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李老板要去省城一趟,不会太麻烦赵头吧?” 孔泽说的客气,负责在此设卡盘查的赵头,自然不会主动去与孔泽交恶。 “孔文房哪里话,我这边也是按规矩办事,孔文房别往心里去才是。” 赵头随口解释一句圆了两人的脸面,跟着就要把刚才到手的孝敬钱扔回车上。 “不可不可,不可坏了赵头的规矩。” 孔泽这边却是马上摆了摆手。 他看看道路一旁,挑担子卖菜的,上山砍柴的,下河捕鱼的,拾粪肥地的,统统被圈在一起。 不让过,也不让回。 “一点意思,就当是请赵头和兄弟们喝上一杯,赵头可别嫌弃。” 赵头见孔泽如此上道,心想难怪他会得到知县大人的赏识。 这几十个铜钱,收不收的都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孔泽既然有意示好,他姓赵的也得表示表示才行。 “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孔文房了。” 赵头拱了拱手,跟着压低声音道:“说是发现了小刀会逆党的踪迹,但其实没什么事情,孔文房只管放心去省城就是。” 小刀会... 永平天国势头最盛的时候,小刀会曾经借机起义,在沪城一带自立为王。 不过最后同样被朝廷联合洋人一起剿灭。 现在时不时就有小刀会死灰复燃的消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各地官员借此养寇自重,或者更直白点,就是多一条捞油水的路子。 孔泽看看这帮衙差的样子,如果真有小刀会的人出现,他们肯定比谁跑的都快。 “有赵头这句话,孔某就放心了。” “那就不耽误赵头继续办差,改日再叙。” “好说好说,孔文房自去就是。” “放行!” 赵头这声放行喊得十分响亮,手下人立即抬起路障,放马车通行。 …… 天近晌午,杭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随着地势蜿蜒伸展的城墙,在阳光下微微泛出青色的光。 杭城在鲁镇北边,这时孔泽三人自然也就是要从北门进城。 进城时仍然要经过盘查,孔泽与卖书李坐了差不多一上午,这时便就下来步行,也算是活动活动筋骨。 “余杭门...” 孔泽仰视着那年久失修,多半是颓唐模样的城楼,城墙上褪色的砖石深浅不一,高高挂起的门额上余杭门三字,撇捺处都已经模糊发花。 下面的城门洞仅勉强容得下两辆马车同时通行,却是又高又深。 稍远处的码头大小船只樯帆林立,人声鼎沸。 数不清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或是装箱、或是卸货,这时又有货船靠岸,汽笛声穿过嘈杂的人群,飘向远方。 “多看看也好,这两年城里要拆墙筑路的风声越来越紧。” “说不定下次再来的时候,就看不到喽。” 卖书李见孔泽看的认真,不由得叹口气,也不知是叹息这守了几百年的北大门说拆就拆,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等来到城墙根底下,负责检查的官差,斜着眼睛打量打量孔泽二人的衣着装扮,又叫人进马车里面翻看一遍。 确定没有夹带私货后,这才懒洋洋地竖起一根手指。 卖书李见状,连忙取出一吊用绳子穿着的铜钱交了过去,这才换来一张鬼画符似的条子。 “不愧是省城,就是比小地方讲理。” 好不容易,终于算是可以进城了,孔泽拍拍卖书李,低声调侃一句,“咱们三人一马,都是收二十五个铜钱,真他娘的公道。” 不过说笑归说笑,看看天色,已经比预想之中要耽误了一段时间。 如果想赶在天黑之前回去,那就得快快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所以两人重新上了马车,直接奔着城东的洋行而去,原本准备在省城里四处逛逛、见见世面的打算,也就跟着变成走马观花。 商铺林立,小摊小贩也多,墙上贴着的各色广告,其中就有穿着旗袍的美人拿着话筒。 街面上的人同样很杂,穿短衣的与穿长衫的都有,穿洋装的也并不少见。 孔泽将帘子挑开一个缝隙,管中窥豹似的看着这省城里形形色色的人和物,就像是看着一张新旧拼接的照片。 黄包车、洋车子、小汽车、有轨电车; 要饭的乞丐、戴着青年帽的学生、抽着香烟的男女、吹着哨子一路狂奔的巡警; 仿佛出现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一路来到城东,离着那洋行还有两条街,马车便找了个地方停下。 因为越是靠近洋人的地方,检查就越严,几步路的事,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孔老弟...” 卖书李同样不去,跟马车一起在这里等着,此时用力握了握孔泽的手臂,不过没再多说什么。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一会见。” 孔泽回复一句,跟着没什么犹豫,转身向洋行所在的那条街道走去。 “宝顺洋行...” 时间不长,孔泽来到洋行门前,看看挂在门口的牌子,果然是汉字与洋文一半一半。 不过虽说是洋行,眼前这栋很是气派的三层楼,却显然不是新建,另外也看不出什么西式风格。 只有门脸这一块,应该是重新装修过,带着点时髦的意思,但从总体上来看,就显得突兀了。 此时进进出出的人员不算太多,但也很少有中断的时候,而且就像卖书李说的,绝大多数都是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 “这也算是重操旧业了。” 孔泽深吸口气,跟着不徐不缓的稳步走了过去。 只是刚进门,马上就有人迎了上来。 不过说话还算客气,想来是孔泽虽然穿着一身长衫,但配合上这个气势和年纪,还算能唬唬人。 “先生,有事吗?” 这人大概三十岁左右,梳着时下流行的偏分油头,身材魁梧,洋装下的肌肉紧绷绷的。 应该是洋行特意请来,负责维持秩序与保证安全的练家子。 这么一看,洋人也是信不过官府派来保护他们的那些阿猫阿狗啊。 “来洋行,自然是想要谈谈生意。” 孔泽把派头拿捏的十足,没有半点不自然的样子。 “Business, make money, you k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