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施施然的准备回家。 礼艺局的事情不算多,相比于其他各局忙的脚不沾地,宰予可以说是清闲了。 这也正符合他的意愿。 最好什么都不用做,整天睡大觉才好呢。 正急着赶回家的宰予,没有留神,一头撞在路人身上。 “是谁如此无礼?” 宰予捂着头,还没看清对方的时候,就斥责道。 难道这人不知道自己是礼艺局的上大夫么? 简直目无尊卑。 “上大夫,别来无恙?”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宰予这才仔细的端详起眼前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原来是路卿?” 路氏原本是灵国的一个小贵族,拥有自己的一片封地,但是自从变法之后,这一切都变了,徐灵改革了整个灵国的制度。 税务局、土地局、登记局、商业局、吏役局、大学院、储才院、灵滋味、国防局、战略局、军备局、外交局、刑罚局、劳狱局、稽查局、后勤局、祭祀局、内务局、礼艺局、史记局、国都警署局。 再加上工局百司,密侦司,原本聚集在整个灵国大家族手中的权利,被大大的分散了。 作为顽固守旧的贵族一派,路氏躲过了徐灵的清洗,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没有二心了,只是威胁比较小,平时谨小慎微,徐灵没有来得及清除而已。 在路氏看来,他们原本拥有对自己采邑的治理权,也在被一步步剥夺,很快,他们就要丢掉家族赖以维持的根基了。 这也是路氏冒险寻找其他士族串联的原因。 他们第一次没有跟随最死硬的几个家族起兵,自然也是比较怕死的一类,之前徐灵对国内的控制很强,路氏原本以为只能就这样慢慢被剥夺一切权利,他虽然心里怨怼,却不敢反抗,只是发发牢骚而已,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好机会。 不久前,楚国的一位密探偷偷的接触了他,许诺这次征讨灵国,只是讨伐无道的徐灵,不会占领灵国,只是另外扶持一位国君。 国内的执政,仍然由灵国本地的人担任。 这让路氏颇为心动。 如果徐灵退位,扶持的国君毫无根基,还不是要依靠他们这些卿大夫。 到时候的日子,可比现在好过的多了。 经过一番并不痛苦的心理转变,路氏理所当然的隐瞒了楚国密探的存在。 开始试着接触其他同样失意的贵族。 宰予也是和他同样的出身,应当和路氏他们站在一起才对。 不只是宰予,在此之前,他已经接触了不少贵族,都是曾经受到徐灵打压的家族,或者失意的家族。 总数也有二十几家。 “宰予,不介意我上门拜访吧。” 宰予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路氏找自己什么事,但是隐隐约约的觉得不算什么好事。 就是这一迟疑的时间,路氏已经抓着他的手臂,亲昵的拉着他往自家去了。 “路卿,到底什么事?” 两人落座之后,宰予才压抑着性子问道。 路氏先品了一口茶,才说道:“宰予卿,也知道最近的事情吧。” 宰予疑惑道:“你是指晋楚将要盟誓伐灵?” “正是。” 路氏笑道:“不知宰予卿怎么看待此事,晋楚联军可是号称百万。” 宰予道:“我灵国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晋楚真有百万联军也没什么好怕的。” “灵国精锐军队不过三万人,三万对百万,真的能打赢么?” 宰予戒备的看了他一眼,谨慎道:“路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探讨一下当前局势而已,不必紧张。” 路氏哈哈大笑,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的表情。 “徐灵对宋国做了什么,想必宰予也很清楚,如果我们的国都被攻破,想必下场不会比宋国更好。” 宰予沉吟不语。 他正在思考的不是灵国能不能赢联军,而是要不要直接把路氏绑起来,或者是等路氏走了之后再去报告君上。 对方以为他会对国君不忠么? 他可是礼艺局的上大夫,相比从前的贵族地位,并不差。 更何况,宰予也不傻,像路氏这种,当街找人的,不被密侦司盯上,简直是不可能的。 路氏这些人不知道密侦司的厉害。 宰予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所以沉吟许久,倒是在思考怎么尽快把自己摘出这件阴谋里。 晚了,被当成同党可就冤枉了。 沉吟片刻,宰予说道:“君上英武,必然有能战胜晋楚联军的办法。” 路氏叹气道:“自从改制以来,我们的采邑一天比一天小,原本属于我们的权利也全部被分散,难道宰予你不忧虑么?” 宰予端起茶杯,慢慢的品着茶。 沉默不语。 路氏这番话,已经极为露骨了,赤裸裸的逼着他表态。 宰予反而更加有底气了。 这帮人,恐怕很快就忍不住要动手了,因此连最起码的掩饰都做不到了。 说不定路氏一出门,就要召集他的那些同党起事了。 宰予也不敢稍微什么赞同。 而是开口赶客了:“我今日也乏了,改日再说吧。” 路氏脸色冷了下来,没想到宰予是个死硬分子,他明明也是在之前变法中利益受损的人,这时候却已经彻底效忠徐灵了。 “希望你不要后悔,告辞。” 路氏气冲冲的走了,宰予却没有一点点的轻松。 马上整理了仪容。 在路氏走远后也出门了,他的目的地是王宫。 要去向徐灵报告这件事。 不只是邀功,更多的还是自保。 宰予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的志向,能够混吃等死是最好了,徐灵的变法虽然损害了他之前作为旧贵族的利益,但是他并没有什么不满,剩下的产业也够他生活了。 更不要说之后,他获得了礼艺局的职位。 就更不会有别的想法了。 路氏来找他,真是大错特错。 连人都找不对,宰予相信,现在徐灵王宫,恐怕已经有一堆人等着见徐灵了。 而且报告的都是一件事。 有一批心怀不轨的贵族,要寻机起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