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朗朗

第十六章 他的以前

  “陈耿,怎么不欢迎老同学啊?”钱念川的声音很柔,音调却错落有致,从语气中就能明显听到她的笑意。   “都说是老同学了,还欢迎什么。”出于礼貌,陈耿有些不情愿地转过头来,正对着她。   钱念川还是一往地穿着暴露,尽显丰饶,收尽了周围男性的眼球。明明只是个娱乐场所,她偏偏整得跟去高档会所参加酒会一样。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没变过。   钱念川听到这句话笑了,眉眼弯弯,空出的手又想伸进陈耿的臂弯里。   “你别整这些,”陈耿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将手臂转了个弯,挣脱开她的手。   钱念川似娇嗔道:“这有什么,你又没有女朋友。”   陈耿轻轻呼了口气,“可是我也不喜欢你,自重好吧。”   陈耿的话就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到了钱念川的头上,消散了她刚刚的股股热情。“那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吗?”钱念川鲜有地尖了声音,语速也莫名加快,似乎有股气助推着。   陈耿冷笑了一声,定定看向她的眼睛,似乎要把她给看穿了一样。“以前?你说哪个以前?是我疯狂追你的那年还是被你耍后你又来倒贴我的以前?”   钱念川的喉咙就像被鱼刺哽住似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陈耿之前的感情史确实风光。高中的时候,除了学习,他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喜欢打游戏,喜欢打架,喜欢忤逆师长,当然也喜欢校园里漂亮的女生。   不过回想起来,自己那时候实在肤浅。随随便便一个长得好看,装扮靓丽的小姑娘都能勾起他的小心思。表白数十场,没一场成功。   毕竟谁会对这个要家境没家境,要志气没志气的自己心动呢?   那时候自己的喜欢,只是浮于肉眼,并未用心考量。以至于眼睛一睁一闭之间,自己的喜欢对象就换了一个。   被拒绝了多次之后,陈耿也麻木了,开始反思自己的行径。说实话,自己喜欢的那些个女生确实没有一个能够真正走进自己心里的。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啊,她的名字叫钱念川。她在学校的时候就很风光,还是城北的校花呢。校花又怎么会同意自己的表白?   可那时候,她给了自己一个承诺。现在回想起来,那与其说是个承诺,不如算是个随便搪塞人的破理由。她说:“等毕业后我们试试吧。”   当听到这句话时的欢喜,他形容不来。只记得在那以后,自己真的不再去找别的女生了。就连搭话,也变得小心翼翼。快高考那年,他的心思几乎全都放在了钱念川的身上。每顿午饭,他不是帮忙带,就是帮忙给她占位置。   他们虽然还没在一起,但陈耿追她的故事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他还因为自己的光辉事迹,荣登城北高中表白墙的十大“风光人物”榜单。   陈耿知道钱念川有家势有背景,自己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所以当不符合他身份的惊喜真正到来的时候,他显得那么痴迷,以至于他都忘了辨明那句话背后的真伪。   高考结束的时候,钱念川真的赴约了。交往的这段时间里,陈耿可以说是花光了自己的精力。他还以为,平平无奇的自己真的找到了幸福。   直至手机里的一条简讯出现:陈耿,大桥上,快来。   他不知道钱念川发生了什么事,也再没有心思去猜。他发了疯似的就往信息里的那个地点跑去。路上人来人往,都见着了他这个疯模样。只是他全不在意。   到了大桥,陈耿只见护栏下边摆着的一只钱念川的鞋子。探头向下,只见水面倒映着城市的霓虹灯光,彩色的水波横横,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   这可是冬日啊,水都快到了冰点。可他做出跳下去的决定,仿佛就在一瞬间。   那时的水真冷,那时的他也真傻。   要是他再安安心观察四周,就能见到不远处躲着的几个人了。他们其中,还站着自己的女朋友呢。   这个主意,是钱念川身边的兄弟们出的。   既然钱念川不喜欢,大可最后玩弄一下丢了就好。她当然也没反对,对陈耿,她从来只知道他傻,却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犯傻。   或许知道,只是自己并不想接受他的喜欢罢了。   她身边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只偏偏看中了他呢?   可是当钱念川看见陈耿毫不犹豫跳江时,她的心竟狠狠抽了一下。   这以后,他们分了手。是陈耿提出来的,他不想继续做这个小丑了。尽管在那天,他才真正意识到。但及时止损,总是亏得少点。   而钱念川,不知为何,却眷恋起他来了。兴许是欺骗了他时的愧疚,兴许是离开他后的落寞。她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做错了。   这五年,陈耿留在了这座城市,而钱念川却随着家庭四处奔波。她长大了,也懂得了,只是再握不住了。当初陈耿对自己的无比纯粹的感情,自己再也遇不见了。   造化弄人,如今的他们,竟然在酒吧又遇见了。   “对不起,之前是我做错了。”钱念川的高傲使她从不轻易向谁低头。可对陈耿,她始终觉得一万个道歉都不够。因为她还留恋,她想重拾。   陈耿大口喝了一口酒,没有去看她。自己倒不是怕再生出感情,因为能成春的枯木被剔了根骨,能复燃的死灰也被浇了冷水。只是单纯的不想,而已。   “你该走了吧。”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陈耿的请求。他放下酒杯,对吧台的服务员说道:“再来三瓶青岛。”   酒来了,陈耿没问他们要不要,而是自己连干了三瓶。   徐柯看着他这个样子,伸手去阻止,“哎,陈耿,少喝点,喝醉了谁送你回去啊?”   “我自己就能回去。”陈耿不听劝,没歇气地将酒水下肚。他不是一个酒量大的人,只是这次却丝毫感受不到酒水带来的辛辣味。   钱念川看着他这个样子,说不上是哪块地方疼。他肯定还惦记着自己吧?不然怎么会喝那么高?她不相信几年之间,陈耿就能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她也看不惯自己这样,总是热脸贴着冷屁股。她不能猜到自己主动的后果;可要是她不主动,她和陈耿的以后,就只能形同陌路了。这种想法时常闪现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那种窒息感,生动得真实,就像实实在在地掐着她的脖子似的。   而被钱念川耍过的陈耿,在一段时间内,何尝不是这样。只是他懂得自愈,懂得想开。几年过去,他已经放下了。   如今钱念川的再次出现,只是扰乱了他生活的步子。   喝完三瓶,陈耿一拍桌子,“我走了。”落下话,他就转身向外走去。   “陈耿,你工作的问题我能帮得上忙。”钱念川朝她说着,希望他转过头看着自己。   不过陈耿没留步,甚至没停顿,径直朝外走了出去。   夜间的风有些冷,把他吹醒了一些。他的酒气正高,只能在外头先缓缓,等到能看清东西,思绪不再杂乱时,他才撑着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