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怎么还是黑化了

第22章

“公主殿下。” “嗯?”鹤知知应声。 “我有话同你说。” 睢昼握着衣袖边,面对面站着,一双清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清风拂过国师大人的身姿,疏朗且俊逸,好似人间谪仙。 看向这边的人越来越多。 鹤知知起身道:“那我们另寻一处。” 一边往出走,鹤知知一边不忘端起那盘点心。 要离开前,鹤知知顿了顿,回头对还坐在那儿的裴绪说:“你不用等我了。” 裴绪讷讷地点点头。 听到这话,睢昼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也没再看裴绪,拂袖转身,随着鹤知知的背影离开。 裴绪默默地搓掉手指上残留的核桃皮,抱着自己的东西低着头离开。 同伴早已在另一张桌上等他,立刻空出座位来,招手让他去坐。 裴绪坐下,周围人看着他的目光都又怜悯又期待,好似看着一个落难到海上之后好不容易漂回来的人,希冀他能讲出一段动人心魄的故事。 裴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喃喃说:“你们……要干嘛?” 他一向都是如此温吞木讷,周围几个同伴早已经非常熟悉,此时也并不在意,彼此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抬起手臂搭到裴绪的肩上,围成一个圈。 “怎么样,吃亏了没?” 裴绪脸红了,推着他们,结结巴巴道:“吃,吃什么亏,你们不要胡说。” “殿下有没有……” “没有!”裴绪小声喊道,“殿下多么正派的人,又很体贴。” “好吧好吧,那殿下跟你说了什么。” 裴绪嗫嚅着说不出来。 公主基本没跟他说什么话,除了叫他剥核桃。 他摇摇头,不肯回答,只说:“传言都是假的,你们总会明白的。” “没劲……算了,你真是胆小如鼠。”圈着裴绪的手纷纷收了回去。 裴绪呼出一口气。 传言还说公主经常强迫国师做这做那,可他方才看到的,公主与国师之间分明很客气,一定是外人想多了。 睢昼同鹤知知走到一棵大柳树下,树枝遮蔽了外人的目光。 鹤知知柔和问:“是什么事?” 睢昼咬咬唇,反问鹤知知,“你方才,为何与裴公子那么融洽。” 鹤知知微愣,回道:“裴公子温和知礼,并无讨嫌之处,为何会有不融洽?” 睢昼脸色变了,急道:“那,你……” 他急得竟有些支吾,鹤知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下半句,便接着说:“更何况,他们是新鲜出炉的进士,是母后亲自邀入宫的客人,我总不可能对他们冷着脸。” 这句话在睢昼耳中,便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了。 他的面色又柔和放松下来。他就说,知知都已经说了要对他好,又怎会把别人的地位置于他前。 得了知知的解释,睢昼轻咳一声,又端起清风明月的姿态,表示自己十分大度,绝没有拈酸吃醋:“嗯,我自然知道。我没有多想什么,你放心。” 什么意思? 鹤知知一头雾水,疑惑地瞅着睢昼,她想起另外一事,问道:“大泗城中的邪教徒,已经找出来了吗?” 睢昼微微一顿,摇摇头:“他们从外表来看跟普通人一样,并没有特殊的标志,一时之间很难分辨。” “那怎么办?” “只能等到他们下次再有动作,凭借线索和证据去捉人。” 鹤知知暗暗咬牙。 “好。如果有什么新的线索,也要告诉我。这些人危及国家福祉,必须要防。”而且也把她害惨了。 睢昼又点点头,犹豫地说:“其实我……” 鹤知知抬眸看着他。 “算了。”睢昼明显把话咽了回去,微微一笑,“没事。” 鹤知知更觉奇怪。 睢昼从来不曾吞吞吐吐,这是怎么了? 但睢昼不说,鹤知知也不好再问。 风吹着柳絮簌簌落到鹤知知的发间、颈间,有些痒。 她低头去拍,但颈后看不到的地方不好处理,总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去抓痒,只能忍着。 指腹柔和的温度从颈后划过,激起一片战栗,鹤知知猛的缩了缩脖子,抬头瞪着睢昼。 睢昼正收回手,手指上沾着一片柳絮。 他发现自己被瞪,眨眨眼回视鹤知知,无辜。 鹤知知伸手捂住自己后脖子被摸过的地方,压下那种心口不自禁微颤的感觉,慌张地后退一步。 “我,我要走了。”鹤知知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转回来,将手里的那盘点心塞给睢昼,“给你吃。” 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走出老远,鹤知知才抬起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给脸颊降温。 睢昼是不是有点……呆啊。 鹤知知想着。 他难道真的一点不介怀吗?明明见过她兽性大发的样子,还敢跟她这样接触。 刚刚被睢昼的手指碰到后颈,那种感觉……很难表述,有些害怕,又有些想要他再多碰一点。 后颈连着脊背,那关节正是要害的地方,触感极为鲜明。 鹤知知抿紧唇,反手摸到背后,用手指反复擦拭那块皮肤,也似乎难以将睢昼留下的触感抹去。 她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她怎么会觉得,在睢昼面前,她能做到古井无波、无动于衷? 鹤知知深吸一口气,只想赶紧离开芷荷宫,以免再和睢昼碰上。 好在她终于想起来,之前无歧匠人让人来给她捎过口信,说是有新研制的一物请她去看,她还一直不曾有时间去。 趁现在这个机会,不如干脆去文六所探望无歧匠人。 到了文六所,鹤知知见无歧匠人住的院子很整洁干净,看来下人们每日都有仔细打扫。 鹤知知便取出钱袋,赏了一锭银子给门口的小太监。 小太监不敢接,跪下来谢恩道:“无歧匠人是殿下带回来的能人瑞士,小的们自当尽心竭力照顾,不敢领赏。” 鹤知知笑了下,叫他起来,把银子抛给他,自己转身进屋。 屋中,无歧匠人还在忘我地磨着一块木料,木屑到处飞扬,还沾了些许在他的白发上,呼吸中也不免掺进一些,他却不以为意,磨得十分陶醉。 小太监在旁边唱喏了一句,无歧匠人才反应过来,转动着脑袋,往后“看”来。 他双眼不能视物,精神头却不比常人差。 至少比鹤知知最开始把他带回来的时候,要好上十数倍。 “殿下!”无歧匠人大喊一声,“来得正好哇,殿下。” 鹤知知含笑朝他走进,一边道:“这个正好是怎么个说法?” 无歧匠人随着她的声音靠近,转动着脑袋:“我听说,今日宫中有客人。” “不错。” “那便一定要试试这个!” 无歧匠人招了招手,一旁的小厮赶紧跑进内室,过了一会儿咕噜噜推出一个东西,放在离人颇远的地方,对着宫墙。 鹤知知不由得凝眸仔细看了看。 这东西像是一辆战车的形状,上面还装着炮筒,让鹤知知联想到了战场上的炮车。 炮车都是只有经过专门训练的投弹手才能操纵的,可这东西十分轻便,连身材瘦小、只有十来岁的小厮也能轻松推动,那轮子十分灵活,甚至还能原地转弯。 鹤知知踱步走过去,轻轻摸了一下。 外壳都是用木头打造的,里边儿不知放了什么东西,很轻,但却很牢固。 “这是何物?” “这是,星陨舆!”无歧匠人兴奋地搓搓手,“用来放焰火的。” 烟花? 鹤知知失笑,就为了放个烟花,还专门造一辆这东西吗。 但她也知道无歧匠人失去了大半记忆,脑子里剩下最多的内容大概就是木工手艺,他不会去权衡利弊得失,只是按照喜好和兴趣来打造器具。 “殿下,今日有客人,正好放焰火给他们看呐。就用这个,就用这个!” 无歧匠人对鹤知知倾情推荐着,语气颇有几分孩子般的天真。 鹤知知笑着应下:“好,没问题。不过,这东西宫人也没见过,不会操纵呀。” “很简单的。它旁边有两根引绳。” 鹤知知低头一看,果然有。 “一根,是用来换火药的。一根,是用来引燃启动的。殿下只要把那根引燃线点燃,再调整炮筒角度,便能看到烟火了。” 这倒是谁都能操作了。 鹤知知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番,兴趣越来越浓,问道:“我现在能试试?” “可以,可以。” 鹤知知便让人取了火折子来。 她小心调整角度,确保炮筒的方向对着没人的空缺处,在星陨舆的后面站定。 “老先生,我要点哪一根?” 无歧匠人答道:“右边,右边那根。” 鹤知知接过火折子,伸手去点。 无歧匠人却在思索着什么。 想来想去,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是我的右边,你的左边——” “砰!” 一声巨响,烟尘四起,燃烧的火光噼里啪啦,深粉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险些吞没了整个小院。 有风吹过,才渐渐吹散些许。 “咳、咳。”鹤知知挥着手,试图赶散面前的粉尘。 一旁的小厮早已吓破了胆,软着双腿跪倒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方才,方才这星陨舆竟在公主手里炸了! 公主被爆炸后的火光和粉尘吞没的瞬间,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掉在了地上。 好在,好在公主还全须全尾的,并没有出事! 无歧匠人也吓了一跳,摸索着快步走近。 “我没事。”鹤知知赶紧说,又捂着嘴咳了几声。 “哎呀,是我糊涂了。我拼装时,习惯站在炮筒一侧,所以我的右侧,应当是殿下的左侧……”无歧匠人懊恼地直敲脑袋。 鹤知知赶紧拦下他:“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好在里面只放了很少量的火药,而且,这批火药还有些受潮了,才不致使殿下受伤。”无歧匠人叹息一声。 鹤知知又安慰了他几句。 说几句话的功夫,院外已经响起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鹤知知面色一垮,心道,完了。 一队禁军赶到,停在门口,各个手中持盾。 看到鹤知知,禁军头领便是一愣,单膝跪下行礼道:“属下不知殿下在此。殿下,属下方才听闻一声炮响,就在这附近……” 禁军队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分明看见鹤知知脸上、身上都有黑印,是火药的痕迹。 鹤知知无奈道:“没事,是我不小心点错了引线。免礼,徐大人。” 徐都虞候起身,又看了鹤知知一眼,低头道:“殿下千金贵体,千万要小心呐。” 鹤知知点头应下。 一队禁军严阵以待赶来,却带着乌龙莫名其妙离去,徐都虞候将要出门之前,鹤知知喊住他:“徐大人!” 鹤知知拧着指尖,身体也忍不住轻晃。 “那个,”她眼神乱飘着,“你能不能,别把这事告诉我母后。” 徐都虞候为难:“这……” 鹤知知拱起手,抵在下巴前,就差给他作揖了,眼珠子湿亮湿亮的:“拜托你了,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徐都虞候最终也没应下这话,只是沉默着,肢体有些僵硬地挪着离开了院子。 鹤知知叹息一声。 就当他是默许了吧。 “殿下,要不要紧啊……”无歧匠人不懂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有人来了又有人走了,只好追问鹤知知,心虚和后悔都像个孩子一般写在脸上。 鹤知知挺直脊背,努力挺起胸膛,淡然道:“没事。徐都虞候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不会忍心叫我去吃这顿竹笋炒肉的。” 无歧匠人挠着脑袋,还是很自责,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方形的小玩意,送给鹤知知。 那小方盒子上面都是一个个小方块,方块上是雕刻好的汉字,用一根横轴将它们串在一起,但又是可以分开活动的,轻轻一拨,便灵活地转来转去。外层的还可以往下按,将内层的文字替换出来。 如此一来,它表面共有数十个小方块,每个方块又有六个面,一个这样小小的木盒子上面,竟能放下几百个字。 这东西真是十分精巧,鹤知知颇有些爱不释手,顿时忘了自己的处境,朝无歧匠人高兴道:“谢谢老先生!” 她一路把玩着这个新玩具,一边往正宫那边走,直到快要靠近殿宇,才收回神,把木盒收了起来。 路上风平浪静,想来,徐大人应当,是替她好好遮瞒了吧…… 鹤知知吞了吞口水,刚要绕过下一个路口,眼前忽然挡了一个人。 金蓉嬷嬷笑容可掬,拦着她道:“殿下。” 鹤知知干笑两声。 没过多久,就带着一脸黑灰被押到了芙蕖宫的大殿上。 今日宴请宾客,皇后本来与客人相谈甚欢,赏花赏景,悠闲自得。 现在却被气得头痛,让婢女烧了热帕子摁在额角,看也不看鹤知知一眼。 鹤知知平日里再怎么会赖皮,此时也不敢上前,只缩在角落里,张了几遍嘴,也不敢出声。 她到底还是被告发了。 呜呜。 也不知道母后这回会生多大的气。她其实已经有好久没有真正触怒过母后了,上一回这样的时候……还被摁在腿上揍屁股呢。 鹤知知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臀部。 不会还要打这里吧,她已经长大了啊。 鹤知知可怜地站在角落,袖子里还藏着玩具,脸上黑一块灰一块脏兮兮的,简直像一只从外面玩得一身乱糟糟、回来恐怕要挨打的小猫。 殿里的宫人都不敢抬头看她,生怕对上她无辜又带着害怕的求助眼神。 好半晌,皇后终于动了动。 她蹙着眉推开在额角揉按的侍女,走下台阶来,用力剜了鹤知知一眼。 鹤知知吓得后退一步,胸膛也起伏起来。 随着皇后走近,鹤知知也一个劲地往廊柱后面躲,喉咙里嘤嘤哭道:“母后,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想故意!”皇后怒瞪凤目,平时优雅如孔雀的女人,此时也如老虎一般,“你是要把我气死才算完!” 鹤知知眼圈一红,这回是真害怕了。 算了,打屁股就打屁股吧,她没什么不能忍的。 皇后提溜着她的衣领,把她从廊柱后面拽出来,推着肩膀叫她转了几圈,亲眼看了一遍,倒是没有缺胳膊少腿。 皇后又狠狠瞪她:“你怎么答应我的?说再也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结果呢?才过了多久,你差点把自己当烟花点了!” 鹤知知挨了骂心里难受得紧,可她又没办法反驳,的确是她闯出来的祸。 鹤知知轻轻拉拽皇后的衣袖,呜呜咽咽道:“母后,你打我吧,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