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第七渡

第七章 重叠的舱房

    “嗡——”   对讲机的杂音突然炸响,女人的哼唱被撕裂成尖锐的啸叫。唐伟杰猛地捂住耳朵,指缝里漏出的声波像细针,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等啸声褪去,他看见甲板上的五个人都在发抖,有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白,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滴在锈铁上,瞬间被氧化成黑褐色。   “别怕。”陈赫海的声音像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在每个人耳朵里,“掌舵人只是个说法,你们七个人,总得有个人负责盯着航向。”他晃了晃手里的名册,纸页翻动声在海风里格外清晰,“按规矩,先分配舱房。”   唐伟杰的目光扫过那五张陌生的脸。穿红裙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她身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手里捏着支钢笔,笔尖在名册上悬着,迟迟不敢落下;还有对年轻情侣,男孩始终搂着女孩的肩膀,女孩的脸埋在他怀里,只能看见截苍白的脖颈。   “林小满,307舱。”陈赫海突然念出名字,指尖在名册上点了点。   穿灰色冲锋衣的年轻人身体一僵,抓着背包带的手紧了紧:“我……我能换个舱房吗?我哥以前住过307。”   “冥河号的舱房从不换。”陈赫海的嘴角勾起道冷痕,“你哥住过,正好,省得你认生。”   林小满的脸瞬间褪尽血色,踉跄着往船舱入口走。经过唐伟杰身边时,他飞快地塞过来张折叠的纸条,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镜照床底。”   唐伟杰把纸条攥进手心,纸边粗糙的棱角硌着掌纹。   “苏晴,309舱。”陈赫海看向穿红裙的女人。她没说话,只是拢了拢头发,露出耳后块淡青色的胎记,像片蜷缩的叶子。   “周明宇,402舱。”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李薇,402舱。”那对情侣中的女孩抬起头,唐伟杰这才发现她的左眼是浑浊的,像是蒙着层白雾。   最后,陈赫海的目光落在唐伟杰身上,名册上的名字被红笔圈着,旁边写着行小字:“第七个月牙疤。”   “501舱。”他顿了顿,左眉骨的疤痕在暮色里泛着青,“驾驶舱就在你隔壁,晚上要是听见有人敲门,别开。那是以前的舵手,总觉得自己还没交班。”   踏上船舱楼梯时,木板发出腐朽的呻吟。走廊里的壁灯忽明忽灭,昏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细看却发现那些不是尘埃,而是无数细小的磷火,聚在天花板的角落,像片缩小的星空。   501舱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涌出来。唐伟杰捂住鼻子往里走,舱房很小,只有张铁架床,个掉漆的衣柜,墙上挂着幅褪色的海景画,画里的船正在沉没,甲板上的人影像蚂蚁似的往下跳。   他摸出林小满给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用铅笔写着:“每个舱房都有两具床板,底下那具刻着前住客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