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第七渡

第十五章 血祭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老街的青石板上。   唐伟杰坐在钟表铺的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枚银白色的齿轮,指腹被边缘磨出了红痕。   林小满的哥哥日记就摊在膝头,“永远留在船上”那行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谁在耳边磨牙。   “真要去?”林小满抱着膝盖蹲在旁边,左腿的绷带又渗出了血,“成为守钟人,就再也见不到我妈了。”他的声音发颤,“我哥日记里说,守钟人的记忆会被主钟一点点吃掉,最后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唐伟杰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被云遮了大半,漏下的光在焦黑的窗棂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倒挂的手。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母亲的照片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她坐在医院的花园里,手里织着毛衣,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暖得像团棉花。   可现在,她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你见过忘川渡的主钟吗?”唐伟杰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疤痕,“老周说它走一圈,船上的时间就过一天。那要是停了呢?”   林小满愣了愣:“日记里没写……但最后一页画了个符号,像个齿轮套着船锚,旁边标着‘血祭’。”   话音刚落,怀里的帆布包突然动了动,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挣扎。   唐伟杰拉开拉链,那面新的黄铜镜滚了出来,镜面朝上,映出片晃动的水域——忘川渡的船底,无数根铁链缠着个透明的影子,细看是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正拼命往上游,却被铁链越勒越紧。   是真正的老周。   他的嘴里塞着块破布,眼睛瞪得滚圆,对着镜面比划着什么,手指反复指向自己的胸口。   唐伟杰突然想起老周后脑勺的烧伤疤痕,和爷爷旧相册里一张火灾现场照片上的焦黑轮廓重合了——1993年冥河号沉没当晚,老码头的钟表铺确实着过场大火,当时报道说老板失踪了。   原来他不是没跑出来,是被拖进了忘川渡。   镜中的老周突然被铁链拽了下去,水面上只剩下串气泡。   唐伟杰把镜子翻扣在地上,心脏像被铁链缠住似的闷疼。他站起身,踢开脚边的碎齿轮:“去医院。”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急诊楼的灯正亮得刺眼。   两人刚冲进病房,就看见护士正给母亲注射镇定剂,老太太像疯了似的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右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缝里露出张被揉皱的纸。   唐伟杰掰开她的手,展开纸一看,是张泛黄的船票存根,上面印着“冥河号”三个字,日期是1993年8月15日,乘客姓名栏写着“赵秀兰”——他母亲的名字。   “她也是……”林小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母亲突然停止挣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伟杰的手腕,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疤……月牙……归墟……”   唐伟杰的呼吸骤然停止。中风的人根本说不出这么清晰的话,除非……她正在恢复记忆。   “妈!”他抓住母亲的手,她的掌心滚烫,像揣着团火,“您记起来了?”   母亲没回答,只是盯着他身后的窗户。   唐伟杰回头,看见玻璃上贴着张脸,左眉骨没有疤痕,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是影。他的手里举着个怀表,表盖打开着,里面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发出“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