周末还可以去家属院做便民服务。　　周六上午，本来九点才周末育才。今儿刚吃完饭，也就八点左右，他就带着自己班挎着小板凳，带着笛子、快板围在大礼堂右后侧杨柳成林的空地里操练了起来。驴班刚坐在床边冲了一杯奶粉，就听见齐跃呱唧呱唧，打起快板唱了起来。仔细听起来还是个新段子：　　打竹板走上场夸夸咱连的好班长　　一班长尖刀班排头兵军事训练样样精　　二班长要求高管的严偷奸耍滑你别谈　　三班长脾气大眼一睁新兵立马就发蒙　　四班长兵爱他他爱兵文明带兵他最行　　五班长飞毛腿蹭蹭蹭武装越野快如风　　六班长性情人才艺精吹拉弹唱文艺兵　　大嘴班长炊事兵连长批他毛病多革命小酒偷着喝。　　打竹板，走下场，下次在夸咱们的好连长！　　昨晚刚下了场小雨，就连蚯蚓也从窗外花池的玫瑰花从下破土而出，和着齐跃的快板声引脖高歌。　　3 　　.驴班心想，齐跃军训回来差不多都一个月了，还这么兴奋，咋跟中了情花之毒一样，是不是单相思了？真让人费解。　　下午自由活动时，老驴又发现了一个小秘密。他看见齐跃鬼鬼祟祟溜达到百米障碍旁边的松树下张望了一番，好像觉得不安全，又窜到低板墙那边，俯下身子，坐在背对连队的一面。他能有什么秘密呢？搁往常，驴班哪有时间管他那闲事。　　但是这次不同，肯定有让人心跳的事情发生。驴班就向低板墙迂回靠近，又怕被齐跃发现，索性把臭烘烘的黄胶鞋拎在手上，赤着脚小心的接近。　　原来，军训的同学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地址，给齐跃班长写了信。现在齐跃正在给以袁梦为首的同学写回信，说是回信，简直是一封情书。　　驴班的心跳瞬间加速，生怕会被发现，但是，驴班看见齐跃靠着低板墙把信纸放在大腿上，那种专心致志的程度，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就让我们共同欣赏齐大才子回信的核心内容：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别怪我依然保持冷峻面庞，其实我也有铁骨，也有柔肠，只是那青春之火需要冷却。为了战火不闯入你的梦乡，从军之路坎坷慢长。别说我不解风情，只重阳刚。其实我的内心和你一样......。　　驴班看完，小脸红扑扑的，像刚下完蛋的母鸡。一边兴奋，一边嘴里还念叨，是谁的秀发拂过你的钢枪呀？齐跃还沉浸在陶醉在自己的写作意境之中。听见有人问他，随口就说，当然是鸭蛋脸呀，说完不到一秒，忽的一下就窜了起来，红着脸说，日你个屁眼，啥时来的。　　驴班边乐边跑边喊，鸭蛋脸鸭蛋脸。齐跃边追边压着嗓子喊，大爷亲大爷，别喊！红塔，我请你抽红塔山，不要嚷嚷了。指导员知道就惨了。驴班停住了脚步说，我不抽你的红塔山，但我一定替你保密。可是你老人家好像忘了军训前在我面前的承若，齐跃还红着脸说，老驴子你可听好，要是泄了密，你将永远失去一个亲密的战友，至于一枪之事，哼！寸步不让。驴班明白了这小子把那天聊天时的承若当成了调侃，而且从他的表情来看。这家伙会一直勇敢、顽强的为一枪而奋斗。决不妥协。江山也要美人也要呀!这个犊子。　　4 　　连长总是那么细心，在战士们每次训练障碍前，他都会习惯性的检查一遍障碍。把一切不安全因素扼杀在萌芽状态。比如说，三步桩有一块小石子，他会用脚踢开，高板墙上有小木茬子形成的倒钩，他会蹭一下飞上去把它掰掉、磨平。　　今天，他照例检查完一遍。就给旁边的腾排说，刚才掉了几点雨，障碍会不会滑？要不明天在测他们，腾排说，一共也没下几滴雨，不至于吧！您也不经常教育我们，只有高强度、高难度才能练精兵吗。　　连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说，那就测吧。全连都来一遍，让我们一起找找一枪的影子。按惯例先测班长。驴班他们前两组都比较顺利，第三组是如龙和齐跃，已经测完的驴班，站在独木桥旁边，一边放松，一边准备观看齐跃到底什么地方比自己快一秒。　　起跑线上他已看见两人的身影。高手过招的确身手不凡，齐跃刚过第一个障碍三步桩就拉了如龙半个身位，过矮墙时，又来了一个超远距离的跳跃，像舞者一样如飞如飘。战士们响起了热烈、并令人羡慕的掌声，连长也对如此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动作感到十分的欣慰。　　忽然一滴雨从高空落下，停在驴班的睫毛上，覆着他的瞳孔。驴班透过这枚诡异的雨滴，看见齐跃向独木桥疾驰而来，一步、两步、三步上桥头，第四步踏的很实，第五步却......。硕大的身躯在驴班面前一晃，就像小精灵一下栽到了无底的深渊。又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轰然坍塌。整个连队好像跟着晃动了一下，驴班听见像干木柴一样“咔嚓”的断裂声，响的那么干脆、那么果断、那么悲壮。又像是一曲十面埋伏突然弦断人已去的声音，也像鹰击长空时的长鸣。　　这样的声音，在驴班二十年后仍能清晰的记得。瞬间，驴班又产生了怪异的想法。难道是停在睫毛上哪珠诡异的水滴制造了假象，欺骗了他的眼睛。莫非是哪盘旋在空中的灰喜鹊泄露天机后，预言得到证实，结果已无法逆转。阴云渐渐散去，军旗也在无声的啜泣着。　　门诊部的李神医已经把齐跃移到了担架上。半昏迷状态下的齐跃，已经被膝盖处彻底的断痛折磨的两颊、额头、滚起晶莹的、炽热的、发抖的汗珠子。但是听不见他丝毫的呻吟。只看见他咬着牙死死盯着空旷的天际。　　他那颗燃烧的通红通红的心，依然剧烈的燃烧。驴班盈在眼眶的泪水终于按耐不住喷发。双腿也没有了力气。齐跃被送往门诊部后。连长也软软的蹲在原地久久不能起立。又狠狠的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脑门，自责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该在如此的天气....。各位看官，让我们共同记住此刻，记住那清脆清晰真实的咔嚓之声、青春之声、生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