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如雪 · 第十八章伤寒

　　夫隐等了三个日夜。他料定卫出公必走山路，必过乌龙桥。可惜，他的判断只对了一半。卫出公必走山路不假，走山路必经虎跳涧，却未必要过青龙桥。对一半与全错无异。此时卫出公越过虎跳涧，正朝山下进发。　　第三天晚上，夫隐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到了第四天，放出去的探子看到峡谷间的绳索，夫隐才发现漏洞。于是骑兵马上启程，前往济水。　　寒春，万物萧瑟。芒砀，千里延绵。子路率众人下山，才发现困难远远超过预期。　　山间气候变幻无常。这边还春日暖阳，转过一山坳，却是阴雨绵绵，片刻，众人浑身湿透，寒气逼人。密林处荆棘丛生，地面湿滑，不时有人摔倒，坠入谷中。致命的是华南虎出没，此猛兽极为狡诈，潜伏于密林中，已经叼走七八人。入夜湿冷，虽然能生火取暖，还是有过半人患上伤寒。伤寒无解，全凭身体硬抗，这才是压倒众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幸的是，紫衣患上了此病。　　入夜，天空漆黑一团，电闪雷鸣，怕是要下暴雨了。　　紫衣额头滚烫，面部绯红，散出玫瑰般的血疹。　　子路倚着树木，习地而坐。他紧拥紫衣，不时用水擦拭其身体。　　紫衣上气不接下气，开口说道：“这次我怕是要死了。” 　　子路心里难过，眼角竟渗出泪水。他感觉到紫衣浑身瘫软，气息奄奄，如面条一样柔弱。　　子路贴近紫衣鬓角，厮磨在一起，他凑近到紫衣耳边说：“我心里，早把你当成娘子，只恨我懦弱，没有早答应你。” 　　紫衣微笑着合上眼睛，她满心欢喜，却没力气撑开上下眼睑了。　　天空闪电更频繁，如恶魔亮晃晃的鞭子，抽打大地。炸雷响过，闪电撕裂黑云，匕首一般击向树木。子路身后大树，竟劈成两半，其中一半斜斜倒在地上。　　众人大惊，四散逃走。子路举起火把，发现树木劈开处，竟有一行字：虎胆配千星草煎服，可治伤寒。　　紫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峡谷内有千星草。”说完便昏死过去。　　子路召来三个粗壮士兵，说：“你们随我入谷。” 　　天微亮，四人绑定绳索，沿崖壁滑下。子路放眼四顾，谷底泥泞不堪，枯草丛生，一遍衰败景像，哪有千星草的影子。四人散开来，沿崖壁前行，细细寻找。　　半个时辰后，子路听到身后一声惨叫，转身看到一只老虎咬着一名士兵，在茅草间疾行。　　子路几十个箭步上前，发现地面聚了一滩鲜血，沿血迹寻去，至崖边，发现一洞口，里面吹出阵阵腥臭的暖气。　　子路对两个刚刚跑到身边的士兵说：“此处必是虎穴，你们随我进去。” 　　子路取下腰间长剑，猫身闪入洞中，顿时腥臭味更浓。前行十余步，里面豁然开朗，竟有个起居室大小的小洞。洞顶有个半米大的口子，穿透山体，透来一丝光亮，　　子路揉揉眼睛，适应了洞内光线，这才发现，一只黄黑条纹的老虎正在撕扯士兵的尸体。　　这是个大家伙，高两米，长三米有余，估摸着有五六百斤。子路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双腿微微颤抖。身后两人更是紧张，手足不停抖动，长戟几乎掉落在地。　　子路蹑身逼上前去。那老虎察觉到异响，转身发出一声闷吼，吼声溅于洞壁，反射开来，让人心生寒意。　　老虎抽搐了两下鼻子，感受到威胁，额头上的“王”字撅成一团。电光火石间，它率先发起了攻击。　　老虎腾空而起，抻出巨掌，朝子路脑袋拍来。子路侧身滚到一旁，却见虎爪击中一人脑壳。顿时，一股红色随脑浆迸出，那人颅骨碎了一地。　　子路没有迟疑，身体一蹲，一个箭步，整个人如弓箭一样弹射出去，手中长剑深深插进猛兽的咽喉。　　大虫落地后，挣扎两下就断气了。趁着它体温未冷，子路取了新鲜的虎胆。　　两人离开洞穴时，子路抬头看了看洞顶，这才发现，天放晴了，金色的阳光沿洞顶的口子穿入，泛起繁星般的光芒。定眼看时，才发现那口子四周长了一圈嫩苗。　　千星草！子路欣喜若狂。　　他将绳索绑在长戟上，掷向洞顶，攀爬上去，竟采摘了几十株千星草。　　二人回到驻地，大家马上将虎胆与千星草煎水。服下一日，所有人竟神奇痊愈了。　　下一目的地：济水。在那里，夫隐已经设伏，子路正率众奔向致命的陷阱。